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杯莫停》半夜叫喳喳

23、第二十三回

　　将进酒，杯莫停-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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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姚二郎一路进来，对院子里小厮道：“舅爷容易也不来你们家，难为你们还记得，赏你们钱买果子吃罢。”说罢打怀里摸出一吊钱来丢给几个小厮，小厮们忙称谢接了。陆夫人因听他口声，倒像是醉了，不觉攒眉，才要打发孩子们出去，那姚二郎已晃晃悠悠进了房，一斜身坐在椅上，眯了眼睛向着姐姐道：“大过年的，姐夫倒不在家，叫我们拜年也不得个正主儿。”又拉过秋哥来，乜斜眼睛道：“秋哥，你可还认得你舅舅么？”

　　黄氏忙拦他话道：“显见得你是醉了，还不住口呢，满嘴里只是些酒话。”又向着陆夫人陪笑道：“姑娘莫见怪，你兄弟就是这样，不过二两黄汤，便满嘴里胡吣。”陆夫人便叫人斟酽酽的茶来与他吃，又命人做醒酒汤来。一时汤到，命他吃了，又喝了两碗茶，姚二郎方清醒许多。黄氏道：“多亏了姑娘这里预备齐全——你只喝醉了，便要胡说，在家里我那般嘱咐你少吃酒，只是不听。”陆夫人道：“年下吃些酒原不妨，只不要吃多了才好。”姚二郎道：“才亲家大人相敬，心里亲热，不觉多吃了几杯。冲撞了姐姐，小弟这里赔个礼。”陆夫人又叫展昭秋哥问舅舅好。姚二郎道：“秋哥越发长高了，来日必有出息，舅舅也好叨光了。”又拉住展昭上下细细打量，笑道：“这就是昭儿么？成日家只听人说姐夫跟前收了个好徒弟，果然是好，和我们秋哥竟是兄弟一般的人品。”

　　陆夫人叫过展昭来嘱咐道：“你且同你姐姐弟弟外头去顽，只不要淘气。”展昭应着，带秋哥金姐儿祥哥三个出去了。这里陆夫人便说兄弟，不该外头沾惹是非，眼见双亲年迈，家中又有老小，也要自己当家立业才是。黄氏也帮着劝说。姚二郎初时还听，后来听姐姐只管絮叨，不耐烦起来，将脸一掉，道：“自家事自家知道，姐姐也休只管说我。说起来，男子汉们，哪个保得住一辈子不偷腥？何况到底也没的甚事。你弟妹在这里，须知我不曾瞒过他。姐姐还只是一味说嘴，也不知姐夫瞒了你许多。”

　　列位看官，原来姚二郎本来一团高兴来姐夫家里拜年，不想陆爷偏生不在，那二郎心里便不痛快起来，只道姐夫看他不起。因此一节，虽然太公相待甚好，也就闷上心头，越发容易醉了。此刻听姐姐训导，虽明知是好意，心里只是不耐烦，便想着说一句厉害的话压服姐姐，故此不假思索，口不择言。人到醉时，往往如此，所以酒能误事，堪叹！

　　陆夫人哪里晓得，听了一惊，道：“你姐夫瞒我甚事？”那二郎带醉的人，如何分辨话之轻重，只顺口洋洋说道：“你只说我看中个丫头，还不知道姐夫外边有人哩！”陆夫人一闻此语，如五雷轰顶一般，颤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黄氏忙道：“姑娘休听他一个醉汉言语，姑夫须不是那等人。这是他脸臊了，信口胡说的话，姑娘不可信真。”一面向姚二郎使眼色。姚二郎带了酒的人，偏生看不出来，还只管说：“姐姐你成日家不出门，如何晓得外头的话？你们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只我们来这一路，耳朵里也灌满了。”又向黄氏道：“那雇的车上，脚夫因我提起姐夫来，不是他说的？你也听见了，须不是我扯谎。”黄氏道：“你醉了，只管去睡，却在这里胡缠。一个走路的话，随口的谣言，亏你也肯记，罗唣姑娘。——姑娘不要理他，你兄弟醉了，在这里胡说。”

