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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刚到我腰 ...

  •   兴元帝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他面目扭曲,肥硕的大手攥成拳头,泛着油腻腻的光,用力得似乎皮肉之中的脂肪都要迸裂而出。

      大秦帝王多有强势之人,可也不是没有过幼主登基、太后临朝的情况,如果帝王真的大权旁落,之后太后还有几人愿意将权利尽数归还?
      正因如此,大秦才会在帝王和太后的争权夺利之中消磨国力,不再有过往的强势。

      没人比掌握的全下大权的兴元帝更了解权利的美妙,他决不允许嬴氏的天下被他人染指!

      姚裕几句话把事情引向最容易被帝王猜忌的继承问题上,让兴元帝自顾自得出了结论,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怒火高涨。

      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他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陛下,您别怪老臣多嘴——皇后不是个心胸宽大的女人。臣虽然支持长公子监国却不敢不说下面的说下面的话,陛下只有两子,若是其中一个遇到些危险或者生了疾病,这……事情就不可挽回了,请陛下前往泰山封禅带上胤公子。”

      姚裕的话每一句都狠狠戳在兴元帝痛点上!
      长子无能无才又无远见,幼子虽然看着天真可他脑子不笨,在只有两个儿子的情况下,兴元帝自然是“择优录取”,但如果幼子没了,兴元帝就是再厌烦王皇后和太尉王淼,也不能剥夺长子的继承权,只能咬牙认命了。

      自己的儿子再笨也比其他人的聪明儿子强啊!

      兴元帝怎么能忍受自己血脉尚在,却到宗亲之中挑选“才德兼备继承人”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呢?

      兴元帝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添一丝青黑,原本精气神似乎都被扑灭了。

      他抖着嘴唇说:“胤儿自然要随朕同行。丞相,王氏如此不逊,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长教训?”

      姚裕双手笼着袖子放在身前,手指安稳的合在一处,他抬起眼温和的看着兴元帝:“陛下,老臣也是有私心的人。陛下富有天下,人人都想从陛下获得好处,谁曾想过陛下需要保护呢?胤公子说他看你心烦,担心您为了臣不逊的事情心烦而来。今日见过胤公子后,臣不得不喜欢这个孝顺的孩子。臣既然喜欢胤公子,就不便为陛下出谋划策对付王氏了——王氏和长公子之间的关系是撕撸不开的。”

      姚裕身份超然,说话顾忌的时候很少,这一次他也没有可以藏着自己的心思。

      姚裕把兴元帝两个儿子之中自己更看好胤公子的心思说开了,在兴元帝面前便更显坦荡。
      但凡君王,无论好皇帝还是渣皇帝,性格都免不了任性,很有些“你不说我偏要让你说”的坏习惯,兴元帝也不能例外。

      一听姚裕想要避嫌躲此事,兴元帝反而起了执拗的心思,态度强硬的追问道:“朕向丞相询问,丞相说便是,扯上胤儿做什么!”

      “……陛下,老臣不是个能藏住心思的人,过不了几日朝堂上下都该知道老臣喜欢胤公子的事情了,到时候定会有人以此攻击老臣,老臣还是避嫌得好。”姚裕满脸为难开口,一点不隐藏自己推脱的意思。

      他这话乍听之下没有问题,可仔细一想,内涵却十分丰富。

      兴元五年匈奴使臣入咸阳宫朝见,大宴之上匈奴使臣神色哀戚的说草原大雪,没有草料可以食用,饿死了许多牛羊,时年五岁的彦公子当时拍着手问匈奴使臣为何不给牛羊吃糕饼。
      此事在一日之内传得人尽皆知,否则整个大秦帝国又怎么会闹得人人皆知“长公子彦蠢到无怨无悔”?
      正因为彦公子的蠢笨,年龄相差无几的赢胤才获得了现在这么大的重视,平时想出宫玩耍就出宫玩耍、主动给自己找了个名满天下的老师也没有朝臣在前朝废话——和兄长相比,赢胤再笨也不能超越他的成绩了!

      只要不是脑子彻底坏了的朝臣,即便再喜欢维持正统也无法对长公子赢彦抱有期待,这同样也是身为后族的王淼可以登上三公高位而不用避嫌的原因。

      那么,既然如此,为何担任着太尉之职的王淼明明是长公子的亲舅舅却不担心被朝臣攻击,而身为三朝老臣的姚裕喜欢众望所归的胤公子就会被朝臣指责呢?
      王氏势大,已经有了左右政局的力量!

