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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護犢 皇額娘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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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八年十月)
小胤禛滿週歲,太皇太后非常高興,一部份原因也因太子常把這個小弟弟掛在嘴邊。康熙在承乾宮替小胤禛辦了個小宴,這是其他阿哥們從來沒有的。大阿哥那時遇上國局混亂,太子的生辰則是赫捨里的忌日,三阿哥是壓根沒人覺得他活得成,只有小胤禛在佟貴妃的手腕下,非常受寵。
在宮裡頭求生,沒有恩寵、人脈、錢脈是不行的。這日內務府大總管親巡廣儲司各處,廣儲司下設六庫、七作、二房,其中每每換季或大典時,衣作、衣作、繡作、皮作、帽房、針線房最忙,它們擔待著合宮上上下下的穿戴,少一針一線都是殺頭的罪。
「皮作掌司!承乾宮的毛料呢?怎麼沒有哇!承乾宮是個什麼地位!竟然未備下承乾宮的毛料!你們要娘娘入冬喝西北風啊!!你們讓娘娘喝西北風,當心皇上把你們發配充軍,到時該你們喝西北風!!」內務府大總管罵道,只差一天就要交差,居然沒有承乾宮的毛料。
「回大總管的話,承乾宮的蘭嬤嬤來傳話,說娘娘今年入冬的毛料全部給四阿哥制暖裹。」
「蘭嬤嬤傳話?怎麼,你們沒給四阿哥備毛料?!」
「怎麼沒備下,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四阿哥的事兒開玩笑,確實是蘭嬤嬤來傳話,娘娘疼愛四阿哥。」
大總管總算搞清楚來龍去脈,訓道:「算你們有眼色!給本公公聽好了,這四阿哥的事兒就是承乾宮的事兒,承乾宮的事兒那就是乾清宮的事兒,乾清宮的事兒就是天大的事兒!往後哪個要是不長腦子,本公公就乾脆讓他沒了腦袋,都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得。今年,都有些什麼毛料啊?」
毛料都不錯,今年質與量都好,大總管擅自作主,將幾名沒位份的小庶妃的毛料扣下,添到承乾宮去。
「想巴結?」
「唉呀唉呀,娘娘您這說的是...叫奴才怎麼好意思,奴才是真心孝敬您。」
「你若非本宮母家包衣,本宮也不會與你開這種玩笑,你的心意本宮都記在心裡的。」
「奴才謝娘娘!謝娘娘!娘娘,奴才曉得您最仔細四阿哥的用物,娘娘請瞧,這一針一線啊,奴才都仔仔細細替娘娘檢查過,絕對不傷四阿哥的嫩膚。」
「好,你有心,本宮替四阿哥謝謝你。你得替本宮記著,但凡四阿哥的事都是要緊的事。」
「娘娘放心,奴才老早提點過下頭的人了,這不,曉得了娘娘今年入冬沒毛料,特意給娘娘再尋來,娘娘入冬可要穿暖吶!」
「毛料本宮多得是,去年、前年、再之前,都穿不完。你替我拿下去,讓他們再制小衣來,四阿哥穿暖,才是最要緊的。」
「這、怎、怎麼能讓娘娘穿舊衣呢...這...要是皇上怪罪下來...這...」
「皇上那兒自然是本宮擔待,你只管照本宮的話去做。得了,本宮扣下這一匹,你跪安吧。」
