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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初入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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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初入世(二)
冯父被带走的两天之后,有个人扣响了冯家的大门,是冯辞开的门。
那男人约40多岁,眉目俊朗,衣饰讲究,自称霍钟阳,是冯润来好友,听说他有难,特地来搭救。
冯父为人孤傲,真心相交的朋友不多,冯辞从没见过眼前人,便问道:“伯父勿怪,请问可有什么凭证?”霍钟阳便拿出一封信件。冯辞打开看了,是冯父的笔迹,信的内容不长,不过是邀好友过门相聚,落款是文渊,是父亲的字。据父亲说,当年逃难,他跟妻子何氏四处漂泊,当他来到文泉镇,说了一句:“这才该是我的家。”,两个人就住了下来。
冯辞,就出生在文泉镇。
文泉镇,对冯辞来说是故乡,对冯父来说,就是一生的归宿。
霍钟阳说,他在平军处的朋友传来信儿,说是冯润来得罪了肖致平座下的红人杨靖宏。他听到了信儿,连忙起程来相告,不想刚到文泉镇就听到冯润来已经被带走的消息。
冯辞心中一酸,就带着霍钟阳去见了母亲。
冯母身体一直不好,冯父走后,她日夜忧心,第二天脸色就苍白了很多,可是现如今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她一直苦苦支撑着不愿倒下。
听到霍钟阳,冯母说道:“我是见过这封信的,当年我们文泉镇落户安家,不久,小青就出生了,他很是高兴,就想要邀旧日好友来聚一聚,可是世道不好,你们都没能来,现如今还有好几坛当日埋下的女儿红在后院里,他说,他希望有生之年还能与你们对酌一番。”
话还没说完,霍钟阳已连连落泪,直呼“我来晚了!”
最后,霍钟阳说,冯父手里有杨靖宏想要的东西,只要交出那东西,冯父就可以平安归来。
何氏一口咬定,没有,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一定是底下的人搞错了。
冯辞似乎还能感受到父亲留在自己手心里的那两个字,可是她没有出声。
霍钟阳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他只能尽力斡旋,希望能证明这只是个误会。还说,希望冯母跟他去上海,跟杨靖宏的人解释清楚。
冯母没说话,半晌,摇摇头,说:“他交代我要好好守着这个家,我不能走。”
“母亲,”冯辞扑到她膝头,“父亲在的地方才有家,你难道要守着这空空的房子吗?”
“你不要说话!”何氏斥责她。
她委屈地看着母亲,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肯去救父亲?
“对你父亲来说,我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着你,看着你好好嫁人,好好活下去!既然是误会一场,他很快就会回来的,这件事不必再说!”冯母斩钉截铁地说。
在冯家,一向是男主外,女主内。说起来,当家做主的一向是冯父,冯母没念过书,不识字,整日操持家务,每每被冯辞辩白,也不生气,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严厉地训斥冯辞。
霍钟阳当下就要离开。
冯母就挽留他,天色已晚,也赶不了路,就留下来住一夜。
冯辞窃喜。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梦:她悄悄收拾了行李,瞒着母亲请求霍钟阳带她连夜去救父亲,霍钟阳同意了。她去跟景东青告别,景东青挽留她,劝她理智一点,她拒绝了,没有人能理解她失去父亲的恐惧。可是,刚出文泉镇,她就感觉到不对劲。按理说,作为父亲旧友,霍钟阳应该很了解他。可是每次谈到父亲,他就把话岔到别的地方。直到那天到了上海,冯辞兴奋地睡不着,隐隐听到旁边的房间有说话声:
“怎么样?从那丫头嘴里套出话来了吗?”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还没有,看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霍钟阳的声音。
冯辞立刻警觉起来。
“要我说,直接用她女儿的命来威胁他岂不更好?何必这样费尽周折?”
“哎,你不懂!冯润来后面还有人!那可不是我们顾头儿能动的!
说不准……说不准……”
“那干脆……”
冯辞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进了狼窝!
她来不及收拾自己的行李,赶紧往外跑。
刚跑出两条巷子,突然眼前窜出一道黑影,紧接着,她就软软地倒下了。
苏州郊外的小路上
一辆简陋的马车疾驰着,赶车的人是个瘦高个儿,右脸上一颗痦子,嘴里哼着小曲儿,手下的功夫一点儿也不慢下来。
头好痛啊……冯辞缓缓醒转过来,不只头疼,手脚都很是酸痛,微微一动,竟然是手脚都被绑上了,正要挣扎呼救,突然发现嘴里也被人塞了一块破布。
身下晃晃悠悠,冯辞打量四周,一辆四人的马车竟然挤着坐了八个人,八个女孩子。马车内很是昏暗,看不清那些女孩子的年纪。
冯辞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响声。
“你能别吵了吗?”一个冷冷的女声传来。
冯辞一愣,是在说她吗?
“我来帮你解开吧。”一个声音柔弱的女子拔出了她嘴里的布条,又去解她手上的绳子。
“谢谢”冯辞说。
冯辞解开脚上的绳索,小声问那个女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啊?你不知道吗?”那个女子很是惊奇。
“我不知道啊,我不是被绑进来的吗?”冯辞也很惊奇,难道她应该知道吗?
“来卖你的那个人说你是她女儿,不愿意出来干活,他就趁你睡觉把你绑了,我还奇怪你怎么睡得那么沉……”那女子说道。
“卖我?!”冯辞惊呼。看来她是被人拐卖了。
“天哪?你是被人拐卖了?”那女子也反应过来。
立刻,周围的女子都开始七嘴八舌地问:
“你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吗?”
“你家在哪儿?”
“听你口音不是上海人吧?”
……
“那你们都是被父母卖的吗?”冯辞小心地问,她知道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是会卖孩子的,但是养了那么大的孩子,父母怎么忍心卖掉?
“是啊,我弟弟要娶媳妇了,没有姑娘看得上他,我娘想用我的卖身钱置办聘礼……”
“我爹喝醉酒砍伤了人,我家赔不起,就把我卖了……”
冯辞苦笑,跟她们比,自己是幸还是不幸?这样还好,被误打误撞地拐卖了,霍钟阳一定找不到她了,找机会再逃好了!
冯辞解释说,自己跟父母出来走亲戚,不小心走散了,大概就被人贩子盯上了吧?
一个圆脸的,看起来年龄最小的女孩子说:“刘大个儿虽然做的是人牙子的勾当,但是怕惹麻烦,从来不接手拐来的孩子,这次是实在心急才没问仔细的吧。你待会儿同他说清楚,还了他卖身的钱,她许就放你走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她。
她接着说:“刘大个儿是我家邻居,跟他做生意的都是名门富户,我听说这次是苏州温家置办丫鬟,我娘还是求了他才带我来的……”
原来是去苏州,冯辞暗道。
马车驶进苏州郊外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哟,桂嬷嬷怎么亲自在在这儿等着?”刘大个儿喊道。
“快,别下车了,周总管马上就要到,小豆子赶紧带她们换衣服洗把脸!”一个女人的声音。
冯辞就要下车同他说清楚,那个说话冷冰冰的女子却抓住了她的衣袖,她挣脱,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
八个女孩子像牲口一样被洗干净换上了一样的桃红色衣裳,排排站开,两边各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黝黑汉子,手里的鞭子黑漆漆的,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中等个头的中年男子迈着步子走进来,扫了她们一眼,点点头:“就这样吧!二少奶奶等着呢!”
然后,她们坐上一辆更大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