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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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杯莫停-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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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颠危每见天心巧，一朝事露纷纭。此生安肯负知心，割席难断义，洒泪恨平生。 少小曾经欢聚盛，为谁空抱坚贞。钱江潮罢气难伸，存亡多浩叹，恩怨别人情。——《临江仙》
居家度日，从来和气生财，若彼此存了异念，就如坝上生了蚁穴，凭你千里万里的势派，不免溃于其内。陆家累世为商，聚了千万的家财，慢说旁人眼热，就是自家人心内，也就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起来。陆爷不带展昭主仆来的时节，家事内有陆夫人掌管、外有几个管事的协助，又有铺户掌柜料理，自家只把个总，若不计那在外的奔波，其实也颇散淡。如今展昭来家，陆爷渐渐便不肯外出，时常在家训导展昭和秋哥，又见展忠为人至诚忠厚，竟命他作了个主管。
天下仆辈的心性，大都趋炎附势、往热处去的，又疾贤妒能，常恨旁人夺了他的地位；毕竟那讲究忠义的奴仆，百不挑一，所以孔子方有“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之叹。展忠一个外来的，竟作到主管，凡遇着急事，陆爷不在的时节，俱是他做主张；那一干“故旧”也就气恨难平，只为陆爷厚待展忠，里边陆夫人又相待展昭甚好，发作不得。如今陆夫人心里存了疑惑，不免形之于外，这些人见了，便夤缘起事，一发大家挑逗起来，时常抱怨展忠处事不明；先还只是背地里议论，后来渐次声高，惟恐主家听不到。
陆夫人心内，亦早忌着展忠，道是特特来家维护展昭的，如何不厌他？恰恰两下里对了榫头，便在太公老安人处数说展忠的不是，又在陆爷耳边浸润。陆爷初始不听，几番几次，吃聒噪不过，连陆太公亦说，不如叫展忠外出作个生理，休只管在家中惹气。原来陆太公的意思倒好，叫这展忠外出营运，也算是给展昭立个根基，若展昭能认在陆夫人跟前，自是好事；若不能，将来也有这一碗饭吃。陆爷虽不晓得太公的深意，也就答应了，将些本钱与了展忠，叫他在常州老家开个绸缎铺子，一应花费，自有陆爷支持。那展忠又勤苦肯干，本钱又足，不上二三年，居然富户。因秉明了陆爷，渐渐赎回了展家先前的产业，把那田产都雇了农户耕种，又把老宅修葺一新。陆爷闻知，也甚欢喜。
这些后话且慢提。且说这一日中秋，正是秋哥十二岁的生日，合家大小，打清晨便忙碌准备。姚二郎前一日已带了妻儿来姐姐家，要给外甥过生日。秋哥穿了新衣，欢天喜地来寻展昭。原来展昭因陆夫人不喜，不敢去后边帮忙，只在前边书房外头院子里自己演练武艺，见了秋哥，微笑道：“你不在里边，又出来作什么？”
秋哥过来拉了展昭手笑道：“哥哥你瞧我衣服好不好看？”展昭道：“好看，兄弟你注意着，不要弄脏了。”那秋哥见展昭手里握着短剑，一时心痒，笑道：“我和你练一回，看是谁厉害。”展昭甩脱了他手，道：“今天你生日，休要玩刀剑，伤着不好。哥哥陪你玩别的罢。”秋哥不依，百般求恳。若展昭不答应时，一天的事都没有，偏生展昭素来爱护兄弟，不忍过于违逆了他，只得勉强答应。秋哥高兴，亦取一支短剑在手，两个便你来我往，比试起来。真如古人之言：
利剑光耿耿，佩之使我无邪心。故人念我寡徒侣，持用赠我比知音。我心如冰剑如雪，不能刺谗夫，使我心腐剑锋折。决云中断开青天，噫！剑与我俱变化归黄泉。