佟貴妃親手趕制,待德答應的冊封大典那日,她拿出五件貂毛滾邊的褂子,分給四名皇子之外,也給宜嬪(郭絡羅氏)一件。
「太醫說妹妹是陽脈,大喜的事兒,這當姐姐賀了,嗯?」
「謝謝巧手,必是最好的,待孩子長大,妹妹一定給他穿上,與眾皇子一塊兒。」
嬪位冊封原本已經是很小的事,佟貴妃使皇子們穿兄弟裝,眾人稱奇,結果沒人再記得冊封的事兒,連奴才們的話題都圍繞在衣服上,甚至有些宮人忘了冊封一事,一時間沒改口過來稱德嬪。
「只是姐姐這麼做,豈不有損太子之尊?」惠嬪道,她就看不慣佟貴妃,全因佟貴妃無所出卻佔了她覺得應該屬於她的貴妃之位,而胤禛受重視的程度根本是個嫡次子,超越她生的長子。
「你想說什麼?」康熙微皺眉。
惠嬪無論在誰面前都不討喜,她不曉得什麼話當講、什麼話不當講,她也不曉得什麼時候該講話、什麼時候該閉嘴,這才是她只生過早殤的承慶與大阿哥胤禔,並將來於康熙二十年大封後宮晉妃位之後,再無所出也再無恩典。
她以為康熙有興趣,汲汲道:「太子是儲君,嫡子,不應與其他皇子們同服呀。」
康熙想起明珠,惠嬪的堂叔,再想起索額圖,明珠的政敵,故微笑道:「回頭,朕會訓誡佟貴妃。」
「臣妾是覺得,太子還小,正是與一眾兄弟們培養感情的時候,若刻意彰顯身份,豈不是疏遠了?眼下幾個皇子不過孩子而已。」佟貴妃邊伺候邊道,她侍寢完,還有些時間,與康熙在龍床上依偎一會兒。
「你用心良苦,朕曉得,告訴你惠嬪找朕說你的不是,也是想告訴你朕的心在你這兒。」
「皇上還是要照顧照顧惠妹妹,畢竟她家裡頭是替朝廷賣命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康熙別過頭去,佟貴妃之言使他對於惠嬪、明珠及索額圖更不悅,滋味像嚼蠟,佟貴妃則心中暗喜,並緊著跪安,她說想念胤禛了。
「這孩子,黏你如此,居然把朕排擠到一邊去。」
「呵,也沒幾年嘛,屆時皇上把他帶在身邊撫養,臣妾可整日見不到他人了。」
「他得趕緊長大,朕要趕緊把他帶走,你才能空出心思給朕。」
佟貴妃輕笑,跪安離去,一切都在她的計畫之中,唯一不能控制的就是自個兒的身子。
「實在好暈,快讓我躺下。對,禛兒,把他抱我身邊!」
「娘娘保重身子啊!」蘭嬤嬤放下小胤禛時道:「小阿哥需要您。」
「我也不曉得自個兒能撐多久,眼下還行,小恙而已,我得把握住時間給他打點好。蘭嬤嬤,皇上說明晚還讓我侍寢,你替我記著,差不多時候時找李德全,告訴他我不大舒服,要靜養幾日,讓他推薦德嬪去。」
「奴才明白了。」
「貴妃怎麼了?」康熙手上還拿著剛翻起的綠頭牌。
「娘娘說,她身子不適,得靜養。」
「太醫看過沒有?」
「回皇上的話,看過了,太醫說娘娘操勞,又是虛寒的體質,遇上冬日得好好養著。娘娘今兒個確實不大精神,據說除了給老祖宗與太后請安,只去了永和宮。」
「永和宮怎麼了?為何打擾貴妃休息!」
「回皇上的話,永和宮沒聽說怎麼了,應該是娘娘出宮散散步、透透氣兒,找人說說話而已,到底永和宮主位德嬪娘娘原先是娘娘身邊的人,可以體己。」
康熙始安心,放下佟貴妃的牌子,五大盤瞧得眼花,倒是看到耳熟的,便翻了她的牌子。
承乾宮掌事太監報:「娘娘,內務府說,皇上召了德嬪。」
佟貴妃椅在貴妃椅上,嗯了聲,讓下去,繼續逗弄胤禛:「胤禛喊額娘,來,額、娘,額、娘!」
蘭嬤嬤在一旁縫衣:「呵呵,皇上前些日子不是說,等這些阿哥們一個個大起來,要再大封一次後宮,到時,娘娘就是皇貴妃了,將來四阿哥要喊您皇額娘。」
