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血色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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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其他事情？”赢胤抖着嗓子，牙齿用力将下唇咬得泛白。
赢胤双眸紧盯着欧阳节，希望他摇头否定自己的疑问，但欧阳节只递给赢胤一道同情的目光，没说一个字。
赢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许久，终于重新睁开眼，他眼眸中已经没有了畏缩和闪躲，只剩下坦然。
“先生请说，赢胤洗耳恭听。”赢胤轻声开口，神色平静，唯独垂在衣袍下摆的双手紧握成拳，肉嘟嘟的手背皮肤绷紧得似乎随时会裂开。
——若非之前看到赢胤之前近乎崩溃的模样，欧阳节几乎没办法发现这个小细节。
他有些心疼的抓过赢胤的小胖手握在手里，不由自主放轻的语气，柔声道：“先太子是你父亲。”
赢胤脸上的血色消失无踪，他呆愣愣的看着欧阳节秀美绝俗的面庞，过了好半晌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赢胤猛地推开欧阳节的手掌，跳下床榻远远抛开，声嘶力竭的高喊：“你这个骗子！父皇平日最宠爱的就是我，我怎么可能不是他儿子！我明日不会再来了！”
欧阳节看着赢胤发白的脸色，口气平淡的说：“我可以不告诉你这件事情，让你认贼作父，日后为了皇位迟疑踌躇，但你要知道——这皇位本就是属于你！”
赢胤登时停住了脚步，他紧绷的脊背，浑身颤抖不停，呼吸越来越沉重。
欧阳节起身拢了拢散开的衣袍，赤着脚走到赢胤身后，扶着赢胤的肩膀，逼着他转身与自己对面而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赢胤通红的眼眶，收起温情脉脉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的说：“你愿意看着杀害了你生父的男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吗？你想日后都跪在杀父仇人脚下叩拜吗？你能忍受自己日日夜夜称呼嬴琮为‘父亲’吗？告诉我，这就是你亲自选择的未来吗？！”
赢胤颤抖得越发剧烈，血色蔓延过他的眼眶，充斥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仰头看着欧阳节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终于一把扣住欧阳节的手腕，哑着嗓子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就等我自投罗网！”
欧阳节闻言轻笑一声，蹲在赢胤面前将他抱在自己怀中，让赢胤满是泪痕的小脸枕在他肩膀上。
他轻柔的安抚着赢胤的脊背，轻声说：“是啊，我一直等着先太子的血脉，等待得几乎要绝望了，幸亏有你。”
赢胤推了欧阳节一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怒气冲冲的瞪着欧阳节，欧阳节却眉目含笑，用一种让人浑身舒坦的眼神包裹着赢胤，令他发不出脾气。
过了半晌，赢胤噘着嘴拉扯着欧阳节的衣袍，将脸蛋埋进他怀中磨蹭。
肌肤的温暖顺着脸颊传递到赢胤心里，令他舒服的叹了口气，但赢胤马上装出一副不满的模样，虚张声势的哼了一声，开口埋怨：“我最讨厌别人坑害我，我不喜欢你。”
欧阳解笑着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底洒下一片充满迷思的暗影，也蒙蔽了赢胤的思维。
他只听到欧阳节轻声说：“公子无需喜欢我，您是太子遗血，欧阳节自当尽力辅佐公子登上大位。”
欧阳节效忠的话停在赢胤耳中，不知为什么令他心里不舒服了起来。
难道你告诉我真相，毁掉我现在平静的生活就是为了报仇？
那么我呢？
谁考虑过我的想法！
谁清楚我是不是想要成为一个只在史书中只言片语出现的短命男人的儿子，去完成你们的愿望……
赢胤埋首在欧阳节怀里，肌肤相贴为他带来惬意的感受，可他心里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冰凉，也更清醒的知道，这个人看待他的眼光无异于兵刃。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不是大秦军队制式的武山剑，而是不能损伤的神兵利器。
……就像宝库中收藏的那柄徐夫人匕首，珍贵非凡，但无论谁掌握着他，在拥有绝对优势之前不能泄露分毫，否则便有泼天大祸临头。
赢胤用力抱住欧阳节的脖颈，不让他转头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残存在他眼底的稚嫩彻底消融，赢胤嘴角牵起的弧度毫无瑕疵，可衬托着他的眼神却让人心中冷得发抖。
