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梦》五月卷耳

4、月茗（3） 待到苏楚

　　待到苏楚走出这间屋子，月茗瞬间便瘫软下来，丝毫没有方才的气势，她用右手轻轻触摸着尚且平坦的腹部，眼神却十分迷茫。
　　她是不是可以当做他还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呢？至少他想要留下他们的孩子，他不是为了利用她，只是……单纯的想要他们的孩子而已。
　　月茗走到桌边，拿起那块白玉玉佩，玉佩很凉，正面写着苏楚，背面写着白玉堂三个字。
　　白玉堂。
　　月茗垂下眼帘，刚好掩住眼里痛苦的神色，她当初又怎么会想到那个连英雄救美都不够格的白衣公子会是当今叱诧武林的白玉堂堂主？
　　她便是那傻子，也只有她才会相信他当初是真的对她好的，是真的……喜欢她的。
　　冷冽的秋风啪哒一声吹开了桌边的窗牅，有两点细雨斜斜地飘进屋内来，细雨打在木桌上，划出短短一道水痕。
　　或许是这突然的凉气惊醒了月茗，月茗回过神来，将玉佩贴身放置好，走过去又重新关好窗，随手点燃床头的安神香。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氤氲着安神香淡淡的香味，有些像檀香，让人的心灵也不由得宁静下来。
　　也许是安神香起了作用，月茗放松下来便觉得有些劳累，来到床边合衣就睡了下去。
　　这一梦，却又梦见了苏楚。
　　梦中这次倒没有水贼，月茗却是一副伤痕累累的样子。
　　还是那间屋子。她跪坐在屋内中央，背上的衣裳破成几道凌厉的血痕，又是鞭伤。
　　正前方那块有些陈旧的牌位上，清晰的刻着“显考仇谓天荣之神位”。
　　这是在她娘住着的那个庭院里，又是被鞭打了，月茗垂着头，面色惨白。
　　不过这次月茗却没上次那么乖觉，端坐了一会儿便摇晃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做声响，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屋子里仍然有一个装满药水的木桶。她脱掉沁血的衣裳，小心地踏入木桶内，尽量让伤口浸在绿色的药水里，微微抽气，疼痛只是一瞬，没过多久，面色已好了许多。月茗蜷缩在装满药水的木桶里，看着绿色的药水不停升腾着白色的热气，怔怔发呆，直到药水渐渐转凉才起身。
　　简易包扎好背上的伤口，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慢慢走出屋子。
　　庭院里站着一位妇人，背对着月茗。
　　“娘。”月茗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茗儿，娘又打你了，你可怨娘？”月茗娘转过身来，皱着眉问道。
　　“茗儿不怨，都怪茗儿没用，找不到仇人的下落。”
　　月茗娘叹了口气，“茗儿，你是知道的，自从你爹被那恶贼杀了后，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受了多少苦，你想想！想想我们当初是怎样过来的！我抱着还在襁褓中的你，为了躲避仇家追杀，被逼进树林里，日日夜夜吃野果吃草根，足足过了三年才敢从树林里出来，你一定要给你爹报仇！一定要给我们报仇！”说到这儿，她的神色已有几分癫狂。
　　月茗心下一惊，娘的癔症又犯了？
　　慌忙走上前，扶着她坐下，寻了杯茶让她饮了，方才平静下来。
　　月茗见娘的脸色已带有几分萎靡，只得将她扶进屋内，慢慢服侍她躺下后，方才关上门出来。
　　屋外一片静谧，不觉间早已入夜，向上望去，只有一轮弯月还模模糊糊的挂在那里，冷清清的散发出阵阵幽寒。
　　庭院里没点灯火，黑呦呦的让人有种压迫感，月茗有些烦闷，不想再在这庭院里待着，便踱步走出大门，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游荡起来。
　　夜里的街市比白日的更为喧闹，一切隐藏在暗处的隐晦，在夜里便肆无忌惮地盛开了来。人啊，总归都是有隐晦的一面，不愿曝光在明晃晃的白日下，却又都在黑夜里鲜活了起来。
　　这便是人间百态。
　　“姑娘，你别这样，姑娘！”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能看见是一对男女。
　　月茗瞥了一眼便打算继续往前走，“月茗，月茗，我在这儿，月茗！”
　　月茗皱着眉顿下脚步，扭过头看去，只见那男子向她跑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神闪闪发亮，月茗心里微微一动。
　　“月茗，你是来找我的吗？这姑娘……这姑娘方才向我问路，被耽搁了下，我们现在走罢。”
　　这男子一身白衫，容貌俊俏，月茗觉得有些熟悉。
　　“月茗，我是苏楚啊。”男子看着月茗颇为焦急。
　　苏楚，那个在渔船上妄图英雄救美却摔倒的……苏楚？
　　远处那女子也急忙走了过来，明明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她硬是走的摇曳生姿，好不风骚。
　　这女子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分明就是那勾栏院里的女子。
　　月茗冷眼看着女子，让人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气。
　　“你是谁呀，这公子是我先看上的，怎么，你想在翠云坊门口抢生意？”
　　\\\"姑娘，请你不要在街上如此拉扯，这是我娘子，我娘子是来找我的。\\\"苏楚抖抖衣袖，甩开女子拉扯他袖子的双手，慌忙向月茗靠去。
　　那女子还想说什么，刚接触到月茗凉凉的眼神，再看到她手里细长的碧剑，便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不甘心的看了苏楚两眼，讪讪的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见此也四下散了开去。
　　苏楚见月茗依然冰冷的眼神，连忙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整整被拉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裳，周周正正的说:“仇姑娘，刚才乃是形势所逼，多有冒犯。”
　　月茗觉得这人实在麻烦，不欲多说，转身便想走。
　　苏楚一见，更是慌得不行，“姑娘留步！姑娘已救过在下两次，上次一别，本想寻机会报答姑娘，可无奈不见姑娘的踪影，如今机缘巧合下又救了我一次，在下说什么也要报答姑娘的恩情。”
　　月茗回过头来看着苏楚，有些好笑，“我没有救你，若你非要报恩我也不会拒绝，只是你想要如何来报答我的恩情呢。”
　　“暂时未想到。”苏楚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便陪我饮酒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