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杯莫停》半夜叫喳喳

41、第四十一回

　　将进酒，杯莫停-41

　　TT0459

　　诗曰：谁不贪财不爱淫？始终难染正人心。少年得似柳下惠，财祸人非两不侵。

　　话说陆英因游湖，恰遇着春香馆的名妓紫芝娘子被张小衙内脱剥了鞋袜，撇在清波门外，万般苦楚，只情啼哭。那陆英便动了恻隐之心，送他回去。却说这春香馆里，那鸨儿见张小衙内去了，慌忙出来，急切间不得紫芝娘子消息，正四处打探。慌迫之际，见陆小官人送女儿回来，分明送一颗夜明珠还他，如何不喜！又见紫芝娘子这等模样，问其缘故，已知他吃了大苦，全亏着陆小官人，不免深深拜谢，自然设酒相待。日已向晚，陆英推辞不得，只得略饮数杯，起身作别。

　　鸨儿如何肯放，道；“官人贵足难得踏我们贱地，老身家里蓬荜生辉，又救了紫儿的命，竟是救了老身这一家子老小。官人若不尽兴一欢，今日是定然不放官人回去的。”陆英还要再说时，鸨儿回手叫了个小娘过来，道：“女儿，你好好伺候陆官人，只要官人高兴，不去才好。”那小娘便过来施礼，又奉一盏酒与陆英，笑道：“陆相公看奴薄面，满饮此杯。”陆英因听这声音甚熟，细看时，不是别个，正是英娘。陆英不觉红了脸，接过酒来一饮而尽。鸨儿笑嘻嘻令几个绝等出色的小娘吹拉弹唱，大家欢饮起来。一时紫芝娘子收拾妥当，又出来拜谢，一同饮酒不提。

　　此时天色已晚，那鸨儿见陆英醉了，便出去对陆安众人说，陆小官人的话，今夜歇在这里，却打发他们回去，明日来接，又与他们些碎银子。陆安众人面面相觑，心知是妓家的套，却承他相待得好，再者陆英沉醉，想来不过是一场睡梦，能出得甚事？又且有银钱到手，便应了，定了明日早来。陆安等人回去见了陆夫人，只说遇见了张小衙内，请少爷吃酒，醉了，歇在张家，明日去接。原来这也是常事，陆夫人便不问了。诸位客官，原来家人小厮辈最是贪小利爱便宜的，往往为些蝇头小利便坑陷了主家。若此时展爷还在陆英身边时，当无此事，亦不得日后大祸。细思前尘，可伤可叹。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那鸨儿因紫芝娘子得罪了张小衙内，心下不安，素知陆家豪富，又且与张小衙内是内亲，因此存了讨好之意，只盼能挽回张小衙内，又可借机兜搭住这般一个散漫使钱的孤老，如何不好？便命英娘同紫芝好生伺候，见陆英大醉而卧，又令英娘服伺他去睡。为何不令紫芝去，反倒叫英娘去？原来内中有个缘故。一则这英娘本是鸨儿亲女，这一注生意自然要先尽了自家人；再则晓得紫芝娘子性傲，不肯随意奉承人的，陆英虽救了他来，到底只是商家之子，不会吟诗作赋，不是那骚人才子，未必入得紫芝娘子眼里。紫芝娘子自去歇息不提。

　　是夜，英娘曲尽生平之技，殷勤奉承陆英。那陆英如做了一个游仙好梦，虽在梦中，只觉魄荡魂消，云雨之事，其美满更不必言：

　　你有情，我有情，一夜夫妻百夜恩。颠鸾倒凤般般有，覆雨翻云事事新。一个爱根深，亲亲热热；一个情缘重，款款轻轻。叹当时之情怀，如沙作饼；怜今日之恩爱，似芥投针。

　　次日天光，陆英睁眼，全不似家中光景，一时回想起昨日之事，急往旁边看时，见英娘兀自好睡。向来虽曾见过几番，不似今日之亲近，细端详时，只见那英娘生得：

　　鬓似乌云，眉如新月。肌凝瑞雪，脸衬朝霞。玉笋尖尖，金莲窄窄。长发不梳偏有韵，脂粉薄施自多姿。便数尽满院名姝，总输他十分春色。

　　原来前日众人虽是戏语，倒入了陆英的心，心心念念，难忘英娘。这时得佳人在侧，又且如此亲密，便不免把严父之训、慈母之盼权且放下，轻轻抱住英娘的身子，便作了个嘴儿。英娘惊醒，笑道：“陆相公夜来好睡么？因你吃醉了，妈妈方留宿你的，早上自有人来接你回家。”陆英笑道：“我不回家，我只陪你。”英娘道：“这不是你常来的地方，早些梳洗了去罢。”奈何陆英方才兴动，如何肯舍？只要求欢。英娘无奈，两个又做一处。

　　旖旎多时，鸨儿在外边请问早饭。英娘答应了，叫了水来，两个梳洗了出去。鸨儿殷勤问了寒温，又备一桌上等席面，伺候陆英用罢，却好陆安来接，便打发他主仆去了。临去又说许多的言语不提。那陆英拿两锭银子赏了鸨儿。

　　谁知过了两日，就有张小衙内下帖来请。去了时，张小衙内不等见礼，便欢喜拉手说道：“好兄弟，这却要多谢你。”陆英诧异。张小衙内道：“你晓得我是个急性子的人，最容不得人顶撞。那日因紫芝丫头恶了我，一时愤怒，丢他在岸上。后来却后悔，怕他想不开寻了自尽。回去找，又不见人。我又心里丢不下他，第二日又到他家去寻，方知是兄弟你把他送了回去。”陆英道：“小弟也不过是路上偶遇，所以送去的。”

　　张小衙内哈哈大笑，道：“兄弟你莫怪我多心，我只道你也有爱他的意思，甚是不快。亏了鸨儿说，那夜陪你的不是紫芝丫头，倒是英娘。我听了，才知道兄弟你待我的心。所以今日略备薄宴，特为谢你的。”说罢，回头叫人摆宴，又叫上姬人来歌舞助兴，又道：“今日专为谢你的，不请别个。”陆英心里却七上八下。两个才安了席坐下，忽听里边一片声打闹。张小衙内怒道：“里边是谁不晓事？不知我今日有客么？”教人里边去看。不多时出来一个丫头，急忙忙道：“衙内快去看，春花姐姐要寻自尽哩！”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