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杯莫停》半夜叫喳喳

42、第四十二回

　　将进酒，杯莫停-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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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枝在墙东花在西，自从落地任风吹。枝无花时还再发，花若离枝难上枝。

　　上文说到张小衙内请了陆英来吃酒，忽听有人来报，后面春花小娘子要自尽。张小衙内且顾不得陆英，慌得三脚两步赶回后边排解。原来这一向因金姐儿听了母亲黄氏的调停，按下性子，只不与春花小娘子计较，又吩咐了众人，都不要计较他。春花小娘子心里不免得意，自为降伏了主母，家中便是他为尊了，越性口无遮拦，为所欲为。仗着身边养了个小厮，时常耀武扬威，满心里这泼天的家私便是手中之物了。

　　兰香小鸾见了，不胜忿恨，得空就在金姐儿跟前数说。那金姐儿也只听着，也不说话。但凡张小衙内往后边来，金姐儿便带了春花小娘子一同接出。若夫妻们饮酒，也叫春花小娘子同坐，打横相陪。若要宿时，也只推张小衙内到他屋里去睡。其余衣饰簪环，自己有的，也都不吝赐予那小娘子。张小衙内见了，心下越发感念金姐儿的好处。

　　原来人心多是如此，难得的便爱，易得的便不在意，所以妻不如妾，非为姿色人品不如，乃是得来容易。金姐儿如此举动，张小衙内同春花小娘子歇宿甚易，同金姐儿反难，心思也就慢慢回转过来。况金姐儿的人物品貌，十个春花小娘子不如，是张小衙内亲去求来的。故此张小衙内一发看淡春花小娘子，越加爱重金姐儿，但到后边，只要往金姐儿房里去。春花小娘子不知趣，还要在眼前讨巧，惹得张小衙内不耐烦起来，几次撵了他去。那春花小娘子不明所以，只顾抱怨家主，喊天喊地，渐次无心梳妆，蓬头垢面，抱了小厮啼哭。金姐儿反好言安慰，张小衙内虽一腔火气，只看在孩儿面上，不便发作。

　　哪晓得事有凑巧，前十来日，金姐儿忽然呕酸，请太医看罢，却是有了身孕。张小衙内听了，如获珠宝的一般，重赏了太医，又忙忙禀告了舅父王大人。王大人闻得此讯，亦欢喜无限，合家上香敬了祖宗，又商议往灵隐寺上香，又吩咐叫金姐儿好生保养，不可动气。有那晓事会说话的又道：“不怕不长，只怕不养。这一动了生头，接二连三，不消二三年，怕不孩儿满地跑哩！”舅甥两个听了，喜得合不拢嘴。王大人道：“若如此却是好。不独张家有后，就是王家也不愁没有香火了。将来孩儿多了，过继一个姓王就是了。”张小衙内道：“那是自然。”王大人这一喜，不觉汪然出涕。忙自己拭了，叫人问金姐儿可想吃甚么，叫厨房不分日夜做了送去。

　　不提众人欢喜，春花小娘子这里却倾倒了一坛老醋在内。眼见众人奉承主母，若将来产下男婴，自己母子必无立足之地。在张小衙内跟前虽不敢说，背后言三语四，道：“把我只当亡故了的一般。一发在那屋里睡了长觉罢了。不过是怀个孩子，谁没有过的，也值得这般喧嚷。老爷也是老悖晦了，不怕折了福！就是生下来，谁知是男是女，若是个女孩儿，却不白瞎了这番波折。多有大户人家生不出儿子的！现有个儿子在这里，只做没有的一般！难道这孩儿不是你张家人的？你何曾给他送过一个点心的？真正老悖晦了。”兰香听了去，学给金姐儿，金姐儿也不理。兰香便学给张小衙内听。张小衙内大怒，叫了春花小娘子来骂了一顿，金姐儿反来劝开。

　　偏生多事，过了一日，春花小娘子养的那小厮因丫鬟带了他在花园子里玩耍，一只黑野猫儿扑鸟，从他身前过，受了惊，睡梦中惊哭，半夜发寒潮热起来。□□喂他奶也不吃，只是哭。慌得春花小娘子忙去告诉张小衙内，张小衙内心里恰为紫芝娘子的事情不乐，胡乱叫人请了个小儿科太医来治。吃了一副药，方才宁贴，睡了。哪晓得第二日，偏有家养的一只大白猫，平日里极温驯的，不晓得被谁逗恼了，立睁双睛，直扑向人，恰恰□□抱了孩儿从旁边过，那孩儿受惊，拼命大哭起来。忙请了太医来开方，吃了药，才好些，睡梦中犹时常啼哭。金姐儿倒不时叫人来问。

　　春花小娘子见张小衙内全不尽力，心下懊恼，哭哭啼啼，叹自己命苦。谁知这日将到晌午，□□丫鬟将小孩儿安顿在炕上玩耍，那白猫轻悄悄进来，一跃跳上护炕。那孩儿骤然见了，只听“呱”的一声，倒咽了一口气，就不言语了，手脚俱风搐起来。慌的□□搂抱在怀，只顾唾哕与他收惊。实承望孩子搐过一阵好了，谁想只顾常连，一阵不了一阵搐起来。搐的两只眼直往上吊，通不见黑眼睛珠儿，口中白沫流出，咿咿犹如小鸡叫，手足皆动。

　　丫鬟忙叫了春花小娘子过来，那孩儿已呜呼哀哉，断气身亡。春花小娘子放声痛哭。早有人禀报了金姐儿，金姐儿道：“我今有孕在身，不便看视。他爹又有客在，且等席散了再回。舅舅有公事，回衙来再禀报罢了。如今先告诉了舅母，再着人赶紧料理了罢了。可惜孩儿太小，且先停在西厢房罢。”众人依命办理。春花小娘子听了，如何舍得，嚎啕痛哭，扯住孩儿不放，被众人将孩儿抬出，停在西厢房。

　　这里都忙乱小厮的事，哪里顾得到春花小娘子。春花小娘子哭了又哭，见没人理会，越发悲感，一时中了外邪，在自己房里，寻了一条长汗巾子，便自缢了。一时小丫头子来寻他要孩儿的衣服，见了这般一个打秋千的形貌，失惊打怪，叫起人来，忙忙解下，已是不得救了。金姐儿听了，忙叫人去回张小衙内。

　　张小衙内进来，见春花小娘子母子俱亡，不免也落了几点眼泪下来。碍着金姐儿有身孕，恐他受惊，反来安慰金姐儿，金姐儿也抚慰他几句。陆英这里晓得姐姐家里出事，不便久留，遂告辞回去。禀报了陆夫人知道，次日又来道恼。王大人夫妻闻报，叹气而已。夫妻两个私下道：“到底这孩儿没福。这般一个贤德的嫡母，待他母子又好。必是他亲娘向日所为不妥，连累了这孩儿。也罢，好在外甥媳妇有孕，不愁生养，你我老来也有盼。”

　　哪知张小衙内只料理过了春花小娘子母子后事，心心在意的，还是紫芝娘子，必欲得之而后快。暂止清谈，来日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