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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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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杯莫停-35
TT0459
词曰: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却说展爷一早而去,陆爷外面虽然不露声色,心内却也不安,前夜掰开揉碎一番道理,还恐展爷听不进去,又把展爷的亲事提起,叫展爷不要一时冲动,误了丁姑娘终身。可怜天下父母长辈之心,原是如此。
放下陆爷不表,再说展爷。展爷心内有事,一路驰奔而来,到五鼠下处之时,天色方在将明不明之际。原来他有御前侍卫的腰牌,故此可以叫得开城门。此时只听得一阵呼喝之声,又有刀剑相碰,又听得陆英一声长笑,道:“你们只管一起上来,看你陆爷爷手段!”
展爷心忙,自马镫上起身,将身一纵,轻飘飘越过墙头,落在院内。那马原是养驯了的,也不远去,只在左近等待。展爷到了院里,一眼看见陆英在院子正中,手里拎着巨阙,一则是陆英身上白衣服显眼,再则其事关心。展爷便奔到陆英近前,道:“你如何又来了这里?”陆英却笑嘻嘻地,道:“事情原是我做下的,我怎么来不得?哥哥你只两不相帮,就是顾全我了。”展爷心里一战,回头看时,只见院子里满布人手,俱是杭州府的衙役,为首的乃是卢大爷徐三爷蒋四爷同欧阳爷,再往上看,只见韩二爷智爷同丁二爷分守在各处房顶之上,一个个虎视眈眈,真如天罗地网一般,把陆英围在当中。
原来陆英方才正同徐三爷蒋四爷两个交手,已是一剑削断了徐三爷手中钢刀。此时徐三爷见了展爷,大声道:“展大兄弟,你是帮我们拿贼,还是帮他打我们,你给个明话!”展爷向后两步,护住陆英,还未回言,只听蒋四爷道:“展大兄弟,你也是有身家性命的人,万不要错了念头!”展爷不语。卢大爷又道:“展大兄弟,事关重大,你也是开封府的人,却不要累了包大人!”
展爷一咬牙,才要说话,只听房顶上丁二爷道:“姓展的,你若是充好汉误了我家妹子,我和你没完!”智爷也道:“展大哥,凡事三思而行,切不可一时冲动!”欧阳爷走近前来,向展爷道:“杀人偿命,原是天理,你又是个官身,不知捕了多少贼人去,自然晓得这个道理,事到临头,何必一味逆天而行?如今真相大白,正可以还你清白,不枉了我们一番辛苦。你只念他是兄弟,就不念我们这些朋友了么?”
展爷依旧护着陆英,道:“众位兄弟的好意,小弟都知道,也感念得很。只是这事非同寻常,小弟绝不敢奉命。展昭宁可自己死了,断不许哪个动他一根寒毛。我也不瞒各位,他是我师父的独生爱子,是我的师弟。他若死了,我师父英雄一世,却没了后人。若说杀人偿命,我自替他偿还,若说怕他日后凶性不改,我也替他担保,再无这样事体。我师弟这一回行凶,自有他的苦楚,只不该害了不相干的人。我也同他说了,再不许他杀人。他若违了我的言语,日后再行凶,那时任凭你们抓他。只这一次,还望各位看在展昭面上,放了他去,天大的罪名,自有我一人承担,断不连累了旁人。”
欧阳爷还要说话,早被房顶上丁二爷骂道:“姓展的,我自瞎了眼,错认了你这个小人!你却有义气,替人去死,我妹妹的终身又该如何?”原来有宋一代,最是讲究伦常,女儿家许了人,纵然未成亲,也是丈夫家的人,纵守了望门寡,也没有改配的道理。那展爷听了丁二爷的言语,脸上一白,道:“丁二弟,这是愚兄对不住小姐了。错在劣兄,将来就是小姐另结亲事,也必没有人好说甚么的。”丁二爷大怒,紫涨了面皮,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好个混帐东西,你这是人说的话么?吃亏你家没有姐姐妹妹,便不把我妹妹当人么?”纵身便要跃下,被智爷赶过来,一把扯住,劝道:“二弟消气,展大哥不过一时昏了头罢了,还得大家劝他。”
陆英一把推开展爷,向前走了两步,冷笑道:“你们既是官府中人,要拿我,只管上前,都在这里斗什么口!像方才那样的脓包,也敢跳出来现眼,不怕丢了你们开封府的人!你陆爷爷也不耐烦一个两个慢慢打发,不如你们齐上,也省得黄泉路上失散了,赶不及转世投胎!”
