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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狗兒 高無庸一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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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皇額娘!!皇額娘!!」小胤禛拼命叫,偏佟皇貴妃與蘭嬤嬤都不在,侍寢去了,宮中慌手慌腳,蜂群不斷從被褥下竄出,奴才們也沒輒,也被追著叮咬。
「禛兒!天!快傳太醫!!傳太醫!!」等佟皇貴妃回來時蜜蜂也飛出去得差不多了,小胤禛嚇得直哭,佟皇貴妃則嚇得心臟要停。
奴才們一個個痛得跪在地上,太醫正在治療,傷得不算輕,尤其臉上被叮滿,佟皇貴妃一向寬以待人的也顧不上了。
「皇額娘不走!陪禛兒!」
「禛兒乖,額娘就在這兒!就在這兒!以後額娘哪兒也不去,就陪著你!」
蘭嬤嬤緊著步子來:「娘娘,皇上駕到。」
外頭沒讓通傳,應該說承乾宮閤宮跪在正廳也沒人能通傳了。
「朕聽說承乾宮出事了?」
「皇上!您瞧瞧!」佟皇貴妃又哭又罵,難得在康熙面前失態:「我們的孩子竟遭此毒手!這人真真該死!」
康熙看過,哄了一下,認真道:「承乾宮的宮人呢?」
李德全答:「回皇上的話,都集中跪著等待發落。」
「珍兒,好好兒查!無論誰是兇手,一經查出,凌遲處死!」
待小胤禛睡下,佟皇貴妃足足審了一夜,先是最近身的裘榮,他自內務府拿新被褥回來。
蘭嬤嬤檢查後道:「據奴才所查,應該是被褥裡層給剪破了口子,作惡之人用微量的迷香暈了蜂後,再將牠們置入裡層,算好時間,待四阿哥入睡,蜂兒們也正好醒來。」
佟皇貴妃往桌上一拍:「說!你為何害四阿哥!」
小裘榮嚇得什麼都說:「回娘娘的話!奴才沒有!奴才不曉得裡頭有蜂!奴才真不知道哇!娘娘饒命!!奴才真的不知道!!」
「那被褥又是從哪兒來的!!說!!」
「回娘娘的話,奴才去內務府取被褥,路上碰見一位姑姑,姑姑說,她不小心把被褥弄破了,會給主子責罰的,想與我替換,她說四阿哥不懂,不會發現的...」
「你就傻得與她換!!」
「姑、姑姑她...她給奴才一袋銀子...娘娘,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奴才很想幫姑姑的忙!奴才覺得她好可憐...而姑姑又給奴才銀子...奴、奴才可以捎回家裡...皇貴妃娘娘,奴才不是故意的...嗚...」說著裘榮哭了起來,被嚇怕的,他說的都是實話。
佟皇貴妃聽得出來他說的是實話:「那名宮女呢?知道她是誰?看見臉沒有!」
裘榮更不敢講了:「這...這個...她沒說自個兒叫什麼名字...當時好暗,也、也沒...嗚...」
沿路總有經過的人吧,佟皇貴妃讓蘭嬤嬤去徹查,可當時真的很昏暗,誰也看不清誰。
「娘娘,倒有一事,奴才覺著蹊蹺,聽娘娘安插在鍾粹宮的人說,衛氏曾偷跑出宮。」
「衛氏?去哪兒?」
「不曉得。」
「她不是只能待在鍾粹宮麼?」
然而這與蜂螫一事扯不上關係,佟皇貴妃雖有疑,也沒憑沒據,緊著處置才要緊。
「皇貴妃找到放蜂之人沒有?」太皇太后問。
「回太皇太后的話,實在難找,若層層追查下去,只怕整個後宮都要翻了過來,臣妾以為,宮闈最忌猜疑,既然四阿哥休養後能康復,就息事寧人吧。」
「嗯,很好,曉明大義,有母儀之風。只是皇子尊貴,還是要給個警。」
