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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配好药, ...

  •   配好药,再嘱咐一番煎药时更变的火候,姜梵送李伯出院再回到堂屋时已是戌时时分。
      重影瞧见自家公子一人提着竹骨绘梅灯笼顺着石铺小径回来,紧绷的小脸登时垮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姜梵身上,小脑袋可怜兮兮的一顿乱蹭。
      瞧他这般,姜梵不由一笑,想来定是他抓药时,李伯寻法吓了吓这小家伙。安抚地抬手拍了拍在腰间乱蹭的小脑袋,笑着斥道:“这次也便是让你长长记性,他日在外莫再乱说话了,嗯?”
      重影又蹭了蹭,乖乖巧巧的没回嘴。
      晚些,将重影打发去院儿西沐浴,姜梵到厨房做了重影最爱的糖醋鱼,且回到堂中细细地剃了刺放到他的碗里。
      重影虽然已经能操持栖花院小半家务,但毕竟还只是个十岁孩子,沐浴回来见到桌上青花纹瓷盘里盛的是自己最爱的糖醋鱼,登时将刚刚的遭遇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姜梵瞧着重影夹起一大块鱼肉塞到小嘴里,费力咀嚼,忍不住笑道。
      重影眨巴眨巴大大杏眼,这才发现自家公子碗里只有一堆鱼刺,口齿不清道:“东纸吻么补齿?”
      “太晚了,吃完何时能睡得下?”姜梵又将一块剃好的鱼肉放到重影碗中,“不过,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顿饭多吃些也无大碍。”
      终于将口中的鱼肉吞下,重影连连扒了两口饭后道:“对了,公子,叶公子走时留了话儿。”
      “哦?什么话儿?”
      “他说他明日未时时分会带着琴谱来寻公子。”
      “呵呵,他倒是会赶时间。”将最后一块鱼肉放到重影碗中,姜梵拿起事先备好的帛巾擦了擦手。
      “他明明就是欺负公子心善嘛!”重影愤愤道。
      “呵,小重影会护着自家公子了,倒是没白宠。”
      “重影从来都是最护着公子的!”
      “是,是,重影待我最是好了,”瞧着小脸一片认真,姜梵忍不住笑,抬手点点他的额道,“好了,乖重影,快吃饭吧,嗯?”
      “知道啦。”重影吐吐舌,乖乖垂头扒饭吃鱼。
      饭罢,吩咐重影收拾好碗筷便快些回屋休憩后,姜梵提着竹骨绘梅灯笼朝院儿西去了。
      轻轻拂开挡在身前的枝桠,姜梵将灯笼放到池沿上,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撩一方水汽氤氲。抽去腰间丝帛,云首素纹白玉带钩与青石池沿轻轻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温温一笑,褪去长袍踏入水中。
      温热的水跌跌撞撞,划出一圈圈圆晕。姜梵舒服得喟叹一声,抬手往颈间撩了些水。
      突然,耳侧风动,弹指间便没了声息。姜梵却是神色未变,仿若习以为常般神态自然地又往颈间撩了些水后,才回首去瞧灯笼旁多出的一封信笺。淡色的眸终于也蒙上了夜,长长一声叹息,他回过头来,抬手间,撩水的手腕迎上昏黄灯光,露出深深藏于袖中的疤痕。
      旦日,姜梵刚刚备好早饭,便被住于城东刘氏的家仆急急忙忙请去出诊,说是刘家小姐突发高热,至今昏迷不醒。病人不得怠慢,无法,姜梵只得连忙叮嘱睡眼惺忪的重影记得吃早饭,便背起药箱随着那家仆直奔院儿门去。
      重影本还迷糊着,一听自家公子出门不打算带上自己,登时淋了夜雨般的清醒了。他连忙扯开步子追了上去,童稚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余韵,在清晨湿意迷离的栖花院里显得格外响亮。
      “公子!你不带上我找不到回来的路怎么办!”这是绝对的未经大脑。
      明显发现前方带路家仆手脚一瞬间的同步,姜梵心里暗暗叹息,看来那姜大夫每次出诊必带一小童,却什么也不吩咐他做的五年之迷的谜底终于在今日揭晓了。
      …也罢,也罢……不就是…路痴嘛……
      停下步子回身等着追来的小家伙,姜梵终是无奈的点了点他:“我这是去城东刘府,刘小姐突发高热,情形急切,没时间等你收拾了。我且先去,你待吃罢饭,收拾妥当再过去也不迟。”
      重影似也是感受到自己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乖乖巧巧应了声:“知道啦。”蓦地又想到什么般大大杏眼圆圆一睁,奸奸笑着吐了吐舌,“公子可要走好呀!”
