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泰山封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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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康躬着身子入内禀报，赢胤站在门外心情焦躁。
他用力咬了咬嘴唇，脸上很快恢复了天真灵动的伪装。
没多一会，宏康便回来了，对赢胤摇了摇头，一脸为难的低声说：“陛下与几位大臣争执起来了，不愿公子入内。”
一听这话，赢胤就知道宏康见势不妙，害怕他骤然插嘴成了兴元帝的出气筒，因此根本没替自己通报，但赢胤只是露出遗憾的神情憋着嘴，拖着脚步离开了。
沿着宫廷内宽阔的通道出了政务堂，赢胤直接乘车奔着北面而去。
秦灭六国统一中华大地之后，将六国国都全部搬到了咸阳城中，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布一次建造，宫廷与宫廷的连缀显出非凡的气势。
因此，当年咸阳最北面并没有城墙。
但随着国力衰弱，皇城周围没有足以固守的高大城墙便成了皇帝们的心病，终于依靠泾水与渭水为天险，以三合土建立了高十丈、宽七丈的城墙，把咸阳宫北部全部地域全部划归皇家苑囿。
赢胤在明白自己无法以正常方式进入政务堂之后，立刻转道北门，从后面再次进入咸阳宫。
“胤公子得兴元帝喜欢”不是宫廷秘闻，赢胤从北门进入咸阳宫虽然让护卫们心中古怪，却没人拦着这位小公子，让他一路通行无阻。
随口吩咐连信与车夫在政务堂外等着自己，赢胤直接跳下车，顺着根本无人看守的北门一步走进政务堂。
当他来到大书房外的时候，连宫人都没见着几个。
赢胤得意的勾起嘴唇，顺着窗沿翻身进入大书房内，他被高大的屏风挡住身影，书房内兴元帝正与大臣们激烈争执，根本没人注意到赢胤翻窗而入的丁点声响。
“朕上承天命，治下宽仁，大秦境内四海升平，何以朕竟不能封禅？”兴元帝怒气冲冲的高声咆哮，同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赢胤忍不住皱皱眉头，猜想父皇手掌心拍在大案上肯定很疼。
“大秦奉行法治，万事求的便是‘务实’，去岁五郡遭了大水，今朝春日河开又是水患连连，民不聊生。陛下今朝不为百姓思虑，怎么还想起要去泰山封禅？陛下可知此行不过是对外吹嘘德政爱民的幌子！有这心思，陛下不如将封禅一路上的花费赐给五粮可吃的百姓，让他们度过秋收前的困苦日子！”苍老而充满了力量的声音瞬间压过兴元帝的怒火，毫不留情的贬损起兴元帝执政的无能。
赢胤紧贴着屏风登时分辨出兴元帝发出一声粗喘，显然被老者气得不轻。
他越发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的锁着身体坐在屏风后，竖起耳朵继续偷听书房内的政务。
兴元帝执政八载，也不是没有心腹臣子的帝王，老者一出面驳斥兴元帝，立刻有个年轻温润的男中音插入其中，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我大秦正因从不言‘德’，历代国主因此频频被人攻击无德，陛下能有心为大秦转变是出于好心，姚丞相实在不必恼怒。陛下从没巡游天下或者涉足富庶繁华的城市，浪费国库的钱财或是消耗民力，陛下愿意去泰山封山走一遭，看看治下百姓生活也是好事。”男子声音温和清爽，说的话就像他住在兴元帝脑子里一样，字字句句都让兴元帝心中熨帖。
可躲在屏风后的赢胤却对此人厌恶不已。
听其言而观其行，此人说得再好听，行动上也是支持兴元帝去泰山封禅的，但兴元帝本就没把江山治理得多好，非要去泰山封禅岂不是更显心虚？
这人分明在坑父皇呢！
赢胤正因此事心中不悦，转念却想起他想也不想便把兴元帝称为“父皇”，一时间心情越发复杂酸涩，蜷缩起身体坐在屏风后面听着书房内激烈的争吵。
“难道始皇巡游天下到你嘴里成了享乐之行？庄不惑你面皮燥不燥，老夫真没想到你是这等厚颜无耻之徒！”姚丞相苍老的声音有些发飘，听到庄不惑的话怒极反笑。
他用力一甩袖子猛地提高声音训斥：“始皇帝巡游天下，跋山涉水，频频抵达秦境边陲，对繁华大城都是过而不入，所经之地全是高山连绵、颠簸不已的穷乡僻壤，路中更遭遇过大□□点，哪次不是危险至极！你若没看过史书，老夫不妨背诵写片段让你长长见识——‘逢大风，几不得渡；遇风浪，几败溺’。若是陛下巡幸四海，去泰山封禅，你能让陛下过这样的日子？陛下吃得了苦吗？！”
姚丞相怒声大吼之后，大书房整个静了下来，只剩下兴元帝愤怒至极的喘息声。
他努力压抑着胸中怒火，等待更猛烈的爆发。