佟貴妃卻笑容一垮:「我寧願拿這些福份折合陽壽,多活久些,守著禛兒。」
蘭嬤嬤好心疼:「娘娘不要這麼說!娘娘會長命百歲的!」
「蘭嬤嬤,打小,您是我的乳娘,我把您當我半個親娘!禛兒他,就是您半個外孫!」
「娘娘!奴才可擔當不起!娘娘是奴才的主子,您的嫡子就是奴才的小主子!」
佟貴妃拉起蘭嬤嬤,把胤禛交到她手上讓她抱:「你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在我心裡,您就是半個親娘,我從沒把您當奴才!現在,我要把小阿哥托付給你!蘭嬤嬤,你要答應我,將來萬一,您要替我照顧胤禛,替我保護他!」
蘭嬤嬤怎麼不曉得佟貴妃的身體狀況,其實她有時候會偷想,或許佟貴妃要早她幾步,甚至一起:「娘娘所托,奴才終生所扛!娘娘放心,奴才會以生命保護小阿哥!」
年末,佟貴妃得恩典返母家省親,更求得恩典帶小胤禛一同前去,佟氏一族是皇帝生母母家之外,一直有『佟半朝』的稱號,意思是天下當官半數姓佟,如今高居貴妃之位,眼下後宮最高地位者光榮省親,佟氏的門眉耀如烈日。
佟氏一族為兩脈,一脈確實是滿人,並且是努爾哈赤正妻之脈,但現存勢力龐大的佟氏是另一脈,當年投靠女真的漢人,在編審冊內也始終是漢軍鑲黃旗,但這一脈因康熙與雍正的關係,一直享受著旗人的待遇。
康熙確實為滿、蒙、漢之混血,當初在順治的子嗣中,除去殘疾不當大雅之堂的不算,有資格者絕對輪不到康熙。然而,非常時期,大清腹背受敵,內外交攻,使太皇太后決定立康熙為帝的原因是湯若望的一句:「只有皇三子出過天花,並且存活,他將福壽一生。」
當時天花是流行中的大惡疾,疫情失控,誰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弊命,而皇位再經不起這樣輪輪替替的了。清室內是沒什麼意見,畢竟太皇太后說話太有份量,但為確保康熙是漢人這個秘密,太皇太后不久便賜死他的生母。
但佟氏一族不滅,更在康熙四十年時被抬舉為佟佳氏,這一切仰賴一名功臣:佟圖賴。他的女兒生下康熙,他的兒子佟國維則生下佟貴妃與隆科多。
「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
「謝娘娘。」
佟家上下大小集中在大院,連佟圖賴都在,領頭向佟貴妃請安,直至翌日中午才可由大宴換家宴,佟圖賴方能上座,佟貴妃向爺爺與父親請安。
「快讓我看看弟弟們!」
「是。隆科多、慶復,隨阿瑪向娘娘請安。臣與小犬,向娘娘請安。」
佟貴妃喜,又賞了一次,直到規矩做足,屏退了家人,才關起門來道:「爺爺、阿瑪,朝中勢力有何進展?」
已退休的佟圖賴與已身為議政大臣的兒子佟國維互看一眼:「索額圖、明珠兩相惡鬥漸漸明朗,皇上對他們越來越不滿。」
佟國維也道:「臣與父親已照娘娘的意思,暗中連繫在朝佟氏族人,使其迴避兩相,不摻和、不出頭。」
佟貴妃點頭道:「嗯,切記,唯有如此,皇上才會對我們絕對信任與依賴。對了,這回省親,主要,女兒要與爺爺和阿瑪,討論四阿哥的將來。」
佟氏父子驚:「四阿哥?」
佟貴妃很肯定:「四阿哥。請爺爺與父親,再聽我一言。」
(康熙十九年)
康熙十九年是個幾家歡樂幾家愁的一年。最大的喜事莫過於三藩之亂完全撲滅,同時康熙又馬不停蹄地採納了大學士李光地的建議,啟用明鄭降將施琅,籌建福建水師提督,欲三年內攻克台灣。