      见他如此,姜梵温温笑颜抵不住一僵,也是想到了同处,轻轻斥道:“……多话儿!”同时,内里也是不由一叹,不知这是否又是刘氏家主刘题的伎俩。这刘题对他倒是上心,千方百计地寻法将女儿许给他。此番若是个套儿,想来定是嫌他平日推脱太多,便来了个狠的。
      可是医者仁心,病人又怎可不医啊!
      姜梵内里感感叹叹,一路随着家仆往刘府赶。到了刘府,瞧见刘题一脸急切,倒不像是假的。他暗暗松了口气儿,随即,便回了一派严肃,未再耽搁,他连忙随着刘题朝刘家小姐刘樱的樱草院去。
      刚进院儿,一阵恶臭传来,姜梵柳眉一蹙,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迫于刘题脸上的急切,脚下不得怠慢,便也没来得及多想,急急随着他进了屋。
      屋内仍是一派旧日景象,轻粉幔帐层叠垂落随着风微微颤动,床头案,青釉牡丹纹瓷瓶,插着今晨新折的梅枝,娇嫩地含着水儿。床上的人却已不是懒懒侧卧卖力演着据悉是练有半月余的“晚起懒梳妆”,而是脸色惨凄,一片青然败相,刘氏家主不忍睹视,已然别过头去。姜梵上前两步,青葱指轻轻撑开软瘫的眼皮,只见瞳眸涣散,他内里轻轻一叹,对着回过来看向他的刘题摇了摇头。
      已是无力回天。
      刘题猛地一颤,脸色霎时同刘樱一般惨然。
      这成都府的百姓谁人不知,若病人连姜神医都医不活,那便是阎王要定的人,谁也夺不回来。可他刘题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啊,一生行善,老来才得这么一女,最终却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姜梵见之不好,连忙招呼家仆扶着刘题坐到一旁的红漆椅子上,并吩咐倒杯热茶与他顺气。刘题刚坐到椅上,泪便簌簌落了下来。他颤微微地端起热茶,缓缓呷了两口便再不肯喝,又颤微微地放回桌上,不言也不语。
      见惯了生离死别,却每每这样的时刻心里难免也要堵闷得紧,更何况去了的还是同他有少许情缘的刘樱。姜梵禁不住又是一叹,正欲上前再去查看一下,却在此时刘题张了口。
      往日如钟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带着难言的哽咽:“姜大夫,您不知我这苦命闺女前些日子不知被哪个畜生毁了贞洁,她不敢同我讲,”说到这,他抬头看了看姜梵,继续道,“又怕您嫌弃她,便硬生生挺着。我平日里忙着生意,几尽无暇顾念她,恰巧她娘这几日又回了娘家…我为何就没早些发现她不对劲儿,如今已是无力回天,我要怎么向孩子他娘交代呀……”话毕,垂头又是一阵抹泪。
      凭着这几年对刘樱的了解,姜梵多少能够猜到事实真正的来龙去脉,但此时却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姜梵瞥了眼床内已然不再起伏的身子,淡淡道:“天命难料,刘老爷,节哀顺变吧。”
      刘题身子一震,愈发颤抖着,连着头一阵摇晃,终是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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