两人正比试间，谁知秋哥见哥哥一味闪避，不与他用真功夫，心里不乐，要试展昭的本领，故意一闪身，露个空当，展昭笑而近前，却被他抬手要把剑掷将过来。展昭大惊，举剑去格。谁料秋哥只是虚招，并不曾把剑真脱了手。展昭使的力大，急切间收不住，只听扑一声，一剑把秋哥右臂划伤，衣袖裂开，骨突突鲜血涌将出来。
展昭大骇，丢了剑，过来抱住秋哥右臂，两手摁住伤口，连问：“疼不疼？疼不疼？”秋哥疼得脸色发白，听了展昭问他，忽觉委屈，大哭起来。展昭又抚慰他，又空出一手来用牙扯破自己衣襟，慌忙给他包扎了，两个都沾了一身的血。此时里边小厮出来寻秋哥，见了大惊，飞奔去告诉陆夫人。
陆夫人闻讯，慌得急走而来，一见展昭，劈面就是一个巴掌，打得展昭一个踉跄，险些把秋哥摔到地上。陆夫人把秋哥揽在怀里，见秋哥一脸鼻涕眼泪，胳膊上身上又都是血，心痛不已，忙叫人抬到自己屋内，叫取刀伤药来，又着人去请大夫。早有人告诉了陆太公夫妻并陆爷，连姚二郎夫妻也都心惊，急忙来看。还喜得伤势不深，一时止了血。
展昭挂念秋哥伤势，悄悄跟在后面，只在门口逡巡，被陆夫人看到，大骂起来。展昭走又不敢走，进又不敢进，只垂头听训，那眼泪却滴滴答答，不住地流将下来。陆爷见儿子伤势不重，略放了心，听夫人只顾骂展昭，皱了皱眉道：“昭儿一时失手，并非存心，骂他几句，算了罢。”陆夫人大怒道：“这还不是存心？若是存心，莫非要我儿子的命不成？”陆爷道：“你这是何言？常言兵器无眼，举手无情，两人动手，如何能只怪昭儿一人？”陆夫人红涨了面皮，才要说话，被姚二郎道：“姐夫你这话未免有些不是。如今我外甥躺在床上，那血流了多少，连我这舅舅看了尚且心疼，何况他的亲娘？你做爹的说这话出来，叫人寒心。”陆夫人便哭起来，黄氏赶忙劝慰。太公也道：“这实是昭儿的错，叫他来给师娘磕头赔个礼罢。”老安人忙叫展昭进来赔礼。秋哥失血多了，只昏昏睡着。
展昭才要迈步，陆夫人哭骂道：“我也没有那个福气，作不了他的师娘。他是我秋儿的煞星，只叫他离了我眼前，保佑我秋儿平平安安罢！他若敢进来，我老大耳刮子打出去！”姚二郎道：“姐姐你放心，旁人不疼秋哥，现放着他舅舅在这里，自然要为他出头的。”陆爷不觉冷笑道：“莫非秋哥没有父亲么？倒要叫舅爷出头。”陆夫人道：“你还记得你是他爹？我只道你有了好徒弟，就不记得有秋儿了。”陆爷道：“我好徒弟不劳你费心。秋儿有你宠着，还要我这爹么？”陆夫人道：“你只说你还像秋儿的爹么？他凡百事情，你操过多少心力？你心里面，只有你那宝贝徒弟，他倒是你儿子，秋儿倒不是你儿子！”老安人听此话不好，忙要拦阻，陆爷已气得脸上通红，道：“好，昭儿是我徒弟，从此死活不劳你记挂，只跟着我！你只管你的亲儿子罢了！”说罢，拂袖出门，拉了展昭，到前头去了。
只这一闹，家反宅乱。太公两口儿面面相觑，暗地里叹息。姚二郎待人都散尽，方背地里对姐姐道：“今番外甥却伤得好。姐姐这一闹，我看亲家公也不敢再说把展昭认给姐姐的话了。我们秋哥的家业却保住了。”陆爷却一边虑着儿子伤势，一边哄劝展昭，替他拭了泪，又安排他跟自己睡了。原来展昭一向和秋哥同住，晚间跟着老安人睡。后来陆夫人不喜展昭，便要秋哥同自己睡。秋哥不肯方罢。自此之后，秋哥便跟着母亲，展昭则跟陆爷在外边书房起居，一家人一分为二。
纵有隔膜，岁月照常易尽。这一年，展昭年满十七，秉明师父，要出去江湖中历练，陆爷应允了。太公两口儿一心只把展昭当孙儿待，如何舍得？奈何展昭心意已定，只得由他，备了酒席，洒泪而别。原来数年间，太公也曾私下问过陆爷展昭的身世，陆爷再三说明，太公两口儿只是狐疑，也不敢再问。展昭一走，陆夫人心气方舒，秋哥却闷闷不乐。虽则父母不和，他兄弟感情素来笃厚，恨不得同展昭一起出去才好，无奈母亲不许，所以郁郁不快。
不提展昭在外的阅历，目下恰恰又值中秋，姚二郎带了妻子来陆家住了，要给秋哥过生日。转眼八月十八，正是钱塘江潮的日子，杭州士女，倾城而出，去看那潮头。姚二郎之女金姐儿、儿子祥哥也要去看，陆夫人也想秋哥散散心，遂派家人随了他三人同去观潮。正是：怒声汹汹势悠悠，罗刹江边地欲浮。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