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田氏代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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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华夫人不需要儿子的回答，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便收回手，眉目含笑、神色温柔，用平和的说：“胤儿，你长大了。”
赢胤原本一脸天真的神色褪去，反手将容华夫人柔嫩的手指握在手心轻轻揉着，停顿许久才低声说：“这些年让母亲受委屈了。”
容华夫人眼眶瞬间红了，她背过身不让赢胤看到自己的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柔情似水：“欧阳先生怎么把你教得油嘴滑舌的。出外别胡说——我这些年得陛下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聪明贴心的儿子，比宫里那些女人过的都强，我……”
“孩儿日后一定不让母亲再过强颜欢笑的生活，母亲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不高兴可以不笑。我知道母亲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赢胤攥紧容华夫人的手掌不放，声音绷得紧紧的，其中深藏的怨愤情绪完全暴露在容华夫人耳中。
容华夫人被赢胤吓得死死捂住他的嘴，一双秋水明眸盈满了泪水，嘴角明明上翘着柔和的弧度，但两片色泽艳丽的嘴唇却颤抖不已。
她松开压着赢胤的手掌，轻轻拭去眼中泪珠，低声说：“胤儿，身在宫中，你不该说这样的话，否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在皇宫內苑，无所求的人才最令人眷恋，所以我明明是除了皇后之外唯一有儿子的嫔妃，陛下却依旧认为我单纯善良。”
容华夫人说着神色已经恢复以往的柔美平和，她将赢胤抱在怀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笑得一脸幸福。
她声音里全是满足：“要让别人相信你，你首先要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胤儿，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其实对现状不满。向他人讨要好处的人总是令人厌烦和防备的，也别把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说完这些，容华夫人轻轻抚摸着赢胤不减稚嫩的脸蛋，眼中盈满了期盼的光辉，上期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我等着胤儿孝顺我的那一天，胤儿一定能做到的。”
容华夫人依旧满面笑容，可此时她眼中褪去了迷蒙的雾气，只剩下单纯的期待和欢欣。
赢胤不由自主跟着母亲笑了起来，他反手拥住容华夫人纤细一如少女的身体，将脸埋在她颈窝，认真承诺：“母亲，你等我十年。”
赢胤说完话，从容华夫人怀中挣了出来，脸上恢复了天真活泼的神情，欢快的说：“母亲休息吧，我还有功课要回去温习。”
容华夫人替他整理几下袍服，叮嘱过后亲自送儿子离去。
她回到殿内，马上表示自己困了要休息，趴在锦被之中无声的狠狠哭了一场，第二日对着铜镜后悔不已的冰敷起红肿的双眸。
赢胤经过今日与容华夫人短短几句交谈，心中肆意燃烧的火焰彻底安定下来，转变成了温暖的火苗，经久不息却又不会骤然焚尽自己。
他面对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等待时候，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焦躁和不安，彻底从谋朝篡位的恐惧之中挣脱出来。
——即使过去赢胤也从未将他心里的恐惧宣之于口。
这种感觉让赢胤从内心里感到轻松自在，就像是抛开了背在身上的沉重负担，虽然依旧没有退路，但在他停下歇脚的时候，总会有人温言软语，而不是孤独的走在看不清未来的道路上。
欧阳节秀美的眉目浮现在赢胤脑海中，他勾起嘴角，轻声说：“不，不对，一直有人陪伴着我，我得……抓住他！”
男孩攥起仍旧细嫩无力的拳头，像是要将重要的人掌握在手心，但转瞬之后，他微微松开手，在掌心留下一丝空隙。
“我不能抓得太紧，他的才智太高，一定会发现的。”赢胤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赢胤迷迷糊糊虚握着手掌，没多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似乎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拢在其中，让他睡得更加安心。