这不是属于孩童的眼神，其中没有任何令人向往的美好情绪，剩下的只有野心和算计！
赢胤年幼，他不清楚的事情很多，但宫廷生活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他一面被被兴元帝和容华夫人宠爱的天真稚嫩，在他人都看不到的一面，赢胤却早熟得令人心惊。
自赢胤懂事起，目光便凝结在帝王的位置上，无论学习还是举止都为了冲上大位而努力——他还没明白人性本善便已懂得勾心斗角。
欧阳节到底还是因赢胤的年龄低估了他的心智！
短短一句没有掩饰的话语说出口，赢胤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处境。
无论赢胤愿意不愿意，欧阳节等在乎大统的名士都会推动朝局，逼着他一步一步登上大位。
这份力量也许非常强大，而且在赢胤登上大位之前绝对忠心耿耿，但他该怎么做，才能主动让欧阳节为“自己”殚精竭虑、尽心谋划呢？
赢胤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心中道：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
欧阳节所做的一切同样是为了“利”，只不过他要的“利”不是高官厚禄，而是替先太子夺回皇位，那么想要驱使欧阳节，自己该做的便是展现出对大位的野心。
但仅仅展示出自己自己的野心还够，小人相交才会完全依靠利益。
如果自己只是个野心勃勃的小皇子，欧阳节纵然为他谋划，也不会将心中真正的想法告诉他。
若他希望欧阳节倾心相待势必还需要一些能够打动欧阳节的东西，什么才能打动欧阳节呢？
世间最动人的莫过于“情”之一字了！
赢胤飞快的算计起能够打动欧阳节内心的“情”，近乎本能的主动用脸颊磨蹭着欧阳节的脖颈，抖着稚嫩声音说：“先生，先太子……我父亲，他是什么样的人？”
欧阳节仍旧把赢胤当成个有些小聪明却很容易冲动的孩童，根本没想到赢胤片刻功夫已经把他的软肋摸得清清楚楚。
骤然听赢胤提起先太子，欧阳节不由得红了眼眶。
他努力平息着内心激动的情绪，轻轻抚摸着赢胤的后脑，声音发软的说：“太子是个宽仁睿智的储君，可惜他信了不该信之人，先皇骤病将要驾崩的时候，被嬴琮算计，以强弩射杀在咸阳宫正殿外，随后，东宫六名小公子也被嬴琮手下全部溺毙。嬴琮这畜生当夜羞辱了先太子后宫众多女眷，先太子妃不堪受辱，触柱而亡，剩余的柔弱女子不得已委身于他。”
欧阳节叹息一声，亲了亲赢胤的头顶，抖着嗓子说：“幸亏容华夫人机敏，保住了你。”
“我母亲当初做了什么？”赢胤瞬间听出欧阳节话里有话，追问起来。
欧阳节似乎有些想笑，最终却只是摇摇头，将实情说与赢胤：“我并不清楚兴元帝破宫当夜被宠幸的女子是否有容华夫人，但一个月之后，容华夫人忽然十分高调的请求为先太子生殉。嬴琮亲手杀了善待他的太子，心虚不已，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忍不住亲自见了这胆大包天的女子，结果容华夫人在他面前晕了过去，随后而来的太医禀报兴元帝此女有孕。最有趣的是，兴元帝身边的内侍说容华夫人在破宫当日被他临幸过。”
赢胤听着自己近乎离奇的身世，刚觉得奇怪：“既然有御医诊断，你又怎么断定我是先太子的儿子？”
欧阳节抱着赢胤走回榻边，与他面对面坐着，伸手点了点赢胤的鼻尖，笑着说：“公子可知，当日为您诊断月份的太医和出面说容华夫人被兴元帝临幸过的内侍，同时因为收了王皇后重金贿赂，而串通起来向容华夫人养胎的汤药里下落胎药，被兴元帝发现之后，下旨诛杀了？”
“什么？！”赢胤惊得坐直了身体，不敢置信的看着欧阳节。
欧阳节嘴角笑容扩大，他称赞的说：“容华夫人随即惊吓过度——‘早产’。”
“早产”两个字被欧阳节说得意味深长。
他笑着摇摇头，低声道：“王皇后是暴脾气，十分善妒。兴元帝登基前就曾经亲手打掉了几个美人腹中的孩子，下落胎药这种事儿若说是她做的人人都会相信，不过王皇后既然用最粗暴的办法都能让其他皇子无法降生，又何必忽然改变做法，设计陷害容华夫人？”
“……更何况，落胎药又可以叫催产药，容华夫人饮下落胎药的时候，正巧是八个多月的孕期。七活八不活，不满大期而临世的公子何以比长公子更加身体健壮？若公子是先太子的儿子，便是足月临盆，催产药自然对容华夫人身体无碍。”欧阳节说着揉了揉赢胤的头顶，认真道，“公子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容华夫人，您母亲能在如此凶险的环境里让公子平安临世，是名奇女子。”
一个时辰之前，这些内容足以让赢胤心神剧震，现如今却无法撼动赢胤的理智。
他闻言只是做出一副感动的神色用力点点头，终于抓住机会开口：“请先生帮我，我日后该怎么做？”
欧阳节铺垫了这么久，也等着赢胤主动开口，听到他的问题，马上说：“慎之愿为公子出谋划策。”
赢胤马上叩首感激道：“胤日后全靠先生了。”
赢胤被欧阳节扶着直起身，两人相视而笑，都对对方的反应非常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血色当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