《此女好毒》兔纸七

8、好大一家子

　　当今武林有三大世家，四大顶尖门派，除了尉迟世家和南宫世家，还有孟氏世家，孟家向来是三大世家中人丁最稀少的一族，历代都是一脉单传，此代如是。归云庄庄主孟如海育有一子二女，长子名为孟翙均，次女名为孟苌歌，小女名为孟苌乐。孟苌歌的美貌，在江湖中颇负盛名，被誉为武林七仙子之一，人称醉蝶仙子，因孟苌歌擅长舞艺，好紫衣，起舞时如一只翩翩飞舞的紫蝶，轻盈婉约，高贵无匹。醉倒在她紫纱裙下的才俊多不胜数，自孟苌歌及笄之年起，上孟家提亲的人如过江之鲫，但都被孟庄主一句“不舍爱女”而婉拒，无功而返。到了孟苌歌十八年华，孟家却一反常态，大张旗鼓地筹办擂台招亲，定于五月的武林大会之后。此番一来，前往雁城的各路豪杰才俊比往年都多，不少都是慕醉蝶仙子之名前来，欲一睹其绝代风采。若这次盛会能集武林七仙子于一堂，那就更令人大饱眼福了。
　　相比孟家的人丁稀零，尉迟家就显得相当旺盛了。家主尉迟龙傲有四兄弟姐妹，二弟尉迟龙轩膝下就育有三子，三弟尉迟龙翼有一子，四妹尉迟珑禾有一子一女；且儿女们皆已成家立业，可谓儿孙满堂，人丁兴旺。尉迟家以医术冠绝天下，名下产业遍布翊国各地，加上尉迟的“娘家”乃四大顶尖门派之一的翾落谷——尉迟龙傲的夫人凤飞雪是翾落谷谷主凤卿山之次女，近百年的经营，使尉迟稳坐武林三大世家之首，且尉迟家族行事低调，仗义直行，深受武林同道的敬仰。
　　而四大门派分别为赤螽门、翾落谷、暗魇、厉风派。赤螽门擅蛊；翾落谷以易容术和一套惊凰掌法而横扫武林；暗魇则是江湖秘密杀手组织；厉风派以刀法称霸。原本武林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因三年前出现的一个神秘预言，瞬间崩溃。
　　神州有异者，齐日月光、聚乾坤气而生，得者而得天下。
　　没有人知道这个预言出自何处，来自何人，或者也没有人要理会这个问题。只知道此后无穷无尽的杀戮和斗争，迅速打破了武林的势力平衡，赤螽门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内，吞并了江湖不少小帮派，势力渗透整个翊国西南部，且有向中部扩张的趋势，俨然已成为四大门派之首。
　　自此，江湖风起云涌，朝令夕改。
　　乱世造英雄，英雄出年少。
　　灵犀在外游荡近大半个月，玩也玩腻了，看也看厌了，终于百无聊赖地决定回家。
　　尉迟家的建筑坐落在雁城南部的披霞山上，地势极高。因此在四季如春的雁城，披霞山却拥有着令人神往的四时景色。特别是在冬季，尉迟夫人都会举办一场千金宴，请雁城的友人前来踏雪赏梅，饮酒作诗，同乐一番；席间还出了不少流传江湖的美事，以致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就演变成为一场江湖盛宴，由于所邀请的都是一些有名望的武林前辈才子佳人，因此江湖人都以得到这张足金的请柬为荣。千金宴，是一场千金难买的盛会啊！
　　当灵犀踏入大堂的一刻，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一张巨大的紫檀雕花圆桌，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老老少少十几人围了一桌。除了爹娘，灵犀从未见过家族众人，此时就觉得自己像是天外来客。
　　第一反应就是：乖乖，好大一家子！！！
　　“犀儿，还愣着作甚，快来见过长辈。”尉迟龙傲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箸子严肃道。
　　灵犀是突发奇想蹦回来的，身边的护卫都来不及向尉迟龙傲禀报。
　　听到尉迟龙傲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面前这个少女身上。
　　“哦！”灵犀木讷地应了一声，就乖乖地走到凤飞雪身边，您是我亲娘啊，千万不要让我闹出什么笑话，她还想在自家人面前树立一个美好形象呢。
　　“这是你二叔。”凤飞雪也愣了好一会儿，待她回过神来，指着身边的家族成员，一一开始的介绍。尉迟家每月初一都会聚一次，一来联络下感情，二来几个当家也顺便汇报尉迟家的状况。今日正是聚会的日子，也不知道灵犀回来得是巧还是不巧，原本凤飞雪是打算先接她回来，给她好好说说族人的事，也省的到时捅出什么篓子，结果她偏偏这会儿跑回来了。
　　“二叔。”灵犀看着眼前这圈人，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机械性地像捣米一样鞠躬行礼，看也不看凤飞雪指的是谁，长什么样，一听娘亲念完一个名字，她就弯一下腰，点一下头，跟着叫唤一声。从二叔到四嫂子，将近用了一炷香时间，腿都要站麻了。好不容易等婢女搬来了一张椅子，灵犀才强忍着麻痹的腿，施施然坐了下去，然后就在桌子底下不断地用拳头捶膝盖。
