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前傳》莊周曉夢

2、【二】子憑母貴 妳真以為，

　　「小胤禛！額娘的小胤禛！滿月囉！來，額娘給戴長命鎖，長命百歲！！」自打小胤禛出生後，佟貴妃的笑容從沒從臉上消失過，康熙說她做夢都在笑，比盛開的秋菊還燦爛。
　　「呵呵，娘娘還是讓奶娘抱著四阿哥吧，抱久了要傷臂膀。」
　　「欸，平時本宮攝六宮事、出宮給老祖宗請安時，不都交給奶娘麼？才接手不過一下子。」
　　蘭嬤嬤笑，佟貴妃所謂的一下子，已經三個時辰了，佟貴妃待在宮裡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幾乎足不出戶，只要在宮裡一定抱著小胤禛，誰也搶不走，連康熙來了都抱著請安，就是不肯放下。
　　小胤禛確實很福氣，清宮規矩剛出生的阿哥都帶去阿哥所，由奶娘照顧，等待給哪位高位娘娘扶養的旨意。
　　大部份的高位娘娘並不當這一回事，名義上撫養，但虛寒問暖只偶爾，又非親生，她們自個兒也有兒子，何必替別的女人養孩子，因此阿哥們多住在阿哥所。
　　但也有幸運\的，比如胤禛，佟貴妃把他由阿哥所接回宮帶在身邊親自養育；再如明年年底到來的皇五子胤棋，因出生時無高位者可撫養，便由太后直接養育於壽康宮。
　　「啟稟娘娘，德答應求見。」
　　掌事太監來報，佟貴妃僵住動作，深呼吸口氣，更抱好小胤禛些，別過頭去。
　　蘭嬤嬤眉心動了一下，一個眼色，掌事太監也曉得，悄聲下去，請了德答應。
　　「娘娘．．．」蘭嬤嬤勸。
　　「她想做什麼，時刻提醒我這是她的孩子麼！還有太皇太后，待禛兒周歲晉其德嬪的旨意明擺著故意的。」
　　蘭嬤嬤不好說什麼，揮手讓奶娘把小胤禛抱下去，德答應進來時，佟貴妃端坐主位飲茶。
　　「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
　　「已是答應了，明年又要晉位嬪，切莫再輕賤自己，德妹妹快請起。」
　　「謝娘娘。奴才過去是娘娘屋裡的人，在娘娘面前，就是娘娘的奴才。」
　　佟貴妃避答，淡道：「坐。」
　　德答應謝過，坐下時張望一瞬。
　　「妹妹何事？」
　　「奴才來給娘娘請安。」
　　「本宮這兒好，沒什麼要緊。德妹妹配居永和宮，還住得慣麼？」
　　「娘娘安排得無一不周，這是奴才的福氣，只是如此便不能時刻侍奉娘娘左右，奴才不安。」
　　「宮裡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妳我都是侍奉皇上的。眼下永和宮主位是端嬪（董氏），但待妳明年晉位，母憑子貴，主位就是妳了，宮中諸事妳要用心學習。」
　　「奴才能有今日，全因娘娘照拂，奴才寧願回到承乾宮伺候娘娘！」德答應立刻跪地。
　　「妹妹叫我慚愧，我何德何能？得是老祖宗懿旨，晉妳位的。」佟貴妃理了理帕子。
　　德答應聽進去了，暫時跪著，畢竟貴妃未叫起，佟貴妃綻了一笑：「德妹妹快起吧，剛出月，身子得養好，入冬天冷就不要出來了，往後請安都免了。嗯？」再叫來掌事太監：「你帶人送德妹妹回宮。」又轉向德答應：「總是得護著妳，本宮才放心。」
　　德答應欲言，又止，生生嚥了，謝恩後隨承乾宮掌事太監去，蘭嬤嬤才讓奶娘把小胤禛抱出來。
　　「娘娘既然忌憚德答應將來的勢力，又何必將德答應配居永和宮，如此她一下子成為主位，將來恐怕構成威脅。」
　　「我是佟氏，她是烏雅氏，她再晉位頂多妃位已屬勉強，高不過我的。然而若繼續讓她待在承乾宮，嬪位再晉就是妃，他日要搶了我兒子去！」
　　蘭嬤嬤一嘆：「也好，反正老祖宗也是這個心思，幾個阿哥的生母無論出生都賜嬪位，這意思很明顯，德答應終究有那麼一天，乾脆成全她，讓她兩手空空去了，免得將來走出承乾宮把小阿哥也帶走了。」
　　佟貴妃把小胤禛抱得好仔細：「你是額娘的，額娘只有你了．．．」

　　「給貴母妃請安！」四歲的胤礽雖是太子，但在成年與賜明黃服飾以正儲君之尊前，還是講究倫理的，並且佟珍已高居貴妃之位，胤礽從小給康熙帶著，佟貴妃又喜歡小孩兒，因而等於是半個嫡母，她也很照顧胤礽的，孩子都需要母愛。