因此有一人趕上此際誕生,被視為天命所歸,他是德嬪所生的六阿哥胤祚,除了那『祚』字之外,康熙已口諭晉德嬪為妃,並由她親自撫養胤祚,成為所有有子嬪位中第一人。
可是成嬪(戴佳氏)大哭,差點沒一口氣岔了去,她緊接著德嬪後頭生下七阿哥胤祐,但胤祐卻生來殘疾,腳跛,太皇太后與太后只派了兩位玉嬤嬤來關心,康熙在乾清宮獲報後只是眼珠子一轉,噗嗤一聲,笑著下旨將七阿哥交由惠嬪撫養,同時口諭惠嬪因誕育皇長子而與德嬪晉妃位。
「娘娘!那祚字!」蘭嬤嬤擔心。
「不關咱們的事兒。」佟貴妃悠悠道,蘭嬤嬤會意,不急,放心繼續忙事。
惠嬪、宜嬪等後宮群芳很急,大部份急著自個兒何時有機會侍寢,侍寢了又何時懷上,另一些急著自個兒淨生女兒,何時能生個龍子,還有幾位已有龍子的,急著自己何時晉位,並急著自己的兒子有沒有出頭的日子。
宜嬪罵道:「我怎麼就這麼命苦,淨遇上衰運之人!先頭那榮嬪,淨剋子,好容易我請旨挪到咸福宮,又遇上成嬪這個生不好的!!最可惡那德嬪,小小宮婢哪兒來的好福氣,居然連生兩子!」
惠嬪也抓著陳嬤嬤著急:「她有好消息沒有啊!!」
陳嬤嬤也替她急:「還沒,明兒個太醫來請娘娘平安脈時,我再叫她來,給太醫看看。」
惠嬪往桌上一搥:「真真可惡的!她德嬪也太好命!」臉色不依起來,氣道:「皇上多久沒召我侍寢了!倒多往德嬪那兒跑!甚至曾一連五天翻她牌子!對我卻一個月翻不到一次!」
陳嬤嬤給分析:「還不是承乾宮的主意,德嬪當初是承乾宮的人,娘娘也該儘快培養自個兒的勢力。」
惠嬪罵:「我不是在培養了麼!!那辛者庫的賤婢,皇上不是挺喜歡的!偷來了幾次了,到底什麼時候有消息!!只是妳讓我找這麼個下賤的做什麼!」
陳嬤嬤開導:「地位低下的將來得勢才不會搶了娘娘的風頭,您您瞧佟貴妃,多聰明,那德嬪再有福氣,有越不過她頭上。」
惠嬪轉念一想,也有道理,既然有道理,作者請娘娘息怒,我明兒個就讓她懷上總行吧。這名小婢衛氏,出身實在太低,不可能爬上龍床,然而她有項利器,據說:「美艷冠一宮,體有異香,洗之不去,唾液亦含芬芳氣」,久之大夥瘋傳,連太皇太后那兒都聽到了,刻意尋了個錯,貶她至罪籍辛者庫。
然而惠嬪也有辦法,時常把她接應出來到自個兒宮中,康熙有時白日也會去後宮坐坐,很少輪到鍾粹宮的,可那些日子康熙常去,讓索額圖誤會了,讓明珠傻得意一場。
「朕不是說,不留!!」康熙震怒,當衛氏有孕一事傳出,已經快兩個月。
「回皇上的話,臣妾一直記著啊!只是...老像是那回,底下的奴才們端藥時拿錯了,錯拿了臣妾的養生湯!倒是臣妾...」惠嬪說著似哭,用帕子拭眼角:「臣妾喝了真正那碗,臣妾的孩子啊...」
惠妃偷瞧康熙,康熙卻不似在聽,盯著跪在地上的衛氏,沒一會兒李德全來報說太皇太后請康熙過去。
「我佛慈悲,已成形的孩子,就不好落胎了。皇家子嗣難將養,能是一個就是一個不說,積下陰德。」
「是,宮中有什麼忌諱,全憑皇祖母作主。」
太皇太后這才睜眼,放下念珠:「那衛氏,八成是惠嬪的主意,大臣們一向說皇帝英明。」
康熙頭一垂,認錯:「皇祖母教訓的是,玄燁貪其美色,一切是玄燁的錯。」
太皇太后未置可否,另道:「那惠嬪,就給個位份堵上她的嘴,應該能安份點,其實也是她應得的。只是那衛氏,惠嬪既然要提拔她,就讓她住在惠嬪宮裡,依然當差,不得抬舉,並且,玄燁,下不為例。」
康熙吞了口水,替自己與惠嬪謝過,面對千軍萬馬、吳三桂、鰲拜,實話康熙沒在怕的,可面對這位一手拉拔他長大的皇祖母,有時康熙怕得要命。
