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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

  •   将进酒,杯莫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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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说的正是新春之景,千家万户岁除之气象。

      说起那举家团圆同贺除夕之乐,又有诗云:萧疏白发不盈颠,守岁围炉竟废眠。剪烛催干消夜酒,倾囊分遍□□钱。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

      此时此夜,酒自然少他不得,又有诗云: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屠苏沉冻酒。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

      富贵人家年节自是一般,也有那贫寒人家,越到年节,反觉孤伶,有诗云: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这是怀才不遇家事飘零的,又有将雄心壮志化为飞灰的,道是:事关休戚已成空,万里相思一夜中。愁到晓鸡声绝后,又将憔悴见春风。

      作书的,何故将这些话来说?原来另有缘故。却说展昭自到陆家,不觉数月已过,看看将到新年。那陆家一则人口多,二则家事丰饶,甫进腊月就预备起来。待吃过腊八粥,亲戚人家送过粥米,祭过灶,守了岁,才交五更,已算新年,大家齐拜了年,给太公夫妻叩过头。太公并老安人高兴,打了赏,又给了两个孩子压岁钱,一家一个绣金荷包并岁岁平安小金锞子。陆爷夫妻也都另给了。那秋哥先耐不住,要放炮仗。陆夫人道:“仔细手!你只看小厮们放罢,一般儿地听个响动。”秋哥不依,因在父亲面前,不敢犟口,只缠着母亲,口内嘟嘟囔囔。陆爷道:“新年头一日,听你娘的话。”秋哥便嘟了嘴。展昭过来牵了他手道:“好兄弟,听师娘的话,不玩这个罢。我有个好玩意,你要不要看?”秋哥道:“是什么?给我看。”展昭笑道:“你跟我来,我给你看。”秋哥便要走。

      陆夫人道:“慢些别摔着——和你哥哥去玩罢,只不要自己放炮仗。昭儿,你们一会儿就回来,还要出去拜年。”展昭应道:“是。”秋哥身后催着快走。

      两人出去,满屋子人都笑道:“偏展昭这孩子和秋哥投缘,秋哥又只听他的话,竟比他母亲还中用。”老安人道:“这两个孩子,竟似前世的缘分一般,说是亲兄弟,也不差的。”众人道:“正是老太太这话了。”

      原来展昭哪里有甚玩意,不过哄秋哥的话罢了,恐他惹得师父师娘生气。待秋哥出来,便同展昭讨要。展昭想一想,笑道:“好兄弟,你可不要生气,这个物件,原是我亲手做的,也不见得好。”秋哥道:“给我看,到底是什么?”展昭从怀里摸摸,摸出个小葫芦来,递给秋哥。那葫芦虽不出众,倒光滑得很,外面被展昭使小刀刻了几只蚂蚱在那里,倒也别致。

      秋哥见了欢喜,问道:“哥哥你几时做的?怎的我都不知道。”展昭道:“你每夜睡得早,我夜里练过功,还要读一回书,都是睡前费工夫弄的,做了好一个月。”秋哥道:“我以后也同你一起练功,你教我刻蚂蚱。”展昭笑道:“你不成的。”说时伸出手来给他看,道:“时常划破了手,你可不要哭鼻子么?”秋哥看展昭手上的伤痕,想想,抬头道:“我不哭,哥哥你教我。”展昭道:“师娘要见了你手上划了口子,如何是好?”秋哥道:“我不告诉别人——就是娘见了,我只说我自家弄的。”两人这里说话不提。

      却说这一日正是初八,陆夫人的娘家兄弟姚二郎带了妻儿来拜年。因是舅爷,太公分外亲热,吩咐家下备了极精致的宴席,又给了姚家孩子们几个小银锭子,叫买炮仗玩,又叫人拿果子给他们,又嘱咐了展昭和秋哥,好好一处玩耍,不要淘气。陆爷这日出去拜年,亲戚留饭,倒不在家。

      不提前边管待。姚二郎之妻黄氏在陆夫人房内坐了,两个说梯己话儿。陆夫人便问:“今年怎的这时候才来?我道你们初三四儿就来的。”黄氏道:“姑娘不知,家里事又多,成日价只我一个人张罗,着实顾不过来。你兄弟因说,买个丫头使使也罢了,谁想倒淘了一场气。”

      陆夫人道:“买个丫头也是寻常的事,却又为什么淘气?”黄氏听了,道:“姑娘说的何尝不是!只为中人是你兄弟的朋友,巴巴地跑来说,有个春花丫头,身价且是便宜,又懂得诸般活计,人才又好,性情又好,又替的力。你兄弟听了,也中意,同我说了,使了二十两银子买家来。果然好个丫头,只是眉眼上不像个安顺的。我同他说,且再相看几个再定,他必不听,反同我吵闹。我吃他闹不过,只得留下了。”陆夫人笑道:“想是生得有些姿色,所以你心里不快。只是凭他生得如月里嫦娥,到底是个丫头,你一个主母家,管束着他些,也就是了,何苦为个丫头一家子淘气,吃人笑话了去。”