「是。臣妾已責罰四阿哥的貼身太監,以及四阿哥屋裡的兩個伺候五十大板,貶至辛者庫。」
「不夠。來人,傳哀家旨意,由內務府集中當時也行走於東長街的宮人。」
在佟皇貴妃跪安前,旨意仍在進行,蘭嬤嬤提醒她:「那衛氏?」
佟皇貴妃想了會兒,緩緩搖頭:「她是偷跑出去的,只能由我們在鍾粹宮的人舉證,萬一扯上我們。」
「嗯,娘娘顧慮得是。何況衛氏剛生下八阿哥,恐怕也得顧念這點,那些被老祖宗集中起來的宮人,怕是有去無回。」
剛回到承乾宮,小胤禛臉上、身上包得像裹粽子跑來,叫佟皇貴妃好心疼:「來,額娘給你吹吹。」
小胤禛最喜歡佟皇貴妃的懷抱,這會兒好像被蜂咬也不錯:「禛兒要額娘抱!」
「好,額娘抱著。」
「娘娘,內務府傳來消息。」承乾宮的掌事太監來報,如今他還兼任小胤禛的貼身太監:「當時經過東長街的宮人們集中於內務府後,太皇太后懿旨,殺。」
「有多少人?」
「回娘娘的話,約莫三十幾人。」
佟皇貴妃繼續哄著小胤禛,淡淡道:「我就是在等這道旨意。」
宜妃家裡的郭絡羅氏也不差,她也很有本錢與佟皇貴妃爭個一把,但眼下她忙與溫貴妃鬥法,想晉貴妃之位,但溫貴妃不容她侵犯。
掌事宮女耳語幾句,宜妃心中有數地揮了揮手:「好哇,她佟氏好手段,讓老祖宗動手,這下她的四阿哥等於有了老祖宗這個金鐘罩!」
「娘娘不著急,五阿哥那兒也有太后。」
「太后根本把胤祺晾著,哪回帶上他了?都是奶娘在張羅!我真真後悔!當初皇上說把胤祺也交給皇貴妃時我應該答應才對!」
太后微皺眉道:「都才多少丁點兒大,已經鬥起來了。」
太皇太后一嘆:「孩子小,可他們後頭的母親不小,看著吧,歷朝歷代皆如此,這只是個頭兒,以後該有得操心。」
「往後漫漫長路,走著瞧了!」惠妃欣然,這事兒最高興的就是她:「唉呀,無論這人是誰,我都謝謝他/她!嘻!」竟然轉向一旁吃點心的大阿哥:「瞧見沒有哇胤禔!這叫天助咱母子倆也!」
胤禔鼓著滿嘴:「嗯!咬得好!改明兒,我也去二弟被裡放蜂!」
不得了,惠妃立刻摀住胤禔的嘴,使眼色給陳嬤嬤,陳嬤嬤立刻關窗關門,胤禔被狠狠告誡了一頓,搞得他糊里糊塗,明明他額娘也覺得好的事兒,怎麼忽然不適用他二弟了。
宮裡的女人為了兒子都是豁出去的,佟皇貴妃更是,為了小胤禛,這天親自去了內務府,嚇得大總管都快尿褲子,無論如何攔不住,佟皇貴妃楞是硬闖,直殺太監們的地方。
「七歲以下的全數上前!」
「娘、娘娘...這這這...」
佟皇貴妃一瞪,逼著大總管把口水一吞,照做下令,於是佟皇貴妃親自挑選,一個一個問話,連午膳都跳過。
「娘、娘娘...」
「本宮沒一個滿意!!」
佟皇貴妃滿肚子火,訓了大總管一頓,大總管很怕自個兒位子不保,一點都不敢回嘴。
「一個個蠢,怎麼就沒個機靈的!」
其實大總管想說,七歲不到的孩子們能機靈到哪兒去,有些連什麼是皇貴妃都不曉得。
「還有沒有?」
「回娘娘的話,今年的一批已經入宮了...只能等明年開春...」
「人得等,狗兒呢?也得等嗎!」
「不必等、不必等!娘娘要的狗兒,已經給訓練得好好兒的!這回奴才保管牠聽話、機靈!奴才一會兒就給娘娘送去!讓娘娘好好兒挑!」
「那好,都抱來,讓四阿哥自個兒挑。」
說著提步走,佟皇貴妃一轉身,後頭跪了一地的小太監,有個忽然微直起身子叫:「娘娘!娘娘!娘娘!」
管教的立刻上前一頓打,可是佟皇貴妃回頭叫停:「住手,讓他過來。」
大總管揚聲道:「還不快住手!住手!娘娘要問話!」
小太監被用力拽上前,推著跪倒。
「你喊本宮做什麼?」
「奴、奴才...奴才想、想娘了...」
「你個臭崽子!!!渾話!!」大總管親自動手打,但被佟皇貴妃制止住。
「你曉不曉得娘娘的意思?內務府教過你沒有?這與你娘可不一個樣。」
「回、回娘娘的話,奴才曉得,是、是不一、一樣...可...可...娘娘長得好像我娘...」