　　姚二郎便睁起两只红眼睛来，伸手指着黄氏道：“我虽是吃了几杯酒，心里却清楚。他是我嫡亲的个姐姐，我不为他，谁为他？休说姐夫是江湖上好汉，我不是他对手，如今他欺到姐姐头上，我却不能容他！”黄氏听了，不敢言语。陆夫人听他夫妻说话，早愣怔了，满心里有许多的话，只是说不出来，此刻勉强道：“你只说你姐夫如何外边有了人？”

　　姚二郎道：“他一个商贾人家，走南闯北，经年累月不在家里，原也寂寞，外头便有个把人，原也使得——只不该骗了姐姐，替别人养孩子——”陆夫人吃一惊，道：“我替谁养孩子？”姚二郎道：“姐姐跟前还有谁？不就是那展昭么？”陆夫人手脚冰凉，道：“他是你姐夫的徒弟。”姚二郎笑道：“好姐姐，这话只骗得你一个。你们铺户里也带徒弟，可都像这样么？那学徒的三年，徒弟就是师父家里的个长工，干活计不说，成日家挨打受骂都是寻常事。那展昭可也如此么？我路上听人说，姐夫凡出去，必带了他和秋哥两个，两个又厮像，引的人都说是双胞的兄弟。哪有这般恰巧的事？”

　　陆夫人咬牙道：“展昭和秋哥八九分厮像，我也曾疑虑过，私底下找了常同你姐夫出门的几个人来问，都说没事，只是天山上一个朋友所托。”姚二郎冷笑道：“这些奴才们，眼里只怕姐夫罢了，大家串通好了瞒哄你也是有的。谁肯为你得罪主子断送了衣食？姐姐到这时候才知道兄弟的好，谁是你知疼着热的人。兄弟再不济，总和你是一心，不能伙了外人瞒哄你。”

　　陆夫人道：“既如此，如何又要把展昭带回家来？就在外边不好么？”姚二郎道：“姐姐糊涂了！在外边，总然姐夫就是背着你娶了他娘，弄作个‘两头大’，到底是偏的庶的，家里人不晓得。说句不中听的话，将来掌不得家业，分不得家产，何况姐姐你又有了秋哥，越发没有他的分儿了。如今带回家来，在姐姐跟前长大，他又比秋哥年长，将来一日认祖归宗，他是哥哥，秋哥是弟弟，凡百家产，都要先尽着他。这才是姐夫的主意。姐姐你只要想想，他待展昭如何，还不明白么？”

　　原来话动人心。陆夫人本来无心的人，听了兄弟的话，丝丝入扣，不觉信了九分。回想陆爷素日待展昭何其蔼然，近日虽待秋哥渐渐好些，也同展昭一起叫他习些武艺，未尝不是因展昭常在一起的缘故。想到此处，越发心如刀搅，半晌道：“难道他不怕公婆说他么？”姚二郎笑道：“你家偌大家业，只得秋哥一人，亲家公知道多个孙子，只有添欢喜的，只怕早已知道了。”陆夫人便想起陆老安人常提起展昭和秋哥恰似兄弟的话，更觉气闷。

　　这姚二郎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冤屈了陆爷。论起陆太公陆老安人心里，其实亦早有此思量，只不好问的。天缘那展昭同秋哥生得相仿，陆爷待他又过逾亲生，也难杜人思量。陆太公因自家年轻时亦曾背着陆老安人在徽州讨过一房家小，后来虽然断了，却一发认定陆爷亦有此事，只恐媳妇知道了不愿。那晓得陆夫人待展昭竟如同亲生，方才放下心来，只道媳妇贤德。老两口时常背地里谈论，只是说好，想着捡个日子和陆爷说了，叫展昭认祖归宗，复姓为陆，却哪里晓得陆爷一片磊落。

　　正是：无情骨肉成吴越，有义天涯作至亲。历数古今多怪事，高山为谷海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