      黄氏叹道:“姑娘的话,我也知道。我也不肯为这些事同他闹,外人听了,倒说我不贤。再说一句话,我也是明媒正娶有儿有女的人,还怕他休了我不成?”陆夫人道:“正是这话了,你到底才是姚家的大奶奶。”黄氏道:“只为这春花丫头,却不是好头路,原是咱县里开茶庄的宋员外家的个通房丫头,因主母不喜,叫出来发卖的,闻的说只要卖出当日的身价银子,不拘甚人都可,意思只要挫折他才好。因这丫头有些姿色,一县里浮浪子弟都去看。有个张小衙内,就是咱州府里王大人的外甥,他情愿出一百两来娶去作妾。两家银子还未过付,偏王大人着人来叫小衙内上杭州,那小衙内就先撇了春花丫头,自去了。我听得说,合县里子弟,谁不去看,又沾惹了几个。宋家主母听了,着人来骂,说他家故意不肯找买家,留着这丫头做些不良勾当,逼良为娼。若三日内还发卖不去,便要上县里告他。把个中人吓得不轻。那些子弟们,又都不当家立业,哪里肯买了家去,所以找了你兄弟来。”

      陆夫人急道:“这如何使得?你也糊涂了!哪里买不着个好丫头,怎的招这等人进门?你怎的不早对我说?我若知道,断断不许。怎么咱爹娘也都不管么?”黄氏听了,叹道:“姑娘什么不知道,爹娘哪里作得了他的主?白说他几次,只是不听,他又不许我和姑娘说。姑娘这里几次着人送东西家去,那不都是他出来相见?只不许我出来,也不叫孩子们说,惟恐怕姑娘知道了拦阻他。这不是我眼里看着,那春花丫头来家两三个月,白日里上灶,挑眉挑眼,弄些姿态,夜里又分外的伶俐,弄茶弄水,只在眼前晃。我也不理他。谁料那张小衙内有日回来,到中人家里大闹一番,砸了个雪片一般。那中人日日来我跟前哭求,情愿倒赔些银子,只要把人领去。张小衙内手下也来探看,春花丫头每日里心神不安,只要往外头去。我怕生出事来,只拿回身价银子,趁你兄弟不在,打发春花丫头随中人去了。听得说当日就着小衙内一乘小轿娶了家去了。你兄弟回来,合我闹了几天,直到年下,方才好些。家中诸事混乱,所以今年晚来了几日。”

      陆夫人听了,正要开口,只听外头“咚咚”脚步声响,跑进来三个孩子,正是秋哥和黄氏的两个儿女,小厮叫做祥哥,女孩儿名唤金姐儿。才要问他们跑些什么,后边展昭也跟将进来。陆夫人便叫秋哥和展昭过来叫了舅母。两个过来,给黄氏请了安,黄氏也叫祥哥金姐儿过来见了姑娘。陆夫人因问秋哥:“好端端的,为什么跑?”秋哥才要说话,早被金姐儿抢道:“我想看秋哥的葫芦儿,他小气不肯。”陆夫人笑道:“一个葫芦儿,什么宝贝,给你姐姐看看又能怎样?”

      秋哥倚在母亲怀里,将头乱摇,道:“不给他看。凡他看过的东西,都坏了。”陆夫人笑道:“果然小气。就坏了,再给你买就是了,值几个钱。”秋哥道:“娘给钱叫他外头买去。这个是哥哥做给我的,我不给他。”陆夫人听了,和黄氏都笑起来。黄氏便说金姐儿:“到了姑娘家里,不要淘气。一个葫芦儿,回去买给你就是了。”金姐儿道:“买的都一个样儿,不如这个好看。”祥哥道:“这上面还有蚂蚱,我也要。”黄氏抚着他头道:“越大越不知事,仔细你爹知道了捶你。”陆夫人向展昭道:“昭儿,你还有么?拿两个送你姐姐弟弟。”展昭点头道:“我再给他两个做罢。”金姐儿道:“秋哥的上面有五个蚂蚱,我要六个。”祥哥道:“我要多多的。”展昭都应了。陆夫人便拿果子给他们吃。

      原来祥哥比展昭秋哥两个小一岁,金姐儿到比他两个大两岁。姚二郎夫妻两个心里,只盼着能亲上做亲,将金姐儿许配了秋哥,几次和姐姐说了。陆夫人心中也愿意,遂向陆爷说了。哪晓得陆爷道:“小孩子家,何必着急定亲?小小年纪,焉知将来如何?我看你兄弟家教上也平常,若姑娘将来出落体面,那不用说;若性情乖张,岂不是累赘?就是秋哥,若好还好,若不好了,岂不耽误了人家女孩儿?再者,中表内亲,也要避忌才好。”陆夫人见丈夫不允,又向太公两口儿暗暗提了,也说秋哥年幼,不宜早定亲事;没及奈何,只得暂且撇下此事。那姚二郎夫妻两个心里,却颇活动,常带着儿女来姐夫家走动。

      众人正在陆夫人房内,忽听外头小厮道:“舅爷来了!”只见姚二郎面带酡颜,脚步微微不稳,走将进来,同姐姐说话。这一番话不要紧,有分教:李公吃了张公酿,郑六生儿郑九当。世间几许不平事,都付时人话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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