太后在一旁也覺得太皇太后這回忒狠了些,不但不給衛氏一個名份,在惠嬪要晉位時使衛氏依然當差,那便楞是不如惠嬪的意,還使得康熙看得到再也吃不到,結果皇家賺了個兒子,可謂一石三鳥。
「胡太醫,惠嬪平時裡真喝養生湯?」這是太后回壽康宮後問的,胡太醫是專門擔待慈寧宮與壽康宮之人。
「微臣看過記檔,惠嬪娘娘平時確實飲用。」
「看來惠嬪是個體虛的,以後不適合受孕了。」
胡太醫是個半蒙古人,他是慈寧宮與壽康宮的人:「是,微臣明白。」
既然得太皇太后的允許,誰也不敢動衛氏的胎,懷孕期間依舊當差,雖在鍾粹宮中有獨立雅房,但依然得上工洗衣,只在孕期最後因入冬,太皇太后特准免差至誕下皇嗣,然而生產完後只給三天休息。
(康熙二十年)
康熙二十年在一片歡聲之中迎來,只有惠嬪不停怨罵,以為仗著皇嗣好歹衛氏也給封個貴人、嬪,能充她底氣,結果她只獲得殘疾的七阿哥胤祐與賤婢之子八阿哥胤禩。
那禩字又不好,同『祀』,意思是看在祭祖的份上,八阿哥還能佔個位置,宮人們都瞧得出來背後的喻意,比之三阿哥的祉、四阿哥的禛、五阿哥的祺、六阿哥的祚,甚至七阿哥的祐,八阿哥的禩真真不好聽。
內務府從前年底忙至年後,大封後宮起來,有子嬪位都晉妃了:按資歷(皇子的齒序)與母家地位,首先惠嬪那拉氏為惠妃有大阿哥,榮嬪馬佳氏為榮妃有三阿哥,宜嬪郭絡羅氏為宜妃有五阿哥,德嬪烏雅氏為德妃有四阿哥與六阿哥,成嬪戴佳氏為成妃,只不過她沒熬出頭,先歿了。
不出所料地,佟貴妃晉為皇貴妃,這是備后的地位,換成索額圖與明珠想拉攏佟氏一門,只不過礙於鈕祜祿氏擋路,他們家女兒那位溫庶妃,忽然之間冊為溫貴妃,平衡了佟氏勢力,索額圖與明珠便多了幾個選項。
「皇額娘!!」
「趕緊進來!趕緊進來!外頭雪大呢!!是誰帶你出去的!奶娘!奶娘!」
兩歲多的小胤禛給裹成小肉球,圓鼓鼓,穿好多,雙頰因奔跑紅通通,笑得好開懷:「是二哥來找禛兒!皇額娘看,二哥給禛兒點心吃!」
佟皇貴妃親愛地摟著,一邊餵小胤禛吃,一邊稚語道今兒在乾清宮玩了什麼,小胤禛講話還有點結巴。
「禛、禛兒遇到德母妃娘娘了。皇額娘,禛兒有兩個額娘麼?」
「是啊,禛兒有兩個額娘,就好像,禛兒有好多兄弟姐妹。」佟皇貴妃悠悠道。
「可、可禛兒最愛皇額娘!」
「呵,皇額娘也最愛禛兒!禛兒啊,皇額娘問你,願不願意去永和宮住啊?」
「唔...為何...?皇額娘不要禛兒了麼?」
「因為...你德母妃娘娘也是你額娘啊,有時候她想你,就會告訴你皇阿瑪把你帶走。」
「我不走!我要在這兒!我要和皇額娘睡!」
佟皇貴妃有點泛淚:「禛兒真想在這兒?」
小胤禛盡全力想圈住佟皇貴妃:「唔!禛兒想永遠在這兒!永遠和皇額娘一起住在這兒!」
佟皇貴妃抱著小胤禛,似下了個大決心:「好!皇額娘與你永遠住這兒!皇額娘一定想辦法,讓你永遠住這兒!皇額娘與你一起,永遠住在這紫禁城裡!永遠!」
母子倆難分難捨,尚不察人情的小胤禛天真欣喜,繼續吃點心,弄得滿嘴都是,佟皇貴妃好疼地給他擦拭,結果蘭嬤嬤與內務府大總管帶人來,幾個六、七歲大的小孩兒。
「娘娘,這些是奴才替四阿哥精心挑選的,奴才向娘娘請旨。」內務府大總管喜道,因著皇貴妃這個身份更高貴了,眾人都猜,即便佟珍兒生不出孩子,康熙應該是鐵了心地把胤禛算她的,如此她也是有孩子的意思,成為皇后合情合理,哪天逮到個好由頭,就剩一紙詔書的事。
