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还敢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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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是姿态端正的跪在软垫上。
赢胤“端坐”了整整一日，腿脚早已麻木，被内侍抱着才登上马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紧闭的门扉，攥紧卷头，彻底被激发起了性格中深埋的固执。
“明日再来！”赢胤咬了咬嘴唇低声吩咐。
内侍悄悄抬头看了赢胤一眼，见他一副赌气的模样，轻声劝说：“公子何必非要与欧阳节争高低呢，陛下一定会给公子寻个最好的老师。”
内侍说完话垂下眼眸，扶着赢胤慢慢伸直腿，揉捏着活络血脉。
“嘶——！”赢胤倒抽一口冷气，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更难忍受的痒麻从小腿直冲而上，他猛然抓紧车窗边沿，白胖的手指拧得没了血色。
“呼、呼……”赢胤大口大口喘着气，额角很快流下汗珠，他粗鲁的扯着袖子将汗水一把抹去，眼中满是不服输的神色。
内侍窥探了一眼赢胤的脸色，再次劝说道：“欧阳节连见公子一面都不肯，公子吃这些苦图什么？公子别再来受他折磨了。”
赢胤推开内侍在自己两条腿伤揉按的手掌，态度强硬的说：“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管了！回宫，明日再来拜会欧阳先生！”
语毕，赢胤像只龇着幼嫩牙齿不肯服输的狼崽似的狠狠瞪着内侍，似乎只要他发出质疑就要将他咬死在当场。
内侍动了动嘴唇，最终俯身叩首离去。
当车厢内只剩下赢胤，他立刻红了眼眶，强忍的疼痛强加强烈的侵扰着赢胤，他咬住自己的手腕，从鼻腔里发出微弱的呻吟，一张白嫩的小脸忍耐疼痛而憋得青红交错。
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终于缓缓停下，赢胤动了动腿，发现腿上的混合了剧烈痒麻的疼痛消退无踪。
他心想这下不会因为腿脚不灵便而被人发现了，立刻松了一口气，手掌抓着衣袖细细擦了脸，掩饰住自己流泪的痕迹，这才站起身昂首挺胸的下了车。
赢胤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内侍，忽然压低了声音警告：“连信，不许向母亲透露风声！”
连信闻言一下子跪在地上，头用力磕在石板上，但赢胤吩咐完不再看他一眼，继续向殿内前进。
母亲对自己如何，赢胤心里有数。
连信是她送到自己身边照料的人，比起忠心于年幼的小主人，必定更愿意听从容华夫人的命令。
虽然一开始后的钻了牛角尖觉得因为母亲二嫁而令自己身份尴尬，可事情正像母亲说得那样，她只是个决定不了自己命运的女子，能够保护自己和她的孩子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已经是惊人的本领了。
母亲这些年来宠惯六宫，掌握了足够大的权利，因此让他子凭母贵，平日里不会受到王皇后的磋磨。
无论母亲有怎样的经历，她已经用尽全力保护自己，赢胤是全天下唯一没有资格指责她的人。
想通一切，赢胤为自己之前的牛心左性而愧疚，因此更不愿意被她知道自己被欧阳节为难，并且还会继续为难一段日子的事情，令容华夫人担忧。
连信见赢胤没有继续责备他的意思，赶忙爬起身追上赢胤，可还没进门，连信注意到不少殿中得用的内侍守在门外。
他上前一步拦住赢胤的脚步，低声道：“公子，有客来访。”
兴元帝后宫佳丽虽多，却只有王皇后和容华夫人有幸诞下皇子，膝下空虚的美人哪怕为了避嫌也不会往两位公子院落拜访。
因此，“客”无好客，能来赢胤院子里的……在场之人都觉得是喜欢无事生非的王皇后了。
赢胤蹙了蹙眉头，想起自己做下决定日后决不再表现出任何傲慢无礼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开眉间皱褶，略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迈步跨进房中。
赢胤已经做好了面对王皇后刁难的准备，可入眼的却是身材微胖、面色晄白的少年，他身穿的袍服比赢胤更加繁复隆重，可下巴堆积肥肉却把这套衣袍显得滑稽不堪。
“大哥？！”赢胤脸上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他没想到兄长会出现在自己院落里。
长兄胤彦身子虚，整日被王皇后盯得紧紧地，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紧张得惊动太医。
同样是七岁的年纪，胤彦因为缺少运动比赢胤矮了小半个头，而且明明身体虚弱却长了一身肥肉，走动几步就喘息不止。
赢彦上下打量着赢胤，见他与往日无二，咧嘴露出个欢喜的笑容，拖着一身肥肉费力的蹦下榻迎了上去。
赢胤看着赢彦这幅反客为主的模样，心中微微不悦，却也知道驽钝的兄长真的没有坏心思——他蠢得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见赢彦走得费力，赢胤主动迎上去，扶着赢彦一起坐回榻上说：“大哥怎么过来了？应该我去探望大哥的。”
