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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待姜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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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姜李二人离去,陆井笙抬手揉上眉间的小山丘,满心满眼仍是姜梵那温润的暖笑和如水的灰眸,胸口滞闷的浊气竟也似因此散去不少。他淡淡吁了口气,却又蓦地想起刚刚唐突的话来,凭实说那话若是放于从前又怎会显得唐突,在江湖上混的谁又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也罢,也罢,往事休提,这姜神医想来也该是江湖闲士,栖身于此,能与之相交也是一幸事。而那会武之事,说来自己也无甚忌讳,仅是不愿在这乌烟瘴气的官场里再添烦扰,改日同他说说便是了…现下还是先遵照医嘱回房休息吧。
且说另边李伯随姜梵出了屋子仍是一副愣怔模样,原本混沌却十足精明的眸子失了神,亦步亦趋的跟在姜梵身后。
这不是在做梦吧,往日固执得几头牛也难拉回的大人竟然听了姜神医一句劝便服贴的应下了。而且,平日里对各处达官显贵唯恐避之不及的大人还主动与之相交……神医果真不同凡响,今日一看,这成都府能有望制住大人的怕是也只有这姜神医了。思及此,他回过些许神来,打算开口请神医常来府上坐坐,倒是正巧赶上姜梵拐错了方向,于是连忙出声道:“姜公子,错了,该往这边来。”话毕,快行两步,将引路的活儿揽了回去。
姜梵笑笑道:“姜梵愚钝。”
“哎,公子言重了,您这第一次来记不得路也实属应当,倒是老奴刚刚过于惊诧,忘记给公子引路才真是过错,还望公子见谅。”
“李伯这话才是过重了。”姜梵温润笑着,也是注意到李伯刚刚的愣怔,现下不免有些好奇,总觉得这原因似与自己有些许关联。不过,还未待他问出,李伯便自行道了出来:“您是不知大人有多固执,老奴伺候大人半年有余着实是领教足了,却不想今日公子才不过一句话大人便乖乖应下,这让老奴不得不惊诧呀。”
“呵呵,这不过是病人遵医嘱罢了。”他那些平日里倔气如牛的病人哪个不是乖乖听他的吩咐?姜梵不在意的笑道。
“公子这话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伯也笑着继续道,“大人平日里对达官显贵唯恐避之不及,对他人也是有话皆隐在心里,以冷面示人,今日却竟是主动与公子相交,因此老奴实在惊诧万分。”
听着,姜梵笑而不语,心里暗道:这成都府非富即贵,若这新知府当真如自己所想,那处在如此境地确实有够难为他了。
“老奴还从未见过大人如此,日后还要烦请公子常来府上坐坐。”李伯终于道出一席话的目的。
“呵呵,只要这知府衙门不嫌在下晦气,在下也望与知府大人相交。”
“公子这是哪里话,大人那是面冷心热,而且一心与公子相交又怎会嫌弃公子?”