「放肆!!」大總管快嚇得去了半條命,佟皇貴妃嘖他,乾脆讓他退到三尺之外別礙事兒。
「你幾歲啊?叫什麼名字?」
「回娘娘的話,奴才四歲,叫高笨...」
有些沒憋住笑的不小心出聲,尤其下頭那些小太監,不過四、五歲,六、七歲,可是佟皇貴妃使了眼色,大總管記下,待會兒他們都要挨十個板子。
「本宮瞧你不笨嘛。」
「奴才的爹說,叫笨就會聰明,叫豬就會大富大貴!」
是有這說法,佟皇貴妃親自彎身拉他起來,蹲下似母親一般疼了他一會兒,高笨也朝她童真地笑著,只是佟皇貴妃起身站直了後卻道:「來人,拉下去,打二十板。」
高笨頓時從天堂掉進地獄,才四歲的孩子,不過用的是童棍,被打得驚慌失措,再睜眼時,已被拖進承乾宮,整個人趴在地上,根本跪不起來。
「你娘有這麼打過你嗎?」佟皇貴妃端坐高位問。
高笨直搖頭。
「所以,認認清楚,我不是你娘,記住了嗎?」
高笨猛點頭,又痛又害怕好想哭,但不敢也不能哭。
「蘭嬤嬤,妳帶他下去,好好兒擦藥,把他照顧好。」
「是。」
高笨下去換狗兒進來,六個太監手裡一人抱一隻狗,這時佟皇貴妃才叫來小胤禛,小胤禛好開心,像得了星辰!
「狗兒!!都是給禛兒的麼?」
「唉呀!禛兒都要啊!」佟皇貴妃倒沒想過,原先只讓他選一隻的:「只怕太多狗兒這承乾宮要雞飛狗跳。這樣吧,選兩隻,嗯?」
「好!兩隻!那...那禛兒選這兩隻!!禛兒要把一隻送給二哥!」
「好哇,這樣禛兒與太子一人一隻!」
小胤禛選了兩隻白色獅子狗,又稱北京狗,這是中國土產很古老的品種,非常受歡迎的貴族寵物,天性又活潑很討喜,而由於在光線下眼睛會發亮,也稱福狗,至於獅子狗這個名稱是因其長得像獅,所以也被當作守護神。
佟皇貴妃親自哄小胤禛睡下,並且在床邊守著不肯離去:「狗兒敏銳,萬一再有人作惡,狗兒至少能察於微。」
蘭嬤嬤輕聲建議:「若是如此,娘娘要不要養貓呢?」
好主意,佟皇貴妃又弄來一隻波斯貓,只是小胤禛多半與他的『小獅子』玩,不大理會『金瞳』,金瞳也不大理會他。
「小貓兒不好玩兒!禛兒喜歡小狗兒!」小胤禛把他的狗兒取名小獅子,金瞳那隻貓是佟皇貴妃取的,因其雙目燦如黃金。
波斯貓看起來慵懶,不活潑,小胤禛與牠第一次見面時,波斯貓擺了張臭臉,之後一直這個表情,不屑的模樣把小胤禛惹毛了,衝他吐舌扮了個鬼臉,豈知波斯貓咧嘴張牙一下,小胤禛趕緊躲到佟皇貴妃身後,從此小胤禛都偏心他的小獅子,佟皇貴妃只能自己擔待這隻貓。
「不得了、不得了!打起來了!狗兒貓兒打起來了!」
宮人們叫,沒有人知道前因為何,發現時貓狗正在大戰。金瞳很兇的,小獅子開始節節敗退,到最後演變成宮人們扭成一團,因為小胤禛衝去幫他的狗兒與貓作戰,這下還得了,宮人們趕緊上前幫忙分開雙方,好些人都被抓傷了。
「是金瞳欺負小獅子的!肯定是!皇額娘要替小獅子作主嘛!」
佟皇貴妃哭笑不得,她端坐主位,結果下頭跪著一貓一狗,這要她怎麼問話,只能依小胤禛讓蘭嬤嬤把金瞳送還內務府,小胤禛則對著離去的金瞳猛吐舌,還手舞足蹈地扮鬼臉,他的小獅子則有樣學樣地跟著汪汪叫。
「好了禛兒,快進來!」佟皇貴妃好溫柔道。
小胤禛聽到佟皇貴妃叫,立刻跑回去,這聲音就是讓他撒嬌撒個夠的意思:「皇額娘!!」
「這麼大了還撒嬌!」佟皇貴妃與他頭碰頭、鼻子碰鼻子,話是那麼說不錯,可自個兒起頭。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小胤禛一直笑,好開心,這段歲月是他最歡欣的童年,擁有最完整的母愛,最開朗的性格,每一天對小胤禛來說都是晴天。
「娘娘,奴才帶高笨來了。」蘭嬤嬤道。
「讓他進來。」佟皇貴妃再轉向胤禛:「禛兒,額娘再給你選了個貼身太監,以後他就跟著你。」