徐三爷闻言大怒,向衙役手中夺了一把薄刃钢刀,一刀劈向陆英面门。陆英不躲不闪,只等刀到,才将巨阙相架,只听当啷一声,徐三爷掌中的刀又断为两截。陆英也不说话,只看着他冷笑。那徐三爷憋得脸上通红,手里举着刀,进又不是,退又不是,大喝一声道:“是好兄弟的,难道看我一个人笑话不成!”蒋四爷无奈,只得挥峨眉刺向前。展爷知他不是陆英的对手,恐他有失,忙上前来迎住。卢大爷会错了意,道:“展大兄弟,你果真要跟我们动手么?”一边将刀平端,脸上怒容已现。陆英却笑道:“哥哥,你回去罢。不过这几个人,我自家能对付。你不回去,难道要帮他们捉我么?我是打你不过的。”
展爷没的分辨,左右为难,小声道:“秋哥,你走罢。这里的事情,都在我一人身上。”陆英道:“我的事情,不和你相干。”正说着,只听欧阳爷道:“展大兄弟,休怪劣兄得罪了!”话到耳边,欧阳爷身形亦到,七宝刀刀锋破空而来,直奔陆英。展爷大惊失色,拔出纯钧宝剑,欲拦阻欧阳爷,已是迟了。只听刀剑相交,陆英早和欧阳爷战在一处。
原来欧阳爷的意思,只要活捉了陆英归案,那时再劝展爷。因此最好是攻其不备,一举成擒,也免得和展爷动手,失了兄弟和气。在展爷心里,如何料得到欧阳爷能来偷袭?几乎乱了方寸。还亏得陆英机警,不曾堕入算中。
展爷回过神来,看陆英和欧阳爷的招式,晓得陆英不是欧阳爷的对手,便要上前。蒋四爷这里道:“展大兄弟,如今却由不得你了!”说着,一抖分水峨眉刺,向展爷分心便刺。蒋四爷岂有伤展爷的心呢?不过是要缠住他,使他不得护佑陆英。展爷也明知他的主意,只是摆布不得,只好敌住,犹想着把四爷的峨眉刺磕飞,好抽身去帮陆英。那蒋四爷最是精明不过,如何肯上他这当?只将招式缠住展爷,却不碰他的纯钧。卢大爷也明白四爷的心思,也上来同战展爷,却不碰展爷的宝剑,把展爷急得一身是汗。智爷在房顶上偷偷对丁二爷道:“二弟,你只管放心,展大哥再护着他师弟,也不能同我们拼命。只要欧阳老哥哥擒住这贼,一天的事情就散了。回头再劝展大哥,他是个明理之人,必能分清轻重的。”丁二爷道:“但愿如此,不然就是我妹子怨我,我也剥了他皮!”
展爷力斗卢大爷蒋四爷,一边分心去看陆英,只见欧阳爷刀刀紧逼,陆英步步后退,已是不支,身上又负了伤,白衣上渗出血来,眼看再有几合,不是被擒,就是被杀。展爷大喝一声,使出真力来,倏地一剑刺向蒋四爷,四爷急忙招架,展爷却是一招虚招,已绕到四爷背后,向着蒋四爷背心拍了一掌。这掌只使了三分力,四爷猝不及防,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只这个空子,展爷便欺到卢大爷身畔,剑交左手,右手磕向卢大爷手肘,趁着卢大爷手一颤的工夫,轻飘飘夺了卢大爷刀去。卢大爷同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展爷说声得罪,将刀丢出去,两步赶到陆英身侧,举剑架住七宝刀。欧阳爷哈哈大笑,道:“展大兄弟,你是南侠,我是北侠,人都叫我们作三侠五义,你真的要同我分个高低上下么?”
展爷道:“老哥哥,恕小弟无礼得罪。只要绕放了我师弟,小弟立刻扔了宝剑,任凭老哥哥发落。老哥哥若一定要拿我师弟,说不得,小弟也只好向老哥哥台前领教了。”欧阳爷大笑数声,道:“好!好!久闻南侠的英名,可惜不曾领略一二,今日有幸,倒要领教南侠的绝学了!”一言甫毕,七宝刀寒光一闪,同展爷战在一处。卢大爷蒋四爷见了,互相使个眼色,一拥而上,斗住陆英。徐三爷找了条铁棍,也冲将上来。房顶上智爷见了,道:“我也下去拿那贼人,韩二哥,你同丁二弟把守高处,休放跑了他。”韩二爷点头,智爷便跳下去,也来会斗陆英。陆英生来的傲气,虽则在北侠手里受了伤,如何肯露出惧意?把一把巨阙宝剑舞动起来,如雪球仿佛。毕竟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