      兴元帝立身不正,为人最是多疑,姚裕说的其他话他都没反应,此话一出他却立刻变了神色,登时怒上心头:“丞相说便是,朕日后绝不因此问罪。”

      姚裕脸上迟疑不减,过了许久才语速缓慢的开口:“王氏一族能有现在的势力,除了王氏与国同长之外,最重要的是,太尉、王皇后、长公子三方互为犄角,太尉在前朝是皇后和长公子的依仗,皇后在后宫掌握着无与伦比的权利,而长公子则是他们胡作为非的根本——长公子是陛下的血脉,对皇位而言,有着天然而无人可以撼动的继承权。太尉过去不是心大的人,他对陛下一直也很忠心,但陛下请恕臣直言——陛下与长公子,于太尉而言,孰轻孰重?孰亲孰疏?太尉当初既然能够协助只是妹婿的陛下斩杀先太子于咸阳宫正门,今日若是真走到那一步,为了亲外甥,他又有何不敢?”

      “不敢”的是什么,姚裕没说,可他看着兴元帝的眼神却让兴元帝觉得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
      非但他自己死了,连赢胤、容华夫人和后宫数百美人都死得不能再死,整个咸阳宫之中血流成河!

      姚裕无视了兴元帝已经混杂到无法分辨的惨淡面色,叹息着说:“釜底抽薪之计,唯有废后——只要皇后不再是皇后,那么长公子便不再是嫡子了;既然长公子不是嫡子,那么以长公子的天资,陛下不对长公子有所期待,朝臣的反对也不会太过激烈,只消好好安置长公子后半生便可,如此一来王氏的党羽也会做鸟兽散,令其积蓄的力量烟消云散,还可以保存陛下与太尉的君臣义气。只是此事需得趁早,若是大势已成,恐怕祸事重演。”

      重演的自然是兄弟阋墙的惨剧,这也是兴元帝噩梦中最为恐惧的一点。

      姚裕一番话完全说到了兴元帝心坎里,他没考虑太久就主动说:“封禅大典之后,臣便废后!”

      姚裕向兴元帝深深叩首,苍老的声音透出愧疚之意:“陛下请治罪,臣挑拨了陛下与太尉和皇后之间的关系,无颜再立于朝堂上,更无颜面对历代先帝。”

      兴元帝上前握住姚裕枯瘦的手掌,神情激动的说:“朝堂上下臣子无数,谁能向老师一样对朕直言不讳?请老师不要多想。”

      姚裕满目感激的再次向兴元帝叩首几次,君臣抱着狠狠哭了一场,姚裕才哆嗦着步子被内侍驾车送回府上。

      他刚一离开,兴元帝立刻把自己这些年最为看重的臣子庄不惑召进宫中,将姚裕的看法变成了自己的看法,恶狠狠的复述了一遍。

      庄不惑这些年能够快速上位,除了超凡的应试能力,最大依仗便是“君臣相得”——说白了就是兴元帝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兴元帝有什么看法,他就无条件赞同,非但赞同还要身先士卒的将看法变成现实来讨君王欢心。

      今日深夜被兴元帝传召入宫,庄不惑即便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违背自己做宠臣的行事准则。

      听完了兴元帝的说法,庄不惑立刻给和他关系同样算不上和谐的王淼抹黑:“陛下说得很是,皇后在后宫飞扬跋扈,伤了陛下多少美人,她哪里将陛下的威严放在眼中过?太尉也是如此,朝堂太尉说句话,多少人迎合,王氏定有不臣之心!”

      庄不惑虽然是个佞臣,却长了一副端庄整齐的好相貌,配合他同仇敌忾的语气,兴元帝最后一丝顾忌也抛之脑后了,登时定下“封禅回来就收拾王氏”的计划。

      但泰山封禅并不是一场能够说走就走的旅行,兴元帝心中再急切的期待,还是等到卜筮之后定了个一年后秋收之前的好日子,给沿途修建行宫的民夫留下了喘口气的时间。

      渐渐养成没事就到政务堂大书房偷听的赢胤将这些事情一丝不差的全部偷听到耳中。
      他借此磨练出了过耳不忘的惊人本领,也渐渐能够分辨臣子说出清楚什么样的建议是为国为民,什么样的建议不过是卖乖讨好。

      赢胤坐在欧阳节身边再次一脸不屑却惟妙惟肖的模仿着庄不惑的话,欧阳节听后却只是神色平淡的点点头,斜睨了赢胤一眼。

      赢胤立刻闭上嘴,像只黏人的狗崽似的窝在欧阳节身边,不解的说:“父皇到底喜欢庄不惑哪里呢?他除了换个词重复父皇的话,从来见不到提点有用的意见。”

