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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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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杯莫停-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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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出家立志本非常,推倒从前恩爱堂。外物不生闲口舌,身中自有好阴阳。功完行满朝金阙,见性明心返故乡。胜似在家贪血食,老来坠落臭皮囊。
书接上回。且说智通和尚被人一拥地去了,心下悔之不胜,身边人又众多,行动不便,只得央小喽罗请大当家的过来。谢爷明知他不愿,也不过来,只叫人传话,说合寨都为此事张罗,暂脱不得身,待晚上行礼时再见娇客,只叫他安心等待吉时成亲。一面又密密地传令下去,只要看住智通和尚,防他走脱。
那和尚愁锁双眉,咬牙切齿。心内要走,又不得空,要留,百般不愿。原来人之缘分,竟不可强求。论起飞烟姑娘的人物性格,虽不是上上之选,也是百里挑一。若智通不是和尚,只怕也心爱;奈何身属佛门,早不将此事为念——但凡若有此念,以智通的性情,却就不出家了;然则不出家,却又未必有天山之行,那时节又遇不到谢家兄妹了。人之际遇,自是天定,岂人力可以挽回。
合寨红灯高悬,人人面上生春,只苦了和尚一个长吁短叹。智通心中百般计较,再三央人去请谢爷。那些喽罗谁不知谢爷心中打算,都只是面上佯应,谁也不肯通传。智通又使人去请飞烟,飞烟却早得了大哥的话,成亲之前不与智通见面,免生事端。兄妹二人都晓得智通的性子,只要生米做成熟饭,那和尚纵然万般不愿,也不肯背弃盟约了。天长日久,自有缓过来的日子。这也是飞烟的一点痴心,却也可怜可叹。
这一日过得飞快,转瞬便是晚间吉时。飞烟装扮了,头顶了喜帕,被人搀扶而出。那和尚也被众人不由分说换了颜色吉服,头上戴了帽子,被三五个喽罗拥将出来。谢爷喜滋滋上首坐了,一对新人并立于前。
原来谢爷兄妹二人虽久住天山,到底还是南边人,故此一切都依故乡礼数,找了人来作赞礼司仪,是个经事的老先生。那老先生顿顿嗓子,才要开口,只听一声大喝道:
“且慢!”
声震屋宇,险些吓得那老先生坐倒在地。看时,却是今日的新郎官儿智通和尚。那和尚挣脱了众人,扯下帽子掼到身边一个喽罗怀中,两目欲眦,向着谢爷道:“大哥,休怪小弟无礼。这门亲事,小弟不愿!”此话一出,合堂寂静,都只看谢爷。谢爷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道:“兄弟,你的意思,莫非说我迫你成亲?”智通和尚咬牙不语。谢爷又道:“比武定输赢,可是你自己愿意的?”智通和尚脸上通红,只得点头。谢爷又道:“你败给飞烟,可也是实?”智通和尚低头咬了牙,半晌道:“我输了。”
谢爷笑道:“你输了,便要听愚兄的主张。愚兄只要你和飞烟成亲,留在这里。难不成你要反悔?那却不是江湖上说一是一好汉的行径了。”
智通和尚听了,跪下道:“要杀要剐,任凭大哥发落,小弟也情愿被江湖上耻笑失信,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只求大哥成全!”
谢爷伸左手向前抓了和尚衣服,一把拎起他来,眼泛红丝,恶狠狠蹬着和尚,一边右手早探过去,打了和尚老大一个耳光,那和尚嘴角顿时出血,半边脸红肿起来。谢爷道:“你这般行事,你不打紧,我妹子一生的名节,却毁在你手!你,你,你可想过没有!”说罢将和尚丢到地上,起脚就要踢他。和尚摔到地上,头昏眼花,却哪里避得开?就避得开,他也不避,只为负了飞烟,谢爷就是要杀他,他也甘心领受。谢爷兄妹虽在西北,循的还是中原礼法,和尚更是个中原人,如何不晓得此事重大?女儿家为丈夫所弃,女不女,媳不媳,传扬开去,再难做亲,一生一世,尽都毁了,还要累计娘家声誉,落人口舌。多有女儿家为此自尽以证清白的。
那飞烟自和尚出声阻止赞礼以来,便立而无言,心里已是千回百转,如万箭攒心。此刻见哥哥愤怒,要踢智通,一时不及思索,扑上前拦住。谢爷怒道:“他的话,你可听清楚了?你还要回护他?你一辈子……”说到此,忽然哽咽。飞烟扯掉喜帕扔到地上,那眼泪直如珍珠断线,扑簌簌滚下面庞,凄然道:“哥哥不要生气,只是妹子的命罢了。你也不要怪他,只叫他,叫他快走罢。”
谢爷扶住妹子,也不觉落下泪来,道:“放了他走,你的终身又如何?”飞烟道:“我终身不嫁,跟哥哥过。”谢爷叹口气,拭了泪,向和尚道:“你滚起去罢!”和尚听了飞烟的话,心内如何不伤感,只是无可奈何,慢慢爬起身来,对着飞烟深施一礼,回身要走,只听众人惊呼。回身看时,原来飞烟趁人不备,从身上取出一把利剪,将自己头发剪了一绺。众人都道她要自尽,如何不惊?谢爷早一把夺过剪刀扔了,吓得脸色发白。
说来可怜,这竟是飞烟早就预备好带在身上的。她晓得智通和尚不愿成亲,故而如此预备。若和尚今夜肯成亲,便不用它,若不肯,自己便取出自尽。虽然这般想法,然则事到临头,见哥哥为自己如此操劳,想着自己死了,和尚不过内疚一时,哥哥却要伤心一世,所以并不刺喉,却剪了头发。
谢爷惊慌道:“妹子你,你不可寻此短见!”飞烟微微笑道:“哥哥放心,你妹子断不会这等无用。只是他是个和尚,我剪了头发出家陪他罢了。”谢爷心如刀绞,搂住妹子放声大哭,道:“是哥哥的不是了,哥哥害了你!”飞烟望向智通道:“二哥,和尚,我晓得你心里不服我胜了你,只道我取巧。你放心,来日我必在你的绝技上赢你,那时,你可就心服口服了罢!”
不提那和尚黯然而去,飞烟姑娘后来毕竟出家,法号定一,因暗器精绝,江湖绰号“无影箭”。正是: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