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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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杯莫停-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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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簟展湘纹浪欲生，幽怀自感梦难成。倚床剩觉添风味，开户羞将待月明。拟倩蜂媒传密意，难将萤火照离情。遥怜织女佳期近，时看银河几曲横。
这说的是那男女之情将发而未发，终夜不眠，一味痴想的意思。
又曰：好姻缘是恶姻缘，莫怨他人莫怨天。但愿向平婚嫁早，安然无事度余年。
这四句，奉劝做人家的，早些毕了儿女之债。常言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不婚不嫁，弄出丑旺。多少有儿女的人家，只管要拣门择户，扳高嫌低，担误了婚姻日子。情窦开了，谁熬得住？男子便去偷情嫖院；女儿家拿不定定盘星，也要走差了道儿。那时悔之何及！
又有词曰：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昔年歌馆变荒台，转眼是非兴败。 须识闹中取静，莫因乖过成呆。不贪花酒不贪财，一世无灾无害。
这劝的是那少年子弟须立定脚跟，不可行差踏错；贻误了自家前程尚还事小，若赔上性命，却枉费了爷娘一场辛苦抚养，若还累及爹娘，那便是十恶不赦了。
作书的，为甚将这些话来说？内中自有个缘故，容小可慢慢道来，正是：
世事纷纷难诉陈，知机端不误终身。若论破国亡家者，尽是贪花恋色人。
前文说到陆爷的内弟姚二郎把女孩儿金姐儿嫁了张小衙内，夫妻二人甚是相得。那金姐儿自幼往来姑娘家中，陆夫人又素来相待得厚，如今有了这般一个富贵夫婿，自然望他同娘家亲密。又同在杭州，彼此又近便，便时常撺掇了张小衙内同陆家走动。张小衙内新得娇妻，喜得无可无不可，自然言听计从，也就放下那衙内身份，常来望候陆爷夫妻。陆夫人见他知礼，心内也喜。惟陆爷别有念头，时常借口关照生意，不肯在家会那张小衙内。有时不及避出去，面上也是淡淡的。想来是不喜内弟的缘故，厌屋及乌罢了。陆夫人因此也不知同他嚷吵了几十次，陆爷烦起来，便躲出去，十天半个月再回来。那陆英越发难见父亲一面，公公婆婆又年老，只是母亲一人管教。陆夫人一味溺爱，纵的陆英越发任情任性，只怕惧陆爷而已。
那张小衙内时常地来，陆夫人便也时常叫陆英去望候姐姐，那陆英同张小衙内也就渐渐熟识起来。张小衙内因他是妻子的表弟，并不当作外人，只当作亲兄弟一般待承。原来这张小衙内亦是单丁独子，自幼父母亡故，全靠舅舅抚养成人。他的舅舅，便是杭州知府王可昌王大人。那王大人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早早娶了十几房姬妾在家，奈何命中无子，枉费神思；故而更把张小衙内当作亲子般宠爱，自来百依百顺，张小衙内皱一皱眉头，举家不安；若这一日欢喜了，便合家上下如过节的一般。
谁知王大人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晓得读书的好处，到了六七岁，送张小衙内上学。延一个老成名师，择日叫他拜了先生。先习了些《神童》、《千家诗》，后习《大学》。作舅舅的又怕外甥辛苦了，又怕先生拘束他，生出病来，每日不上读得几句书便歇了。那张小衙内也到会体贴他舅舅的意思，常只是诈病佯疾，不进学堂。王大人却是不敢违拗了他。那先生看了这些光景，口中不语，心下思量道：“这真叫做禽犊之爱！适所以害之耳。养成于今日，后悔无及矣。”却只是冷眼旁观，任主人家措置。
韶光短浅，张小衙内直挨到十四岁上才读完得经书，王大人还道是他出人头地，欢喜无限。十五六岁，免不得教他试笔作文，又重币延请一个饱学秀才，与他引导。那张小衙内原是个极贪安宴，十日九不在书房里的，先生到落得吃自在饭，得了重资，省了气力。为此就有那一班不成才、没廉耻的清客们，日逐带了他出入那声色之所，诱得他一日坏似一日。如今相与了陆英，两个又都年轻，陆英才交十七岁，张小衙内年方二十五六，正是贪玩的年纪，又都有的是银子，郎舅两个，哪里不曾去到？哪里不曾见过？
且不说张小衙内同陆英游乐，再说金姐儿在家的事。原来那张小衙内娶他之前，房内已有了个人，名字唤作春花小娘子，因生了个小厮，方才周岁，张小衙内十分宠爱，连王大人亦欢喜他会生儿子。如今新娶了金姐儿在家，张小衙内一身不能两顾，未免冷淡了他些，那春花小娘子便装乔作势，有许多的絮聒。
张小衙内未娶金姐儿时，他便逐日顿羹顿饭，殷勤伏侍，不说强说，不笑强笑，何等精神。自从娶过金姐儿来，见张小衙内和他如胶似漆，把他不去揪采，这丫头就使性儿起来。一日，张小衙内难得在书房中看书，想来不外是太真外传会真记之类。这春花小娘子在厨下顿了一盏好果仁炮茶，双手用盘儿托来书房里，笑嘻嘻掀开帘儿，送与张小衙内。不想张小衙内看了一回书，搭伏定书桌就睡着了。这春花小娘子叫道：“衙内，谁似奴疼你，顿了这盏好茶儿与你吃。你家那新娶的娘子，还在被窝里睡得好觉儿，怎不交他那小大姐送盏茶来与你吃？”因见张小衙内打盹，在眼前只顾叫不应，说道：“老花子，你黑夜做夜作使乏了也怎的？大白日里盹磕睡，起来吃茶！”
叫张小衙内醒了，看见是他，喝道：“作怪的奴才！把茶放下，与我过一边去。”这春花小娘子满脸羞红，使性子把茶丢在桌上，把一付脸膀的有房梁高，也不搽脸了，也不顿茶了。赶着金姐儿，也不叫少奶奶，只你也我也，无人处，一屁股就在金姐儿床上坐下。金姐儿亦不去理他。他背地又压伏金姐儿的陪嫁丫头兰香、小鸾说：“你休赶着我叫姐，只叫姨奶奶。我与少奶奶系大小之分。”又说：“你只背地叫罢，休对着衙内叫。你每日跟随我行，用心做活，你若不听我说，老娘老大耳刮子打你。”后来几次见张小衙内不理他，他就撒泼起来，因金姐儿使他，便借故打小鸾、骂兰香：“贼小奴才，小□□儿！碓磨也有个先来后到，先有少奶奶来，先有我来？都是你娘儿们占了罢，不献这个勤儿也罢了！当原先死的那个少奶奶也没曾失口叫我声春花，口口声声只叫我作姐姐。你进门几日，就题名道姓叫我。我是你手里使的人也怎的？你未来时，我和衙内同床共枕，那一日不睡到斋时才起来。和我两个如糖拌蜜、如蜜搅酥油一般打热。房中事，那些儿不打我手里过。不然，生下这小孩子？自从你来了，把我蜜罐儿也打碎了，把我姻缘也拆散开了，一撵撵到我明间，冷清清支板凳打官铺，再不得尝着衙内甚么滋味了。我这气苦也没处声诉。你来在俺家，你识我见，大家脓着些罢了。会那等乔张致，呼张唤李，谁是你买到的？属你管辖？”金姐儿在房听见，气的发昏，又不好声言对张小衙内说。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