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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玄谷 ...

  •   拱形的石桥上,一层晨雾笼罩着湖面,小荷尖尖,碧柳脉脉。那抹颀长的身影,在雾中格外迷蒙。
      男人诡异的眸中,定格着一个雪般的倩影,影子在银白色的瞳孔内渐渐放大,从模糊到清晰,她的眉、她的笑,如同一团炙热的火焰,熊熊燃烧。世上只有她,能让他感觉到,温暖。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受到她的一颦一笑。
      “玄谷!”灵犀一眼就看到了桥上那个青色身影,笑着奔了过去,像从前一样,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一拳打在玄谷胸口,“别来无恙。”
      “呵呵。来让哥哥好好看看,我的小犀儿变得怎么样了。”玄谷带着宠溺的笑,伸出手轻揉着她的秀发,任由灵犀在怀里钻来钻去。
      玄谷比她大几岁,但是灵犀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快四十了,所以她不习惯叫他哥哥,干脆直接叫他的名字。
      “玄谷,你怎么不在山庄住了?”灵犀想到这个事情,抬起头问。玄谷原本是她师父在千雪山脚捡到的,当时的他已经冻得奄奄一息,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幸好遇到的是鬼幻子,否则也救不活。之后就在山上住了几年,后来就被尉迟山庄的人接了下山。然后基本跟她父母一样,一年上山一次来看她。不过近几年却不见他的踪迹,没想到已经搬出披霞山庄。
      “我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尉迟家的保护之下,哥哥要变的强大起来,强大得可以保护我的犀儿不受半点伤害。”玄谷认真地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用心去感受。专注的神情令他平平无奇的五官顿时生动起来,没有人知道,他盼了多少年。
      他的灵犀,终于是来到了这个凡尘俗世,这是他心底多么不愿意的事情。当她还在千雪山的时候,虽然他每年只能去看她一次,可是已经很满足了。因为,世界上除了她的爹娘,师父,他是第一个知道她存在的男人,第一个目睹她美丽的男人,第一个让她依靠的男人。
      这是专属于他的最大的幸福。
      但是,灵犀能从千雪山走出来,却又是一件让他多么感激的事情。这样就表明她的病已经可以控制了,她不必再忍受千年寒冰的折磨,生不如死。每次听到凤夫人说起她病发的时候,他的心就会狠狠地揪起来,是痛。是替她担忧,替她难过,却又无能为力的痛。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代替她承受所有的苦楚。
      或者苍天真的在看着这一切,给了他恶鬼般的眼睛,受尽厄难,最终还是遇到了一个拯救他的人。
      这一生,他只为她而来。
      一切,即使背上血腥,背上仇恨,也在所不惜。只要,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灵犀把他的话听作了贬义,马上为自己的实力辩驳,“我虽然没有武功,可是我的轻功江湖几人能及,打不过我可以跑。况且我还会易容术,被人追杀随便换一副模样就可以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
      灵犀边说边做出一系列配套的动作:“我的医术早就超过我师父,这个你也知道,就算我病了受伤了可以自己治疗;还有我最厉害杀手锏,那就是下毒!所以啊!”灵犀得意地转过身,骄傲地抬起小脸,挥出一个拳头“你不要小看我!你这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尉迟灵犀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这么多防身技能,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某人给她开了金手指。这其实是托她爹娘跟师父的福,不过话说回来,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受过的苦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这么一想,心里又平衡了。
      在说这么一番话时候的灵犀,还懵懂不知,世上有一种病,叫做心病;有一种伤,叫做心伤,无药可医,无法可治。
      她又怎么预料到,多年后的玄谷,会变成自己心中无法拔去的一根刺。
      “呵呵,看来是哥哥多虑了,来陪哥哥下一局棋,看看你的棋艺长进了没。”跟她一起的时候,玄谷的脸上,永远都带着温柔似水的笑。
      “好啊,你跟我来,小心台阶。”灵犀高兴地拉起了玄谷的手,仿佛多年前在千雪山的时候,就这样捉着他的手,带他走遍千雪山的每个风景。
      “哎,等一下等一下,我不走这步了,重来重来。”
      “呵呵,好,犀儿慢慢想好了再下。”
      就在灵犀和玄谷对弈正欢的时候,邀月亭里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严重打扰了她的兴致。这几个人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里都能碰上。
      “有客人来了吗?”玄谷感觉到了她的分神,笑着问。
      “没,三只苍蝇,不用管它。”灵犀摆摆手,皱着眉头思索着眼前的局势。
      玄谷抿嘴一笑,白色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灵犀姑娘?”
