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梦》五月卷耳

3、月茗（2） 水贼那方

　　水贼那方爆出哄然大笑，“小子，想英雄救美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不是每个人都能做成英雄的。”
　　男子面色不改，几步走到月茗身边，伸手拉开水贼与月茗的距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你们饶过这姑娘自行离去，我便不报官，饶了你们。”
　　月茗抬头，这才看清他的相貌，男子一派书生打扮，身形修长，面容颇为俊朗，只是因为不会武功的缘故，显得有些瘦弱。
　　“废话少说，连同这小子一起干掉，看看他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水贼头头一声令下，下面的水贼又开始行动起来。
　　“给我闪开。”月茗一把推开旁边的男子，拔剑迎面而上，刀光剑影，不到一刻钟便横尸遍野。
　　男子看着满船的血迹直发愣，“起来去给我摇桨。”月茗瞟了眼木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男子连忙起身，摇起桨来。“姑娘，我叫苏楚，敢问……”
　　“仇月茗。”月茗瞥了苏楚一眼，顿生烦意。
　　“仇姑娘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不安全，今后还是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若是非要来，也要和同伴一起来，当然，有个武艺高强的……”
　　“你再不闭嘴小心我将你舌头割下来。”月茗凉凉的说道，苏楚立即噤了声。
　　梦戛然而止，月茗睁开眼，看着庙外依旧深沉的夜色，怔怔发呆。
　　月茗不知，那土地庙外西边的第三颗树上，站了个人，透过树叶的黑影，借着月光，他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月茗，目光不曾挪动半寸。
　　此人正是那梦中的苏楚。
　　时间就这样僵持着，月茗依然坐在那儿发呆，苏楚隐在浓密的树叶里也不肯离去。直到东边透出第一道金光，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终于有一人动了，月茗拿过身旁的碧剑，慢慢地站起来。她身上的鞭伤没好，当夜又露宿破庙，这一站扯动了后背的鞭痕，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过了许久方才缓了过来，脸色仍旧发白，摇晃着走出了土地庙。
　　月茗没有回庭院，也没有回客栈，而是走进一家医馆。
　　“大夫，抓两钱马齿苋。”
　　“姑娘，你气血不足，脚步虚浮，不似皮外之伤，可否让老夫把把脉？”
　　月茗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虽然脉像不太明显，但此脉如盘走珠，确是滑脉之像。”大夫捋捋胡子，笑道。
　　“滑脉之像？你是说我有了……有了孩子？”月茗心中一惊，脸色愈发苍白。
　　“没错，姑娘，你如今肚子里已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切莫再让自己受伤，就算是皮外之伤也是万万不可的，我给你开几付安胎药，你早中晚分三次煎服便可。”
　　她此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早已听不清大夫的嘱咐。她有了孩子？她有了孩子？她有了他们俩的孩子？
　　月茗苦笑了一声：“大夫，这个孩子不应该来这人世间，能不能……能不能将它拿掉。”
　　大夫有些讶异，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神色，“姑娘，每一个生命都是来之不易的，你和你的孩子有缘，所以今生它才投胎到你的肚子里，与你续那母子之缘，你，哎，还是好好考虑清楚吧。”说罢又摇了摇头。
　　有缘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人会喜欢它的，它的到来只会加深所有人的痛苦。可是……可是它是她的孩子呀，是他们的孩子呀！虽然他不喜欢。月茗心里是道不明的苦涩，想要将孩子拿掉，可又有十二分的不舍。
　　月茗叹了口气，最终踉踉跄跄地走出医馆，手里提着的还是两包马齿苋。
　　她心想，改日罢，改日堕也不迟。她仍是狠不下这个心。
　　月茗低着头从医馆里出来，她始终没有发现从土地庙里尾随而来的苏楚。
　　苏楚没有继续追随月茗，而是转身走进了医馆。
　　苏楚星目剑眉，身形修长，一袭青衣显得有些冷冽，眉边还有一道短疤。细细想来，梦中的苏楚是没有这道疤痕的。
　　“方才那女子可是受了什么伤？”苏楚皱着眉问大夫。
　　大夫叹口气，道：“那姑娘有了喜脉，本是件欢喜的事，却……哎。”
　　孩子？苏楚仍旧皱着眉，神色却有几分复杂。
　　“孩子，怀了多久了。”
　　“据脉像来看，已有二月半，只是这孩子恐怕保不住了呀。”大夫说着直摇头。
　　“什么？！”苏楚突然暴怒，一掌拍断了把脉的案台。“为何保不住？”
　　那大夫吓得不轻，坐在地上颤抖不止，苏楚眼神凌厉，他又不敢不答，“不……不是保不住，是那姑娘存心不想要那孩子。”
　　苏楚此时的眼神已冷到极点，不想要，她不想要这孩子，“月茗，这就是你的报复。”
　　苏楚冷着脸，快步走出医馆，一路上撞了不少人，却没人敢上前找他的麻烦。
　　他走到一客栈门前方才停下，客栈的门匾上写着双福客栈四个字。
　　这是月茗住的客栈。
　　苏楚刚踏进门槛，掌柜的眼尖，慌忙上前迎客，“公子可要打尖？哎哟，这不是昨日那位公子么，可是要找仇姑娘？小二，小二，领着这位公子去伍号房。”
　　苏楚也不说话，只是随着店小二上了楼去。
　　“仇小姐，仇小姐？有位公子找你。”小二敲了两下门便退下了。
　　苏楚直接推开门。
　　月茗站在屋内，拿着碧剑，双手环胸，冷眼看着来人。“怎么，昨晚没来领死，今日倒有勇气前来寻死了。”
　　“你怀了我的孩子。”苏楚不理会月茗的嘲讽，开口便是这句话。
　　月茗冷笑道：“关你何事？”
　　“那是我的孩子。”苏楚说话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在陈述这个事实。
　　或许是他说话的语气太过平缓，月茗有些发怒，“笑话，你要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你是让他帮他娘杀他爹，还是替他爹杀他娘？”
　　月茗狠瞪着苏楚，待到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又道：“这孩子的到来是个错误，我会拿掉它。”
　　苏楚瞳孔一缩，顿时气氛有些发冷，“月茗！”
　　“月茗？苏公子可莫要忘了，我姓仇，全名是仇月茗！”
　　苏楚眼神黯了黯，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将腰间的白玉抽了出来，放在桌上，“有什么事拿这块玉佩来找我，还有，留下这个孩子。”说罢就离开了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