　　「快起來、快起來！在我這兒你就是個孩子，不要講規矩，來，快看看你的小弟弟。」
　　康熙一旁喝茶，此刻或許是他一生中最天倫的時刻。上天垂憐了一會兒，身為一國之君，各方加急總是最刻不容緩之事。
　　「皇上放心吧，太子在臣妾這兒與禛兒玩。」
　　「好，在妳這兒最好。李德全，傳旨內務府，讓他們多送點童玩來承乾宮，太子與四阿哥要玩兒的。」
　　「是禛兒！什麼四阿哥！皇上，您是不是忘了咱們孩子的名字．．．」
　　「哪裡！四阿哥是告訴底下人的！再說妳這兒有兩個『珍/禛兒』，朕是說妳還是說他？」
　　「怎麼，臣妾就不能玩童玩麼？」佟貴妃嘟囔一聲。
　　「能能能，唉，李德全，告訴內務府，還有佟貴妃要玩的！」
　　李德全莫名接旨，佟貴妃偷笑，康熙則急著急著要趕緊回乾清宮，他一刻也不懈怠自己的。
　　「蘭嬤嬤，快拿點心！」佟貴妃一手抱胤禛，一手牽著太子進屋：「來，你皇阿瑪走了，咱們好好玩兒！」
　　「嗯！孩兒最喜歡貴母妃這兒！！」
　　「呵呵，喜歡就隨時告訴你皇阿瑪，即便你想住這兒都好！快，吃點心！」
　　「那弟弟也吃！」
　　「呵呵，弟弟還太小，等長大了你們一起吃，好嗎？」
　　「好！等弟弟長大了，我叫他們準備好多點心，孩兒與弟弟一起吃！」胤礽原先欣喜，忽眉頭一垮：「可是，貴母妃娘娘，弟弟願意與我一起吃麼．．．」
　　「當然願意啊！怎麼不願意呢！」佟貴妃拉近太子，給擦嘴，問道。
　　「我也有點心想與大哥一起吃，可，惠母嬪娘娘不喜歡我．．．大哥也不喜歡我．．．還有其他皇親．．．也遠著我．．．唔，貴母妃娘娘，是不是孩兒的點心不好吃．．．？」
　　佟貴妃看著胤礽一會兒，心中有謀\，將胤禛暫時替手給蘭嬤嬤，換把胤礽護在懷裡：「每個人口味不一樣嘛，就像，有人愛吃羊肉，有人愛吃牛肉，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張嘴，一千張嘴就有一千個口味，是不？貴母妃這兒喜歡你的點心，將來，你帶點心來，與小弟弟一起吃！小弟弟喜歡你的點心！」
　　小胤礽終於展露笑意：「嗯！以後來貴母妃這兒和弟弟吃！」
　　掌事太監進來：「娘娘，內務府來送童玩了。」
　　佟貴妃作驚喜貌：「哇！這麼快呀！讓他們進來！保成（太子原名）來挑，看喜歡玩兒什麼，和弟弟一起玩兒。」
　　太子好開心：「那孩兒也要給弟弟挑一個！」
　　晚膳就在承乾宮用，吃完又玩了會兒，康熙注意到了，他很重視這個嫡子，親自養育身邊並鉅細靡遺：「太子怎麼晚睡了？」
　　李德全帶著伺候，替康熙換上衣物，答道：「回萬歲爺的話，太子今兒個在承乾宮玩得高興，娘娘留他用膳。」
　　太皇太后嗯了聲，揮退稟報的，太后在一旁等她發話：「也好，保成也該有個以他為尊，將來能做護法的兄弟。」
　　太后點點頭：「嗯，臣妾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佟貴妃可能不與咱一條心。」
　　太皇太后未答，眼神不在跟前，佟貴妃解釋：「我不可能護著禛兒一輩子。將來若有個萬一，禛兒有太子罩著，不說遠的，就眼前他與太子要好，就沒人敢欺負他。並且，所謂太子也是孤家寡人啊，等他再大些，上書房、習武了，皇上就要頭疼給他找伴了。」
　　蘭嬤嬤笑道：「是啊，太子的玩伴，沒有身份不行，可出身高的又與太子合不來。當太子與四阿哥形影不離的時候，也等於皇上親自養育，就算嫡子了。」
　　「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交好太子不會錯。」
　　「只怕．．．這嫡子的尊榮與待遇，太皇太后那兒，不答應．．．」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妳真以為，太皇太后把寶全押在太子身上了？皇上春秋鼎盛，子嗣會綿綿不絕，往後的事兒難講，她老人家會有腹案的，這下不是正好，我給她推薦個人，否則其他優秀卻異心，大清江山又會再次陷入自家人內鬥的局面。」
　　太皇太后微點點頭：「哀家確實有這麼個打算。太后，趁現在哀家能夠作主，哀家要給妳留個懿旨。」
　　太后已然心裡有譜：「臣妾定當謹記老祖宗旨意。」