“姚丞相慎言，陛下年轻的时候可是在三川大营打熬身体，吃过苦的。”庄不惑火上浇油的开口。
他说完话用正直的眼神看向兴元帝再次说：“臣以为泰山封禅只需防备好匈奴南侵便足够了，百姓是乐于见到陛下封禅的。”
兴元帝怪声气的哼了一声，对着姚裕嘲讽：“只怕老丞相又要说匈奴必有异动了。”
匈奴能在朝廷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知道八百里秦川遭逢大水，朝中必有内应，若兴元帝前去泰山封禅，匈奴人又怎会不清楚此事，来掺一脚，让秦朝内外不宁？
姚裕尚未查清楚朝中到底哪些人和匈奴眉来眼去，心中焦急，没想到兴元帝不顾他私下郑重其事的叮咛嘱咐，还一心谋求虚妄的名声。
此时被兴元帝嘲讽，姚裕胸口闷痛不止。
他连说了几声“好”，撑着老迈的身体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直接丢下一句：“臣无能，陛下想如何做便如何吧！”
“放肆！太放肆了！”兴元帝不断拍着大案，忿忿不平的高呼，“姚裕这老匹夫，他以为自己给朕当过几日老师便能够每次都顶撞朕了吗！朕一定要治他的罪！”
大书房中其他臣子闭口不言，没人加入兴元帝的怒骂。
姚氏乃开国重臣，与李氏、王氏、蒙氏一样代代人才辈出。
大秦非世卿世禄，这四家能够绵延至今，可见其才能和受君王宠爱的程度，李氏因为兴元帝宫变的原因被打落尘埃，无法再入朝堂，剩余三家越发显得贵重了。
姚裕是先帝为兴元帝亲自挑选的老师，行过正式拜师礼，兴元帝再对自己老师生气，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他们就不一样了。
没有“皇帝老师”这层光环护体，哪怕心里同样不赞同兴元帝封禅的想法，谁又敢如同姚丞相一样与兴元帝高声争执？
咸阳宫外死去的冤魂还没散呢！
“老丞相也许年级渐渐大了，任性了许多，陛下还要多体谅老丞相。陛下能有今日，老丞相出力良多。”庄不惑用清爽温和的声音劝说。
兴元帝听了这话果然越发恼火，冷声道：“既然年纪大了，不如早点颐养天年。”
书房内的气氛再次紧绷，王皇后的兄长王太尉笑着打断庄不惑对兴元帝的挑拨，轻轻巧巧的说：“陛下若能与姚丞相共谱始皇同李丞相的佳话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兴元帝治国无能，于是越发想要个好名声，听了王淼的话不由得心动。
他马上略过之前要让姚裕回家颐养天年的说法，转移话题道：“太尉以为，朕去泰山封禅如何？”
王淼明白妹妹与兴元帝夫妻不睦，自己是她和长公子在宫外最有力的依靠，因此，兴元帝提出的想法，只要不是绝对会危及国家存亡，他从不与兴元帝争执，这一次也不例外。
听出兴元帝话中真意，王淼笑着说：“陛下施德于天下再好不过了。只是匈奴自去岁起异动频频，陛下封禅乃是大事，不好轻易决定。臣请陛下应允查清匈奴动向，再行封禅。”
王淼说完话抬头看了兴元帝一眼，压低声音道：“匈奴狼子野心，臣担心他们私底下做手脚，陛下请以安危为重。”
兴元帝面色缓和了许多，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大书房中的人说：“太尉与郎中令一同处理此事。”
蒙仁出列叩首，根本不看王淼一眼，直接说：“臣受皇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王淼不屑的勾了勾嘴角，跟着俯身行礼。
兴元帝被臣子满足了梦想，也懒得再与他们多说，直接散了大书房内议政之事，自己优哉游哉的往后宫宠幸美人去了。
赢胤抱着膝盖坐在政务堂大书房的屏风后面，从开始到结束根本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依靠着屏风望着窗外的天空和郁郁葱葱的树林，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心情却犹如海浪翻涌不定。
这就是他坚信强盛的大秦？
这是他心中高大伟岸的父皇？
这是在他心里期盼过无数次的忠臣良将？
难怪欧阳节会说“大秦将亡”！
君王只顾名声享乐，臣子之间为了权势勾心斗角、排除异己，有这样的君王和臣子，大秦怎么还会强盛如昔！
若是他坐上皇位……
他一定不让治下百姓生活困苦，自己却忙于享乐，也不会要只会说漂亮话的佞臣。
赢胤看着自己绵软的手掌，忽然攥紧拳头，低声说：“我要更优秀，更有力量——有足够立足朝堂的份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泰山封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