大夥都攀承乾宮,尤其一回眾皇子從慈寧宮出來,受康熙傳召至乾清宮,半路上剛學好步子不久的小胤禛絆了一下,大阿哥也是,他是因調皮,急衝的性子。然而帶隊隨侍的宮人們一個個緊張得,沒人理會大阿哥,眾人都圍著小胤禛,大阿哥回去向惠妃告狀,惠妃氣急敗壞地找她堂叔明珠罵。
佟皇貴妃瞧了半天,都順眼:「本宮誰也不識得,大總管替本宮挑一個吧。」再補一句:「要極好的。」
大總管等著道:「是,奴才給娘娘挑最好的!」立刻命令道:「裘榮留下,其餘下去。」
裘榮是個六歲的娃,身形特別瘦。
「娘娘別瞧他這樣,在內務府訓練時,他身手特別俐落,很機靈!」
「那好,就裘榮吧。還有,方才退下去那兩個既然也是精挑細選的,一個就給五阿哥,另一個給七阿哥吧,就當本宮的賞賜。」
「唉唷,兩個阿哥好福氣!」
「本宮執掌六宮事與皇子起居,應該的。」
「那敢問娘娘,六阿哥與將來的八阿哥...?」佟皇貴妃面不改色地瞪了一眼,內務府大總管立刻道:「正如娘娘所說,皇子起居由娘娘執掌!娘娘沒發話,奴才怎敢自作主張...」
「你瞅著誰與衛氏一起當差,就挑誰去八阿哥身邊。至於六阿哥嘛...你們內務府事情也多,挑個太監根本不是個大事兒,不必浪費時間在這上頭,多仔細著慈寧宮的交待才是。」
裘榮於是成為小胤禛的貼身太監,第一任,當然他尚不頂事,先跟著學習。
佟皇貴妃很嚴厲的,比裘榮在內務府時還事重,但他確如大總管保證的機靈,學事很快,五阿哥與七阿哥的太監也是,太后聽說是佟皇貴妃賜的,很讚許:「很好,有嫡母的樣子。」
倒是六阿哥的小太監老被德妃罵,他是個剛淨身進宮的,一開始就被分配去刷馬桶,結果刷馬桶那兒滿額,要放他出宮,可身子都淨了,死活哀求下被大總管看見,乾脆扔去永和宮,完全沒被調教過。
惠妃快被佟皇貴妃氣死:「我兒子受委曲不說,她還拿衛氏來笑話我!」
與衛氏一同洗衣的小太監忽然被叫走,過幾日再回到鍾粹宮時,居然是八阿哥的貼身太監,還給訓練好了。
「妳叫大總管過來!這口氣我實在嚥不下!」
「娘娘息怒,您叫大總管來也沒用,這後宮現在是皇貴妃一人主持,而大總管又是她家裡頭的包衣,反正只是調給賤婢之子,娘娘您何必操這個心。」
惠妃轉念一想,也對,只是心中難免一口怨氣,嚥不下去。
「額娘放心,孩兒替妳出氣!」這天大阿哥全副裝備齊全,聽母親時常念叨太子與四弟的不是,久之大阿哥也沒理由地討厭起這兩個人。
「我的好兒子!今兒你皇阿瑪帶你們幾個大點的阿哥上景山騎射,你身為長子,一定要好好表現!做個榜樣給那些蠢弟弟們看看!」
待大阿哥一走,惠妃又計畫起胤祚的事,成日裡閒不下來,連明珠都說她,搞得比當朝首輔還忙。
「聽說六阿哥的太監是個小傻蛋!原先還是刷馬桶的!」陳嬤嬤已經打聽好了。
「是麼...妳再去多打聽打聽,找機會聯繫聯繫他。要緊的是四阿哥的太監,打聽得怎麼樣了?」
「皇貴妃管得很嚴,奴才不得其門而入。」
惠妃吊眉一想:「總有同寢的吧?過去交好的吧?從這些地方下手試試。」
陳嬤嬤提議:「奴才覺著,先針對四阿哥吧?四阿哥等於嫡次子了是!」
惠妃想法不同:「四阿哥在皇貴妃那兒,皇上又帶著他,太不容易,可德妃剛晉位而已,母家地位又低,趁她不成氣候時,趕緊解決掉六阿哥!瞧見六阿哥的名字沒有!真真我的心頭刺!哪天萬一皇上高興,把六阿哥也交給皇貴妃撫養就壞了!得趕緊!」
惠妃向堂叔明珠透露過一些,明珠裝糊塗過去,那便是支持的意思了,只不過有人下手更快,小胤禛的被褥裡有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