      三人伫立在桥上,远远地看着亭内的一男一女,风靖阑单手负背,衣袍随风而动。
      “看来这小娘子似乎不把某人放在眼里啊。”南宫放岂会放过这个揶揄他的机会,连忙在一边煽风点火。
      “走。”蛰夜转身离去。
      其实南宫放此番前来雁城,就是为了拜访尉迟家。因为南宫夫人一个月前突然染了怪病,全身冰冻僵硬,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说白了就是一个活死人。除了鬼幻子雷狄,尉迟家的医术已冠绝天下,鬼幻子退隐多年,无人知其行踪,也不知是生是死,因此只能向尉迟家请医。
      南宫家与尉迟家原本交情就不错,所以这次拜访,庄主尉迟龙傲特意请南宫放留下来小住几日,也好多了解一下南宫夫人的病情。
      若不是在蛰夜口中提前得知尉迟灵犀是尉迟龙傲的独女,今日在此相遇,一定会吓一跳。然而,江湖也从未有人提及关于尉迟灵犀之事,只能说披霞山庄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是滴水不露。
      三人回到南宫住的东厢房,风靖阑就神情凝重起来,压下嗓音道:“据查探,她这大半月来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按理说要想蛊成,种蛊者应该会找机会接近南宫继续催蛊才是,难道真的不是她?”
      “蛊若不成,必反其主。我们就等着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蛰夜站在窗前,双手环抱于胸,凉风吹进来,带着一抹幽幽花香。
      “恩。”南宫放将手中的酒一倾而尽,坦白说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娘亲的病,若真是有人对南宫家下手,那就不得不做些提防了,“对了。孟家媳妇被劫的事,你们怎么看?”
      “孟家怎么说也是武林世家,即使对方势力多大,我想也不会做的这么明显,跟孟家为敌。”风靖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她们要的只是婴孩,那孟少夫人兴许能活命。”
      “近日三大世家两家已经遭人下手,是巧合还是预谋?是否需要给尉迟家主报个信?”南宫放道。
      “相信尉迟龙傲已有警觉,我看庄内的守卫增添了不少。孟家的事情先别管,当务之急是解决南宫夫人的病疾,也许从中会得出什么线索也不一定。”蛰夜接着说。
      “尉迟家医术最厉害的应该是尉迟珑禾,她是前辈,跟我们一起奔波回洛城是否不大妥帖?”风靖阑向来以谦恭守礼,仗义执言行走江湖。
      “人命攸关,也不必拘礼了,尉迟珑禾为人爽直,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些。”蛰夜说完,转身弹指,桌上的著子如同离弦的箭,射向门外,“嚓”的一声,著子直接穿过了梨花木门。
      “啊——”随即而来的是一个惊诧而颤抖的女声。
      这筷子插在门缝里,与她的眉心紧紧相接!
      南宫放走过去打开门,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瘫坐在地上,身旁洒了一地的糕点,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显然被吓得不轻。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难道本公子就这么有魅力,害你偷窥来一解相思?”南宫放戏谑道。
      听闻人声,红弦这才回过神来,得知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立马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解释:“奴婢只是来送点心的,刚走到门口,公子冤枉啊——”红弦真是哑巴吃了黄连,早知道小姐交代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好事,她的命真苦啊!