小胤禛整個人蜷起來,窩在他額娘懷中:「禛兒不要...又、又要被蜂咬...」
佟皇貴妃疼緊了:「不會不會!這回額娘親自挑選!再不會了!再不會了!上回都是額娘的錯,沒替你挑好人!再不會了,嗯?」
小胤禛只得歪著嘴站好,高笨已經跪在地上。
「往後,本宮讓你跟著四阿哥,你就是四阿哥的貼身太監,聽清楚沒有?」
「是...奴才遵命...」
高笨被打怕,很怕佟皇貴妃,很可能已留下童年陰影。
「好,既然你都聽明白了,那本宮要問你,在這宮裡,你的主子是誰?」
高笨在內務府受過訓的,想也不想就答:「回娘娘的話,是皇上!」
佟皇貴妃淡淡道:「蘭嬤嬤,掌嘴。」
蘭嬤嬤刷地幾個耳光子下去,高笨被打得直掉淚,小胤禛很不忍,把臉埋在佟皇貴妃的懷裡。
「停。本宮再問你一次,在這宮裡,你的主子是誰?」
「是...是...」高笨急哭,蘭嬤嬤下手並不重,但高笨怕得不知所措。前思後想,高笨直覺道:「是...是娘娘...」
「蘭嬤嬤,再掌嘴。」
又被打一次,高笨恨自己實在笨,到底答案是什麼,到底佟皇貴妃要做什麼,高笨不斷反問自己,直到小胤禛實在受不住,求道:「皇額娘...不要了嘛...」
佟皇貴妃很威嚴地告訴他:「額娘這是在替你教訓奴才。禛兒,你要學起來,奴才要教訓好了,才會忠心耿耿。」
高笨好像懂得了,還不等佟皇貴妃再問,先道:「啟、啟稟娘娘,在這宮裡,奴、奴才的主子,是四阿哥!」
「哪個阿哥?」
「四阿哥!」
「再說一遍。」
「四阿哥!」
不聞動靜,過會兒高笨忍不住偷瞧,結果佟皇貴妃盯著他,高笨一下子被逼得大哭,猛磕頭,喊道:「娘娘!是四阿哥!四阿哥!!娘娘!!四阿哥!四阿哥!!四阿哥!!四阿哥!!四阿哥!!....四阿哥!!...四阿哥!!...」
也不曉得高笨喊了幾聲,佟皇貴妃才道:「記住了,往後從你口中唸出來的、在心裡記著的,只能是四阿哥!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是四阿哥!」
「既然你都曉得了,那本宮要賜你名字,你的原名太俗,無法跟著出入,以後你就叫『高無庸』,本宮希望你不會是個庸才!」
「是!奴才一定伺候好主子!奴才的主子就是四阿哥!」
「好,本宮就給你第一件差事,你起來,跟著四阿哥去永和宮請安。」再溫柔地轉向小胤禛:「禛兒,以後他就跟著你,要記住,你就是他主子。」
「是...」小胤禛怯怯答,連他也有點被嚇到:「禛兒曉得了...」
承乾宮與永和宮有段距離,又是兩個步子邁不大的小孩兒,兩人一路無話,高無庸頭低著走,很標準的姿勢,小胤禛則頻頻側頭很不忍心,可是蜂螫一事又讓他心有餘悸,不敢再相信這些太監。
小孩兒都是天性本善的,走半路,兩個小太監正抱著冰桶過來,小胤禛攔下他:「這些冰塊兒送哪兒的?」
那伺候冰的兩個太監道:「送去啟祥宮的。」
「唔...我想要點兒,給我幾塊兒...」
「是!是!四阿哥要冰,奴才給您弄!」
小胤禛拿出自己的帕子,拿了幾塊,奴才們走後,把裹好冰塊的帕子交給高無庸:「拿著,給你,敷一敷。」
高無庸怕:「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拿主子的東西!」
小胤禛咬唇想了會兒:「沒關係,當我賞給你的,給。」
高無庸還是有些猶豫:「可...皇貴妃娘娘...」
小胤禛小不丁點兒,才比牆墩高一些吧,還要故意把胸膛挺得直直:「你忘了嗎?你的主子是我皇額娘,還是我!」
高無庸一聽立刻搶了帕子去,按在自己臉上:「奴才的主子是四阿哥!」
「嗯,那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