“如此,日后便叨扰了。”
两人又闲闲聊着些关于这新任知府的他话,原这陆知府乃是去年的探花郎,正巧赶上成都府的上任知府升了官,便被派到此处补缺儿。据传闻说是庐州人士,但是真是假却是连李伯也说不清的。听到此处,姜梵不由暗笑,愈发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想。
不经意间,天已半黑。
出了衙门,姜梵却止了步子,他一边朝远处张望,一边温温的解释道:“李伯且稍等片刻,在下临行前曾吩咐小童重影来此,现下该是快来了。”
李伯颔首,也止下步子。
不多时,一道隐隐约约的小身影便朝此处奔来,他似乎脚步踉跄,身影摇摇晃晃的。又近了些,才可见小人儿背上还负着个有他半身高的草箱。姜梵不由抿唇一笑,连忙上前迎了去。
“你这可是把全部家当都背来了,嗯?”将草箱从重影身上卸下来,不轻的重量惹得姜梵有些心疼的轻斥道。
重影早已摸透了自己公子的性子,吐吐舌道:“叶公子说是知府病了嘛,大官儿总会患些奇奇怪怪的病,当然该把用具备得齐全些,以备不时之需嘛。”
正巧李伯走了过来,听着这话,脸登时一黑。
姜梵内里一笑,抬手点了点重影的额轻斥道:“就你话儿多。”
重影也大概猜到这老伯是谁的人,眨巴眨巴大大杏眼,乖乖巧巧的站到姜梵身旁没了声儿。
“童言无忌,还请李伯见谅。”姜梵淡淡一笑。
李伯摆摆手,他又怎能同个孩子计较。况且上一任失了民心,新知府上任也难免要跟着吃灰…也罢,来日方长,日子久了,大人定会赢回民心。
三人回到栖花院时天已全黑,考虑到李伯,姜梵本欲吩咐重影快些进院取把灯来照亮,李伯却摆摆手道:“公子不必如此麻烦,老奴这双眼虽是有些花了,但还没娇气到行不得夜路。”
听着,姜梵也不强求,抬手扶住李伯的手臂道:“让姜梵扶您进去吧。”
“好,有劳公子了。”
将重影先打发进院点灯沏茶,姜梵扶着李伯缓步朝堂屋步去。
小院的景致已被夜色掩盖得只余隐隐约约的暗影,夜中无月,零星可闻几声微弱的虫鸣。两人行在石铺小路上也是一片静默。突然,李伯开了口,苍老的声线比白日里疲惫许多:“老奴本是上一任知府的管家,十年前随之来成都府赴任,前知府本是踌躇满志,一心想有所作为……可惜权力这东西太过诱人,而成都府也着实太过安逸了…”话说至此,便是长长一声叹息。
再无需多言,姜梵也知晓了后续的结局。他当初会选择来成都府也正是贪图这份安逸,自然知晓这地方有多腐蚀人心,只是李伯的话该是不止于此的。
果然,停顿几弹指后,李伯转了话锋:“弃了旧主跟随新主,无论是怎般缘由都是忘恩负义之举,败坏德行,而且老奴年岁也大了,不知还能跟随大人几年……大人虽然在政事上精明强干,但在人际上实在是太过愚钝……老奴也知这话唐突无礼,但还是烦请公子他日能多多帮助大人一些,您在这成都府是各道都能吃得开的主儿,有您的相助督促,大人定会事倍功半,将成都府治理得繁盛。”
听完,姜梵不由笑了:“您就不怕姜梵同他同流合污吗?”
李伯也笑了,浑浊的眸猛地在黑夜里炸出精光:“老奴虽老,这双眼却是越练越精的。”
“呵呵……罢了,罢了,您老人家今日一番肺腑之言,姜梵直接驳去也太不进情面。”见李伯还欲说些什么,姜梵打断他继续道,“您也大概能猜得姜梵来此城栖身正是贪图这份安逸,而且姜梵素不喜与官打交道,虽然对这新任的知府大人有些好感,但毕竟现下仅有一面之交,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切还需交由时间来定夺。不过,李伯,您放心,若这新知府当真是个亲民廉政的清官儿,姜梵定会舍了这份懒逸,甘愿当他的搭桥人。”
“哈哈,有您这话,老奴便也放心了。”李伯一扫刚刚的疲意,哈哈笑了起来,“他日若是死了也能安心的去。”
“呵呵,李伯放心,您这硬朗身板,再活个十年可是也没甚问题。”
话毕,两人又行了少顷,来到堂屋。
灯已点罢,重影该是到厨房沏茶去了。姜梵扶着李伯坐到铺着兰草暗纹流苏薄垫的黑漆交椅上后道:“李伯且休息片刻,姜梵这便去药房给大人配药。”
“有劳公子了。”
姜梵从堂中条案暗格里取出梅花烙纹铜灯盏,就这小桌旁的灯盏点亮后,便进了堂屋左侧的暗厅,上二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