      欧阳节转手将橘子皮丢在赢胤脸上,口气清淡的说:“难道你就喜欢自己说一句、臣子顶三句?庄不惑佞幸尔,但他无条件拥护兴元帝所为。兴元帝提拔庄不惑就能告诉朝臣‘这天下掌握在朕手里’,兴元帝想给谁高官厚禄就能给谁,是种显示能力的粗糙手段罢了。”

      赢胤撇撇嘴,反驳道:“可父皇现在都快反过来听庄不惑的了。”

      欧阳节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他抬手捏住赢胤肉嘟嘟的耳垂,凑过去说:“要是有人天天说你爱听的话、做你看的事、把你的想法奉为准则,不出三年,你也会跟兴元帝一样,对这样的人偶尔提的意见不辨真伪、言听计从。兴元帝此举乃是人之常情——蠢笨之人的常情。”

      沁人心脾的冷香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搔刮着赢胤鼻腔。
      他定定的看着欧阳节越发华美无瑕的容貌,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从最开始就不会用这种办法显示自己的力量。”

      欧阳节松开赢胤的耳垂,坐回原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赢胤已经长得垂落脊背上的发丝,理所当然的说:“所以你是我的人。”

      赢胤眸光闪了闪,心底重复“你的人”?
      不,老师是我的人才对。
      我要快点长大,把自己的想法变为现实。

      欧阳节根本不清楚自己养的狼崽子已经默默从肉掌里伸出尖爪,一无所觉的说:“这你跟着我上课也有大半年了,怎么一直不见长个?好像还和我腰一般高。”

      他随意比划了一下,赢胤的脸登时黑如锅底,羞愤不已的咬着牙:“分明是老师也长高了!”

      “长高了吗?我看分明没有。”欧阳节眼见赢胤又被自己逗弄着满面通红,嘴角笑容透着几分调笑。

      赢胤看懂欧阳节眼中情绪,羞愤的感觉登时翻了几倍。

      他强拉着懒散卧在榻上的欧阳节起身,将他扯到门边,自己紧贴着门框站立手掌在自己头顶和门框之间比划了一下高度,然后在门框上扣着自己身高的高度对比了之前留下的痕迹,用一种得胜的眼神看着欧阳节高声强调:“老师,我高了不少!”

      欧阳节一副大梦初醒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对,真是高了不少呢——可还是看不出来啊~”

      欧阳节说着自己笑出声来,他揉着赢胤一头顺滑浓密的头发,享受的眯起眼睛挑高嘴角。
      赢胤性格越来越沉稳,几乎看不出什么孩子气了,想把他逗得气急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孩子就该有孩子气,太早成熟性格总会显出阴暗面来。

      赢胤性格本就不是个阳光少年,他再“沉稳”下去,就与欧阳节的明君希望越走越远了,欧阳节有意在每三日一次的教学上引逗着赢胤露出孩子纯真的一面。
      目前看来……他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他越是逗着赢胤表现出孩子气,赢胤下一次就有更多抵抗的能力,只会用板得死硬的面孔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明目张胆的写满了“老师你真是太幼稚了”。
      在赢胤这种表现之下,欧阳节有时候都快分不清到底自己倒是想要逗弄赢胤,还是想让赢胤陪自己玩耍了!

      果然,没等欧阳节眼中笑意衰减,赢胤脸上的红晕已经很快被压制得干干净净。
      他微拧着眉头十分克制的抿紧了嘴唇,用一股“老师又在胡闹了”的眼神无可奈何的看着欧阳节,眼神里写满纵容。

      欧阳节立刻笑不出来了,他略觉尴尬的摸了摸鼻梁,直接转移话题说:“近日在宫中可好?”

      提起正事,赢胤很快恢复本色,端坐在欧阳节面前回话道:“父皇已宣布由兄长、太尉与宗正共同监国,母后自然顺心,不把我与母亲放在眼里。”

      赢胤说到此处他笑着摇了摇头,认真的说:“姚丞相的不愧是三朝老臣,他对父皇的心思把握无人可及,几乎每一次说些什么都能挑动得父皇对王氏一族更加愤恨恼怒。”

      赢胤说着甩了甩头,一脸不解的皱眉道:“但我不明白,既然如此,姚丞相过去为何偏偏总要惹恼父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刚到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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