　　「哀家擔心，太子尚在襁褓之中就被立儲，太早露了他的鋒芒，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然而非常時期，為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不得不建立元儲。倘若不幸，太子到了亢龍有悔的那一天，妳要力勸皇上當機立斷。」
　　「是，臣妾遵旨。」
　　「哀家不可能等到那麼一天了，守護皇上的事兒，只能交給妳。妳要記住，使國祚永綿，保我大清千秋大業，不能只有保成一人！」
　　或者說太皇太后與太后心中早已有數，佟貴妃也是，小胤禛睡下後，旁邊擱著童玩，那是太子挑的，佟貴妃拾起抽了下嘴角，輕哼一聲。
　　「樹大招風，禛兒，額娘會讓你哥哥替你擋著，額娘一定會保護你！」

　　「瑪瑪瑪瑪瑪瑪瑪瑪．．．」
　　「胤禛叫阿瑪了！叫阿瑪了！」
　　佟貴妃掩面一笑，她總是有辦法熱鬧，讓康熙來承乾宮時不自覺想起胤禛，好像他們倆之間得有這個孩子才完整。
　　「禛兒越大看著越像皇上。」
　　「呵呵，父子嘛！」
　　佟貴妃偷瞄了康熙一眼，不動聲色，再逗弄一會兒，直到奶娘帶太子過來。
　　「皇上，太子得您親自養育，這是天大的福份，然而太子自幼無伴，未免孤獨，臣妾每每看著心疼。臣妾思來想去，就讓禛兒將來與太子作伴吧，如此皇上不必再費心、太子也有伴，禛兒又是貴妃嫡子的身份，臣妾家裡頭還是皇上的母家，還有誰比禛兒更配得上太子呢？」
　　「難為妳如此關心太子。赫舍里去後，太子成了孤兒，朕交給誰都不能放心，只有妳，事事替太子打算，替朕的孩子們打算。」
　　「皇上的孩子，就是臣妾的孩子，而禛兒，更是我們的孩子。」
　　康熙揮了揮手，讓人把胤禛抱下去，佟貴妃卻連叫好幾聲慢，自個兒又抱了起來。
　　康熙笑道：「就依妳說的，胤禛兩歲後，朕讓他陪伴太子，由朕，親自為他啟蒙。」
　　佟貴妃再講些瑣事，主要後宮的事，說起宜嬪胎象不錯，太醫把到陽脈，這點令康熙頭疼，因眼下後宮最高位者是佟貴妃，但她已撫養胤禛，接下來妃位無人，而妃位之下由嬪開始皆為低位。
　　康熙得找太后商量，佟貴妃是不介意再多個孩子，但太皇太后說她太操勞，還要攝六宮事，太后出面道，暫時養育於壽康宮。
　　翌日請安，眾人先至慈寧宮聆慈訓，再至坤寧宮拜祭已故兩位皇后，最後來到承乾宮，向佟貴妃請安之外，眾議六宮之事。
　　「方才看得出來，宜嬪氣燄大，惠嬪不甘願，榮嬪小心翼翼，溫庶妃蠢蠢欲動，德答應深藏野心。」蘭嬤嬤替佟貴妃分析道。
　　佟貴妃在看小胤禛吃奶，她仔細到了奶娘餵奶也要親眼盯著的地步：「宜嬪自作聰明，她以為太后養育她兒子在壽康宮是天大的恩典，孰不知，太后哪裡與孩子親，壽康宮本該是最高宮闈，卻得居慈寧宮之下，久之，她兒子要給遺忘了。妳等著看，將來有什麼好的，輪不到他兒子。
　　至於惠嬪，她當然不甘願，她親生長子，長子又給兩位皇后撫養過，原先皇上子嗣艱難，長子可寶貴，豈料忽然之間這後宮一個個都在生孩子。
　　而榮嬪，她活在恐懼中，誰曉得三阿哥能活到什麼時候；溫庶妃那兒，我想孝昭皇后仙逝那時老祖宗一定答應了她什麼，德答應則是想上位，想儘快要回禛兒。」
　　蘭嬤嬤替佟貴妃抱屈：「避由生母撫養，這是祖宗規矩，賜她永和宮，晉嬪位，她應該知足了。」
　　說話間，小胤禛吃好奶，佟貴妃親自抱起拍嗝：「貪字怎麼寫？上頭一個今，下頭一個貝。人都看眼前，今朝是宮女就想上位，今朝上了位又想誕育皇子，今朝誕育了皇子又望子成龍。人啊，貪。」
　　「奴才有一事不明，德答應背叛娘娘，為何娘娘還處處替她張羅，甚至提醒萬歲爺她的存在。」
　　「德答應頗有姿色，即便我不提醒，皇上哪天也會注意到，就是她自個兒也會爭寵，還不如讓她忙著皇上的事兒，少來打擾我們母子，若她有福氣，再懷上一個，就算我補償她的。而即便她真有本事又懷上龍子，任憑她的母家，將來也超越不了禛兒。」忽然，佟貴妃全無笑容，嚴肅道：「蘭嬤嬤，妳要記住，祖宗規矩，子憑母貴。在這大清後宮，除了博爾濟吉特氏之外，將無人再比佟氏高貴。佟氏，是皇上的生母母家，只有禛兒，我的嫡子，才有資格坐上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