赢彦握住赢胤的手，关切的说：“你刚病了一场，怎么不好好歇息，倒跑出宫去了。”
赢胤露出腼腆的神色垂下头，似有愧疚的说：“弟弟不懂事儿，前些日子得罪了父皇欲征入朝的欧阳先生……”
提起兴元帝，赢彦不由得缩瑟起来。
他露出害怕的眼神，压低声音道：“父皇因为这个责备你了？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父皇、父皇他总是对我们很不满的。”
赢彦本就因为驽钝不得兴元帝喜欢，加上王皇后的原因，更是三天两头遭到生父嫌弃，早已不对兴元帝的笑脸有所期待。
在他看来，父皇整天看着儿子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才正常，和颜悦色倒不合理了。
赢胤顺水推舟的露出更加颓丧的模样，可怜巴巴的说：“我给父皇惹麻烦了，不弥补上心中不安。”
赢彦惧于兴元帝的威势，心有戚戚焉的跟着点头。
他也不敢多说，劝了赢胤几句之后再次让赢胤注意身体，便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内侍搀扶着，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直到外人纷纷从房中离去，赢胤这才放松脊背，露出深藏的疲惫。
他匆匆用了些饭食，让连信服侍他褪去外袍和鞋袜，平躺在榻上很早便歇下了。
一夜无眠，早晨清醒的时候赢胤昨日酸疼的双腿已经微微泛肿，哪怕穿着软底皮鞋，脚掌连着脚背的部位也钻心的疼。
“公子，要不今日别出宫了，你脚肿成这样，哪能移动。”连信跪在地上苦口婆心的劝说。
赢胤推开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门外登上马车，连信只好一面吩咐宫人准备好消肿的药膏，一面匆匆追上赢胤的马车，将坐垫再次加厚免得赢胤路上受苦。
欧阳节的府邸仍旧大门紧锁，门外悬挂的木板上内容也没有丝毫变化，赢胤叩门之后得到与上次拜访没有任何不同的回答。
他沉默的抱着书简端坐在门外专心致志的读了起来。
此后连续十日风雨无阻。
第十一日来访，守门的下人终于将门打开一丝缝隙，低声说：“主人吩咐，只许公子一人入内。”
赢胤板得平平的脸上终于透出笑影，他用力点点头，回首命令宫人和甲士不许跟着自己，便脚步轻快的跟上欧阳宅邸下人的脚步。
上一次进来赢胤直奔最显眼之处去了，根本没有好好观察欧阳节的宅院，此番被下人领着曲曲折折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引入一座阁楼前。
“胤公子请入内。”下人轻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阁楼左右栽种了许多参天巨木，赢胤想起那句讽刺穷酸人家“树矮墙新画不旧”的话语，再一次意识到欧阳节宅院处处显露奢华，一定出身不凡。
否则即使欧阳节住得起正阳坊，也没有财力将宅邸中的花木布置出风采。
赢胤脱了鞋子踩进阁楼的地板，没有皮鞋软底的保护，肿了多日的脚掌踏在木板上更疼了。
他忍着疼痛一步一步走进门中，躬身客客气气的说：“赢胤前来拜会欧阳先生。”
房门内，欧阳节翻了个身，用夹着绵软的鼻音道：“进来吧，每天早晨都来扰人清梦，你真是生来讨债的。”
赢胤好不容易才能进门，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欧阳节的抱怨，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漾满了喜悦，听到欧阳节开口赶忙走进门，规规矩矩的主动阖上房门向声音处而去。
一家屏风阻挡了赢胤的视线，他有点着急的直接绕过，登时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
在他印象里风采斐然的欧阳节此时正衣襟大敞的躺在榻上，解开的衣带搭在平滑的肚腹上，带出细细的阴影，横穿肚脐浅浅的小窝儿，两片嫩红妆点着他莹白的胸口，令温度适宜的房间凭白多出些燥热。
欧阳手掌虚握着，旁边散落了一卷书简，书简的另一端早已滚下床榻，而他一头漆黑的长发铺在床面上，似乎将颊边所有的光芒都吸尽了，听到脚步声扭头看着赢胤轻轻一笑。
赢胤不知怎么了红了脸，匆匆别开视线，没话找话的说：“先、先生日安。”
欧阳节低低的“嗯”了一声，细瘦的手腕撑着床面坐起身。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拍拍身边的位置低哼：“装什么鹌鹑，坐过来。”
赢胤急走几步，赶忙按照欧阳节的吩咐坐下身，但坐下之后却又露出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欧阳节凑过去，顺手捏住赢胤肉嘟嘟的耳垂，视线扫着他红透了的脸颊说：“瘦了点啊。你既然孜孜不倦的来找我，想必已经清楚我话中不虚，但接下去的内容，你还敢听吗？”
赢胤慌张的抬起头，有点慌张的看向欧阳节，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捏在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还敢听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