      “原来如此,是我们吓到你了,这个赏你。还得拜托你把这些收一下,不用再送过来了。”南宫放从腰带间取出一锭银子,蹲下身子放到她手上,笑得那个人畜无害。
      红弦却听得格外心虚,连忙应着收拾了地上的糕点飞奔而去。
      “夜,你就不要再吓唬这些无辜的小丫头了,我现在去一趟醉红楼,你们呢?”南宫笑着道。
      “我有事。”蛰夜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厢房。
      “你也有事?”南宫放看着风靖阑问。
      “没有。”风靖阑抓起桌上的剑,“但也不愿跟你同去那个……什么楼。”说罢,撩袍而起,大步离开。
      那边厢的灵犀送走了玄谷,抄小路直奔飞雪阁。
      “娘,娘。”
      原在专注刺绣的凤飞雪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小心被绣针扎了下,一小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丝绢上,染花了她的绣图。凤飞雪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从门外大步迈进的灵犀:“老是冒冒失失的,你就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在娘亲面前我就不用装什么大家闺秀了吧?”灵犀调皮地眨眨眼,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到她对面,煞有其事地问,“娘,我有事要问你,你们是不是把羲缘许人了?”
      “净胡说!曦缘不过六岁,怎么会许配人家!”虽然知道灵犀向来古灵精怪,但是这么不着调的话也着实离谱了些,凤飞雪差点没晕过去,这女儿是不是一定要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没有?”灵犀深呼吸了一口气,噼里啪啦地像泼水一样倒出话来,“我今早遇见蛰夜了,他说来找他未过门的娘子,咱们尉迟家没成亲的女娃娃不就曦缘一个么?娘,我还真不明白你们老糊涂就算了,怎么大哥嫂子也跟着你们瞎闹。羲缘今年才六岁啊,现在订亲未免也早了些,而且还给她找一个这么老的,好吧,现在或者还不算老,可是等到曦缘十六岁的时候他都三十多了,这不明摆着把羲缘往火坑里推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凤飞雪被她搞得晕头转向,完全理不清头绪。
      灵犀其实还想趁机宣传一下晚婚晚育的好处,以免她爹娘也早早的把她嫁出去:“娘,把这婚事给撤了吧。”
      “你把话说清楚。”凤飞雪放下了手上的刺绣,“你早上看见谁?”
      “一个叫蛰夜的男人。”
      “蛰夜?”
      “娘,他不是来我们府上了吗?”灵犀反问,这才想起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三个人来披霞山庄是做什么的!
      “没有啊,今日是有人来拜访你爹,不过不叫蛰夜,而是南宫家的少主南宫放。”凤飞雪解释道,“等等,你说什么?蛰夜?他何姓?”
      “姓?”被凤飞雪这么一问,灵犀也蒙圈了,“他只说他叫蛰夜……”
      所以当时她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就真的只告诉了她“名字”。
      “不可能会是那孩子,就连如玉都六七年没见着他了,怎么会突然跑到披霞山庄来……”凤飞雪喃喃自语。
      “娘,你在说什么?”灵犀侧着头问,见凤飞雪还愣在那,灵犀贴到她耳边大喊了一声,“娘!”
      “你这孩子!”凤飞雪转身,薄斥一声,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哎呦,娘你干嘛打我头——不要揪我发髻啊,这是早上绿涯帮我梳了两个时辰才梳好的!”灵犀说完,小心翼翼地用手拢了拢头发。
      “你呀!”凤飞雪既好笑又无奈,忽地叹了口气,回忆道,“如果真的是夜那孩子,那么,他便是来找你的。”
      “娘?!你不会是说——”灵犀手还扶着头,闻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你才是他指腹为婚的妻子。”
      凤飞雪说完,灵犀就直接瘫在了凳子上——
      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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