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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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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杯莫停-26
TT0459
诗曰:宝剑不可得,相逢几许难。今朝一度见,赤色照人寒。匣里星文动,环边月影残。自然神鬼伏,无事莫空弹。
这首诗名为“宝剑篇”,以剑喻英雄,宝剑难得,英雄亦不寻常,两下里相逢,恰是难上之难。故此一得相逢,便是风云际会、龙蛇影动,必有出人功业。那陆爷生性豪奢不羁,任意而为,不惜万金,求得两柄宝剑,一曰鱼肠,一曰巨阕,俱是短剑。因向日教导展昭和秋哥剑法,便分赠了两人,那展昭得了巨阕,秋哥便得了鱼肠,虽在孩提之间,已有宝剑伴身。当日两人比试,使的就是这两把宝剑,伤了秋哥的,便是巨阕了。原来陆爷虽则本领高强,毕竟不是江湖人物,他又目中无人,不肯轻易结交朋友,故此行事全凭自家兴致,就是教授徒弟,也不晓得什么循序渐进的道理,想到哪里,便指点到哪里。只看他给两个稚子这等利器,就可知其脱略了。还亏了展昭和秋哥两个生来聪明,竟也不曾惹出大祸来。
却说展昭自离了师父,先到常州老家来望候展忠。那展忠因内里陆夫人疑忌,已数年不曾见得展昭之面,今见展昭出落得身材长大、英气勃勃,又悲又喜,搂住了大哭,展昭倒百般劝慰他。那展忠拭了泪,便准备下祭品,次日带了展昭,去给爷娘坟上祭扫。原来只这几年,展忠也收拾得好大家业,那陷害展家的对头,又已离开本地往他乡去了,无人搅扰,诸事顺遂,只盼着展昭早归。那些同族乡党,当年欺占家业、凌逼孤儿的,如今见展昭衣冠鲜明,相貌雄壮,人品出众,又有偌大一份家资,谁不羡慕,谁不咋舌,都大家聚将起来,上门道喜。展忠想起当年遭遇,若不是谢爷和陆爷两个,主仆二人,只怕早填了沟壑,面上就冷淡得紧。展昭为人和气,倒还肯带笑敷衍。那些人见他知礼,越发欢喜,也不免有人来提亲说媒。
展昭在家住了数日,向展忠说还要出门去,展忠道:“官人这一向不曾回过家乡,如今好容易回来了,家里又不缺穿吃,出去做什么?”展昭笑道:“我自小时候离了谢家爷爷,至今没有他老的音讯,我必要去看望他老人家一遭,才不辜负他待我的恩情。”展忠听了,也就嗟叹起来,又落了几点眼泪,道:“官人说的是,极该去看望谢爷,他如今也是望七的人了,若能一见,多少心安。莫说官人你,我也想去给他老人家请安,只是走不开。这路又远又险,怕官人你也不好走得。不如托人给带信罢。”展昭道:“我一个人去,又灵便,又省事。若怕惧路远,不见谢家爷爷一面,我岂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了呢?”展忠眼泪汪汪,又要说,又不好说,只得道:“如此官人再住两日,我替官人收拾行李。”
过了两日,果然收拾好行李。展昭骑了马,带了背囊,腰间挂好巨阕,又暗藏了袖箭在身上,别了展忠,取路凉州,直奔天山而去。迤俪数千里之遥,这一日到了谢爷旧寨,只见风沙掩映、断壁颓垣,早不复当年情景。再三寻人问了,才知谢爷十年前因被官军围剿,又逢着酒醉,遂身负重伤,不治而亡。手下上百喽罗,吃官军捉的捉了,杀的杀了,余下的一哄而散。展昭听了,大哭一场,烧些纸钱给谢爷,万般无奈,只得原路返回,一路的艰辛自不必说。因这番艰辛之故,回想当年展忠抱了自己走这条路,又有师父带自己回来,“我只一个人行走,尚且如此艰难,他们带了我一个小小孩子,岂不是更难?”为这一念,心下感念师父和展忠的恩德,又想起谢爷对他的好处,不觉泪流满面。
那展昭自此之后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不数年间,被江湖上送个名号,号为“南侠”,与边北辽东的北侠欧阳春、茉花村的丁氏双侠并作“三侠”。这三侠又与陷空岛的五鼠兄弟,号为“五义”的齐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三侠五义。正为三侠五义这场英雄聚会,方引出这一段书来。
如今且慢提这些话头,书接上回,单表秋哥同了金姐儿祥哥两个同去观潮。原来钱塘江潮天下奇观,潮水来时,声如滚雷,有海立云垂之势;潮水退时,携万钧之力,有金鼓之声。又传言潮中有神,乃是伍子胥和文种大夫,二人皆受冤而死,人无有不怜惜赞叹的,故而每到八月十八,都去江边观潮祭祀。所以后人有词云: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三人带了家人奴仆,谁知江边人多,就不觉走散了。秋哥同金姐儿两个一处,祥哥和几个小厮一处。秋哥好热闹的人,又有功夫在身上,三两下就挤到众人前头,金姐儿跟着他,也就到了前头。谁知潮水势大,一个浪头过来,弄了两人满身的水。两人都吃一惊,却不料旁边有人看在眼里。说起那人非别,乃是一个有名的打老婆的班头,降妇女的领袖,姓张,其舅王可昌现任杭州知府,因自幼宠爱他,叫他随任这里的,人都呼为张小衙内。那张小衙内倚了舅舅之势,又有帮闲们撺掇,在杭州城内欺男霸女,无人不恨。
今日旁人来观的是潮,独张小衙内观的是人,又看哪家少妇生得俊俏,又看谁家闺女形容可人,直忙得两眼骨碌乱转,忽听左近有男女声互相抱怨湿了衣服,转过头来,一眼瞥见金姐儿。只见他正值妙龄,生得奇娇异艳,光彩夺人,被几层湿透的罗衫粘在身上,把个柔若无骨的身子透露得明明白白,连那□□也在若隐若现之间。张小衙内便直了眼,再不会转眼珠。一时金姐儿秋哥去了,他尚呆呆发愣。
众闲汉见小衙内怏怏不乐,各自纳闷。内有一个伶俐的,唤作乾鸟头李三,理会得张小衙内意思,走近前去道:“衙内面露不豫,心中少乐,必然有件不悦之事。”张小衙内道:“你如何省得?”李三道:“小子一猜便着。”张小衙内道:“你猜我心中甚事不乐。”李三道:“衙内是思想那湿了衣服的,这猜如何?”张小衙内笑道:“你猜得是,只不知他是谁家女儿,实在好个风韵。”李三道:“别人小的不知,独他我是知道的。”张小衙内听得,便道:“枉自见了许多好女娘,不知怎的,见了只爱他,心中着迷,郁郁不乐。你且说他是谁,我自重重的赏你。”李三笑道:“如何敢贪衙内的赏?说起来他家,原和衙内是近邻,住在余杭县里,姓姚,他姑娘却嫁在这里,就是杭州城里有名的丝绸陆家。方才那个少年,就是陆家的公子了。”张小衙内拍手笑道:“亏了你!亏了你!如今这美娘有了下落,我明日就着人去提亲。”正是:
怎睹多情风月标,教人无福也难消。风吹列子归何处,夜夜婵娟在柳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