　　“灵犀——”凤飞雪干咳了两声，别过脸无奈的看了灵犀一眼，却是满脸chong溺。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作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虽然知道尉迟家谱里有个灵犀，可是十六年不曾见面，如今突然出现在面前，怎么可能不惊讶？待看清灵犀的相貌后，更是难以置信。虽说尉迟家的人都是出了名的俊俏，加上尉迟珑禾的小女凤澜苓也在是武林七仙子之列，按理说对绝色算是有一定免疫能力的，可灵犀却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真真是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月眉弯弯，笑意盈盈，仿佛天地都因她而明亮起来，肌肤胜雪，透着浅浅的绯红，凝脂般光滑细腻，一袭雪衣更衬托出她的晶莹剔透，玲珑精致的面容添半分肥减半分瘦，那双灵动的杏目闪烁着灿烂的光芒，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她的气质，既清新脱俗，又刁钻顽皮，让人不得不生出一种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美好。
　　“大哥也真是，犀儿回来也不知会我们一声，现在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准备，显得我们这些长辈多没大体。犀儿，明日三婶亲自给你送过来。”向来直爽的上官悠悠笑着对灵犀道。
　　灵犀看着眼前这个穿红衣裳的的美艳妇人，还来不及答话，紧接着又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呵呵，这次确实是大哥的不对了。犀儿，改天收拾好了，四姑姑带你去拜访你外公，如何？”尉迟珑禾浅笑着看着她道。对于这个四姑姑，还真是印象深刻——她出生后就高烧不止，当时尉迟珑禾就在庄内，正是她给自己诊断的。一晃十五年过去了，这位四姑姑却一点也没变，依然像当年那般美丽动人。
　　“犀儿一直住在山上，好多规矩都不懂，一切听凭长辈们的安排就好。”灵犀忽然说出这么一番文雅知礼的话，让尉迟龙傲和凤飞雪夫妇诧异不已，天底下怕只有他们俩知道灵犀的真实脾性了。
　　“妹妹见外了，都是一家子，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呵呵。”说话的人是尉迟沧岸，是二叔尉迟龙轩的长子，也就是灵犀的大哥。尉迟沧岸生的一副儒雅书生模样，却是江湖中有名的“独扇君子”——他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与文雅的长相大相径庭。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有和善的一面。尉迟龙轩的三个儿子，沧岸与父亲最为相似，也是最让家人放心的一个。二弟尉迟沧步过于孤僻冷漠，武林中人称其为“傲扇君子”；堂弟沧麟狂放不羁，自封“狂扇君子”；小弟沧慕生性单纯，涉世未深尚未能独当一面。
　　听见自己丈夫的话，留梦炎插话道：“灵犀刚回来，一切还没有打点吧，也不需麻烦大伯母了，我让老裁缝来给你量一下，好赶做几套新衣裳。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出去挑几套首饰。”留梦炎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事情，看着灵犀道，“可惜今天你四嫂子没来，看不到你，等过几天我们正好一起出去市集上转转。”留梦炎嫁入尉迟家已十年之久，为尉迟沧岸诞下一子一女。
　　“娘，我也要去。”一个小男孩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神采奕奕，眉目与尉迟沧岸颇为相似，这个便是尉迟家的长孙尉迟羲卓。
　　“我也去！哥哥，我也去。”尉迟羲缘一听到市集，就兴奋地叫了起来，拉着羲卓的袖子，不停地摇晃。
　　“还有我！”饭桌另一端的小男孩也跟着叫唤起来，“上次爹爹骑马带我出去的，这次也要骑马出去。”尉迟羲照直接站到了凳子上，看着自己的父亲尉迟沧麟，骄傲地说道。
　　“呵呵，好啊，过两天姑姑带你们去玩！”灵犀看见这几个活泼可爱又俊俏的小孩子，笑着回答。话音刚落，几个小孩就吱吱喳喳起来，一会儿吵着要新衣裳，一会儿又吵着去吃好吃的，一副共享天伦其乐融融的场面。灵犀忽然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可能真的是老天怜她前世孤苦伶仃，所以今生给了她这么多可爱亲切的家人。原本那种近乡情更却的忧虑，此刻化为满满的感动和幸福，这里都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啊。