赢胤一夜好眠，匆匆赶回政务堂着急心腹大臣的兴元帝却满腹忧愁。
他早就觉得王皇后整日盯着太子之位别有所图，现如今即将出行，前往泰山封禅——哪怕此事需要卜筮良辰吉时，短时间内无法成行——该由何人监国变成了最让兴元帝头疼的问题。
兴元帝已经顾不上前几日政务堂内发生的龃龉，直接把老丞相姚裕传进宫中。
这时候有什么比敢不顾自己帝王权威，每每拿“一切为了大秦兴亡”当口号与自己争吵的老师更可靠呢！
胤公子代父请罪，姚裕借坡下台阶，他本打算明日一早上朝，没想到晚上刚歇下便得到了咸阳宫内侍传旨入宫。
兴元帝死要面子的脾气姚裕了解得很，因此他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胤公子本领真不一般。
姚裕匆匆换上朝服，心里想着可能面对的情况飞快思考对策，他神色从容的随内侍登车来到政务堂西侧大书房，进门便看到了眼睛里泛着红血丝的兴元帝。
陛下气息慌乱、眼神里似有不安之色，宫中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姚裕不动声色的将兴元帝从上到下看了个透彻，主动为他分忧解难：“陛下深夜召老臣入宫，有烦心事？”
兴元帝立刻点头，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清了清嗓子之后，故意拉长了声音说：“朕此番决定前往泰山封禅，非但丞相不赞同，太尉也多有阻拦之举，为了不让朕顺利成行竟做出排挤年轻将领之举。”
姚裕人老成精，知道这是兴元帝给自己找台阶下呢，他没与兴元帝在嘴上讨便宜，一脸正值的绷着脸说：“臣自认是忠直之人，不屑与为家族牟利之辈为伍！”
姚裕这时候表现得越是顽固木讷便越能够令兴元帝安心，一听到姚裕不客气的发言，兴元帝非但没有任何治罪的心思，还还忍不住想：欧阳先生虽然从不参加朝会，但这一次借胤儿出手，真是帮了自己大忙，让朕看清身边臣子可靠的还是这些老人！
姚裕发觉兴元帝眼睛滚来滚去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索性主动挑起话头说：“老臣这几日称病，没能亲临政务堂，听不太懂陛下的意思。老臣知道太尉私心重，但他这些年来并没做过什么排除异己的事情，陛下所说的事情太令人意外了。”
兴元帝马上说：“丞相也觉得王淼此举不同寻常？！”
称呼都从“太尉”变成“王淼”了，可见陛下与王淼之间裂痕再次扩大。
姚裕心中滚过这些想法，嘴里却说：“虽然太尉此举确实不同寻常，但封禅大典需要防备事情甚多，太尉也许只是不放心年轻将领办事不牢。陛下若是对太尉不放心，老臣到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出太尉的忠心。”
“有何办法？丞相快说！”兴元帝着急的催促着姚裕。
姚裕为难的摇了摇头，迟疑道：“可太尉这些年对陛下忠心耿耿，贸然试探忠臣，若是被太尉看破岂不是凭白给陛下和太尉之间增添裂痕？”
兴元帝冷笑着狠狠一拍大案，高声道：“王淼眼里哪还有朕！朕看他们恨不得朕早些死了好给长子腾位置！”
“陛下息怒！”姚裕赶忙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叩首。
兴元帝剧烈喘息许久，呼吸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但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消减，他犹带怒意的说：“丞相有什么计策，直说吧。”
姚裕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满脸失落的开口道：“陛下封禅是大事，但臣之所以不赞同陛下封禅，最重要的是因为两位公子都太过年少，陛下若是离开都城，该由何人监国？”
兴元帝脸上出现一瞬间空白，随后干巴巴的回答：“自然交由宗室和重臣共同理事。”
姚裕垂下眼帘，用毫无感情的与其说：“封禅大事，重要的宗室肯定要出席，何况路途遥远，陛下身边怎么能没有得用的臣子？一旦成行，咸阳城便空了下来，留不下什么重要的臣子——臣说可以借此试探太尉，便是要借着这个机会。”
发觉兴元帝满脸不解，姚裕心里为自己辅佐的帝王这般蠢钝而叹息，脸上却一丝痕迹不露，爽快利落的给王淼挖了个大坑，让他心甘情愿跳进去：“陛下不妨将咸阳城的防务交给太尉和长公子，若是太尉对陛下忠心，一定会将送入政务堂的全部奏章送到陛下手中，即使有些小私心借着批阅奏章的机会教导长公子一二也无妨；若太尉别有他想……”
“王淼肯定会截下奏章，以‘监国’为借口，和王氏一起把奏章都替朕批了！”兴元帝在姚裕放慢了语速之后直接接上话，他满面怒色的站起身在大书房内来来回回的走着。
这种想法侵入兴元帝脑海的瞬间，他已经彻底划去长子继承自己大位的念头。
长子软弱驽钝，根本压制不住王皇后和担任太尉之职的舅舅王淼，若是他百年之后长子继承皇位，这天下就要再来一场“田氏代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田氏代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