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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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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杯莫停-43
TT0459
词曰: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自识伊来,便好看承,会得妖挠心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平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思虑。 近日重来,空房而己,苦没忉忉言语。便认得、听人教当,拟把前言轻负。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
话休絮烦。那张小衙内亡故了孩儿,心下也自懊恼数日,说不得,撇过一边去了,亲戚同僚闻了此信,各来道了烦恼。因金姐儿现有孕在身,更不好多说甚么,反成了来望候金姐儿。张小衙内心心念念,只在紫芝娘子一人身上,恨不得使胶粘了自己在春香馆中。那紫芝娘子经了上次一事,虽则忿忿,毕竟后怕,也不敢十分发作,又有鸨儿诸人在旁解劝,惟恐怕恶了张小衙内,把馆中砸了,只得虚与委蛇,勉强与些颜色。
那张小衙内痴心透了的人,如何辨得出深浅?只道紫芝娘子回心转意,越发留恋,日夜不肯归家。把一个杭城名妓、妓馆书仙弄得无可奈何,只得委屈降格相陪,背地里珠泪偷弹。如此过了两月,张小衙内一发抛撇不得,意思要给紫芝娘子赎身,娶进门来。自家心下忖度定了,走去向舅舅说,王大人听了,大惊失色,道:“孩儿,你要别的都可,就是天上的月亮,你舅舅也肯设法替你摘了来。只这件事不可。做官的纳妓,如何使得?岂不有失官体?”张小衙内道:“孩儿又不是官,有甚么官体可失?他是孩儿心爱的人,若不得他在身边,休说做官,就做皇帝,有甚么意思?”王大人又怒又恨,再三劝谕,奈何张小衙内铁了心的人,只是听不进。王大人自幼娇养他惯了,此时哪里劝得回转?眼看着张小衙内忿忿地去了。
张小衙内因舅舅逆了他的意,气愤愤的,带了亲信家人,一径走到春香馆去,叫了鸨儿来,说了给紫芝娘子赎身的事。鸨儿心下吃惊,如何舍得?谦辞推脱再三。张小衙内不耐烦的人,瞪着鸨儿,发作道:“你这老货,休拿爷当个雏儿耍。如今我要定了小紫儿,你好好地答应,凭你要金山银山,都不费力。若还托词不肯,我便告上公堂,说你逼良为娼,那时节,你才知道爷的厉害哩!”
鸨儿见他动了真气,哪里还敢辩驳,忙使甜言甘语稳住了。论起鸨儿,心里也有个盘算,紫芝娘子虽是株摇钱树,一则气性大,嫌好道歉,往往不肯见客,又不敢逼迫他;再则近来被张小衙内包占住了,别的客不敢近身,日逐花用,进账反少了许多;若卖去紫芝娘子,还可买三五个绝色丫头。因这几件上,心思也就活动,两下遂议定了两千两银作紫芝娘子赎身钱。
张小衙内便兴冲冲去到紫芝娘子房内,把这事说与他。那紫芝娘子闻言,就如五雷轰顶,面无人色,只顾哆嗦,说不出话。少时鸨儿进来,笑嘻嘻道:“我的儿,这也是你的福气,得衙内看中,日后凤冠霞帔,有无边的福享。到那时,却不要忘了妈妈才好。”紫芝娘子挣扎半晌,方才放声大哭,道:“妈妈,休陷了奴家!奴不要去他家!”张小衙内笑道:“你休要害怕。原不要你去家里,你只同我在外边住。”
紫芝娘子大哭不止,扯住鸨儿不放,口口声声,不肯赎身。合院都来看热闹。张小衙内初时还道他怕见舅舅一干人,只管劝慰,越劝不止,心上怒发,向鸨儿道:“我三日后拿银子来赎他。你好好劝他,若那日还是这样,就休怪我无情了。”说罢摔手而去。鸨儿慌得无可如何,又怕衙内见罪,又怕紫芝性大做出事来,叫人日夜窝伴他,不离左右。
原来这日恰巧,陆英正来嫖院,在英娘房内,两个吃酒唱曲。那英娘将琵琶在手内弹了,口中唱道:“梧桐叶落,金风动翠,被生寒,半贴着身儿半边空。想的我,病体恹恹,一日轻来一日重。你全不想,别离时我拉着你的衣襟儿送,亲口叮咛,海深山重。你说是,春尽夏初是必归来,影同形共。到如今,雁字儿书空,水花儿将冻,恨的我,要个缩地符儿又找不出些儿缝。我为你,四处儿的肉疼。你待我,一点儿不心痛。我想你的痴心儿,每夜里总是那红楼中的好梦。”陆英道:“好姐姐,我如何舍得下你!”两个正然亲热,只听紫芝娘子房内一片声闹将起来。英娘道:“再没有别个,必是相公家衙内姐夫驾到了。”
陆英道:“我去会他一会,顺便劝他两口儿安顺。”英娘笑道:“是奴多口了。只是这风月之事,原容不得旁人七嘴八舌。相公何必趟这浑水?”陆英也笑起来,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全。比如你我二人若呕了气,原也不要别人劝的。”英娘又斟酒给他。
原来这陆英生成一种性情,若他看得中的人,肯舍命相交。当日展爷在家,他便一片赤诚相待;如今对英娘,也就如此,目中再无旁人。虽则性骄气傲,心田倒是好的。每隔三五日,必来寻英娘,张小衙内处反而疏了。
这一日到了晚间,两个歇了。哪知才睡下不久,英娘便心疼不止,浑身汗出。欲知后事如何,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