　　她有亲人了。
　　她有家了。
　　思及此，灵犀埋头扒了一口米饭，和着眼泪一起咽下去，却是甜的。
　　桌上唯一没有说话的小男孩，这时终于忍不住道了一句：“幼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能听见。
　　全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羲晨，你嫉妒我们对不对，因为我们能去你不能去——二叔才不会让你去市集玩呢，你就好好呆在你的院子里练功吧！”尉迟羲照大声道。
　　“无聊。”
　　闻言，灵犀抬头，额上布满黑线，近墨者黑，果然是这个道理，有那么一个冷冰冰的爹，儿子也热不到哪儿去。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太可怕了！汗归汗，灵犀还是展现出一个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对他哄道：“羲晨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啊？市集有很多好玩的哦！”
　　尉迟羲晨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个大白眼：“那是小孩子才去的地方，我已经是大人了。”
　　庐山瀑布汗！二哥你这么教育孩子不怕他没童年吗？灵犀讪讪地撇撇嘴，平生第一次有种挫败的感觉。
　　“好了，改天再说这个吧，来，大家用膳，饭菜都凉了。吃完了咱们一家人再好好叙叙话，今日四妹正好带了翾落谷的春洱来，让郦娘拿去厨房炖了吧，麟儿不是一直惦记着这道‘春行江雪’的滋味么？”凤飞雪出生在翾落谷，也极少看见春洱这种奇特的药材。春洱生长在谷中的桃花潭底，三年采一次，是滋补养生的宝药。“对了，慕儿，四嫂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凤飞雪忽然想起来，看着尉迟沧慕关切地问。
　　“婶母费心了，烟儿大概是昨晚吹风受了凉，所以早上才有点不适，没什么大碍。”一提起自己新婚的娘子，尉迟沧慕便是满脸溺爱的神情，他是尉迟龙凤轩的小儿，这“痴扇君子的”称号，就是因为他的专情而来的。身为尉迟家的小儿，比起几个哥哥，沧慕得到的**爱自然要多得多。因此对于他的终身大事，长辈们一直颇为上心，本来就有不少的名门淑媛托人说媒来了，结果尉迟沧慕一一回绝，最后上演了一出私奔大戏，一走就是三年，最后尉迟龙轩和夫人剪月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接纳了这桩婚事。
　　只因尉迟沧慕钟情的，是自己身边的一名侍女，名唤柳烟烟。
　　于是才有了“痴扇君子”的封号。
　　“哼！身份不一样了，这身子骨也矜贵了。”一个挽着落月髻的妇人忽然冷哼一声，不满地道，“大哥，姐姐，剪月先失陪了。”这个剪月，便是尉迟龙轩的夫人，同时也是最反对柳烟烟嫁入尉迟家的人，偏偏沧慕是她的心头肉，虽说是拗不过自己的小儿子，但对这个身份低微的新媳妇，她是从来没有好脸色的。
　　灵犀乍舌，看来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婆媳关系放到古代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娘，我陪你回去吧。”留梦炎见状，马上站起来扶着剪月道。
　　“恩。”剪月看了留梦炎一眼，点了点头。
　　“汐潮，你就代我们几个嫂子，陪灵犀好好聊聊，我先和娘回去了，伯父伯母，梦炎失陪了。”
　　芳汐潮，尉迟沧步的娘子，也就是灵犀的二嫂。
　　“恩，路上小心点。”凤飞雪看着两人离去，摇摇头笑道，“这个剪月，多年了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呵呵。”
　　宴席散后，一帮女眷带着孩子到了庭院闲聊，灵犀跟婶婶姑姑嫂子们一一寒暄了几句，就回房歇息去了。一想到以后跟这么大帮人相处，不自在之余更多的却是满足。刚才听风飞雪说，玄谷过几天要来看她，想来也三年不见了，灵犀心里还是挺期待的，毕竟玄谷是她小时候唯一接触过的同龄玩伴，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自己来，想着想着，就渐渐入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