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纠结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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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屏风上许久，慢慢平复了心情的赢胤从窗口翻身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直接前往容华夫人的宫室，而是捧着自己课上细心做的笔记，来到王皇后虽在的凤兴宫求见兄长。
王皇后坐在高位一撇嘴，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过来能有什么好心，做样子给陛下看罢了，跟他那下贱的母亲一个德行，只会装乖卖好，把他赶走！”
赢彦将王皇后怒火冲天的神色收入眼中，动了动嘴唇不敢出声。
他收回渴望的视线，顿了顿声才带着点期待询问：“母后，老师……老师对我告假的事情怎么说？”
王皇后怜惜的看了犹带病色的的儿子一眼，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赢彦的脊背，低声哄劝：“欧阳节不肯入宫专门为你讲学，可见不是成心侍奉皇家，我儿别想着他了。天下名士不少，我一定给你选个最德高望重的老师。”
赢彦垂下头，神色失落。
王皇后摸着他的头顶连声道：“我儿别烦心，娘迟早要他们好看。”
赢彦勉强笑笑，低声说：“母后，我有些头晕，想去躺一会。”
“又不舒服了？快去休息。”王皇后心急的瞪了侍奉赢彦的内侍几眼，内侍赶紧搀扶着赢彦回去内殿躺下休息。
赢彦手指抓着锦被，转身将脸埋在被褥之间，思绪飘得老远。
赢彦自小被关在宫中，没机会出宫，能跟随老师欧阳节出宫学习对赢彦来说像做梦一样美好。
他没想到母后竟然为了阻止自己出宫，竟然能想出命令老师入宫继续讲学的主意来！
老师名满天下，连父皇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可能因为母后一句话便改弦易张，又回宫讲学。
老师一定生气，不想再见他了，那日后还有哪位名士肯收下他这样不聪明又不勤奋的学生呢？
赢彦越想心里越发难过，不由得埋怨起王皇后的霸道和自作主张。
“公子，胤公子让奴婢送进来给您的，说这是欧阳先生特意为公子准备的。”内侍跪在榻边小声说。
赢彦猛地坐了起来，眼睛晶亮的看着内侍，内侍赶忙从袖口里摸出一卷书简放在他面前。
赢彦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熄灭，伸手将书简打落在地：“放在我书房的桌案上吧，晚膳之后我会把功课做完。”
内侍从地上站起身，顿了顿脚步，将声音压得更低。
他见左右无人，赶忙塞了一个小小的漆盒进赢彦掌心：“胤公子让奴婢偷偷给公子的。”
赢彦眼睛一亮，赶忙把手藏进衣袖里，身子一滚又倒回被褥，他将脸埋在被单底下小心翼翼的拧开漆盒，一只小巧竹蜻蜓侧放在漆盒中央。
竹蜻蜓做工粗糙，却让赢彦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珍奇异宝。
他用手指轻轻摸着竹蜻蜓有些磨手的边缘，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勉强忍耐半个时辰，赢彦把竹蜻蜓藏在衣袖里爬起身，略显急切的说：“屋里太闷了，我去花园走走。”
丢下这句话，赢彦趿着鞋子直接跑去花园，搓着竹蜻蜓玩耍得喜笑颜开。
内侍追在赢彦身后根本不敢大声叫喊，很怕引来王皇后的注意再惹上责打。
他们相互看了几眼，都装作不知道长公子手里忽然多了一只宫外送进来的竹蜻蜓的事情。
至此，每隔一旬时间，赢彦总能从弟弟手中受到一两样民间的小玩意。
赢胤送完东西回到自己院子，平日这时辰他都会回到母亲容华夫人身边跟着凑趣，争取让兴元帝更加喜欢自己，但今天赢胤想要安静的独处，仔细思考即将到来的封禅大典。
“连信，去替要几本书——唔，就要记载匈奴进犯秦境的年头的那些记录。”赢胤思索许久，终于开口。
宫人没人会阻拦胤公子索要的书籍，连信很快带着几名担着箩筐的内侍回到书房里，恭恭敬敬的将一卷卷书简按照时间远近摆放在桌案上。
赢胤伏在桌案一卷一卷阅读书简上尽心记录的内容，原本神采飞扬的神情逐渐变成了眉头紧皱——匈奴入侵从八世起就变得越来越频繁。
这意味着秦朝的军力至此开始走向衰落。
但这怎么可能？！
大秦兵械由专人制造，每一件制成的兵器上都刻有工人的名讳，以便于在检验武器质量的时候区分优劣。
这个办法不但能够有效评定工人的俸禄多少，还可以尽快驱逐无能的匠人，降低铜铁的损耗。
大秦拥有令匈奴人垂涎不已的兵器制造匠人。
既然如此，手持卷刃弯刀和木制箭头的匈奴人战斗力怎能与大秦军队比肩，甚至压着秦军打，让大秦军队丢失了雁门关外的沃野，退回雁门关固守不出呢？
根本不合常理！
赢胤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现在根本不是考虑秦军军力衰落的时候，他应该注意的是匈奴人在什么情况下更喜欢入侵中原，攻打大秦的城池。
天灾人祸，民不聊生——短短八个字道尽匈奴人进犯秦境的奥妙。
“……今天春耕刚遭大水。”赢胤对着书简喃喃自语，目光阴郁下来。
若天子封禅，匈奴必定会闻风而动，封禅之行不可能安安稳稳的进行了！
兴元帝为了去泰山封禅，和教导过他的姚裕老丞相闹得十分不愉快，可见此事已是箭在弦上，臣子没人能够阻拦得了，但如此一来，熟悉兵事的几位将军肯定也能够推测出匈奴的动向。
匈奴人绝对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更何况秦境周围的草原民族越来越多，他们眼见匈奴劫掠秦朝百姓有好处，一个个都望风而动，跟着做了许多恶事。
若此番匈奴趁着封禅大典进攻，难保不会让外族拧成一股绳，对大秦造成巨大的破坏。
太尉王淼和郎中令蒙仁都是经过战火考验的猛将，能想到匈奴异动。
他们绝不会错过这问题，大秦边境势必会加强防守。
然而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从各郡县的粮仓向雁门关调集粮草需要征发民夫，动静之大不出三日定会引得百姓之间议论纷纷。
隐藏在秦境之中的细作和间人得到这个消息，必定把消息想方设法传到匈奴人手里，匈奴人一旦证实消息的真实性，更容易多心怀疑大秦封禅为虚、动武征战匈奴才是真正目的。
到那时候，大秦还在四处换歌着帝王泰山封禅，匈奴却杀入秦境，岂不是徒惹纷争，害苦了边境的百姓？
他一定要像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让百姓受苦，也不让匈奴趁虚而入！
赢胤苦思多日，熬得眼下不用再伪装也挂着青色痕迹，精神恍惚得上课时候都没了以往的精气神。
欧阳节观察几日，确定赢胤心中忧虑甚重，因此故意抓着他做到自己身边引着赢胤开口。
“你最近心思没放在学业上，觉得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导你了？”欧阳节故意板着脸，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纤细修长的手指压在书简上，手背的筋脉凸起，铮铮傲骨外显，秀美的眉目之间一片冷然。
赢胤摇摇头，赶忙解释：“我将老师讲授的内容都学懂了，只是心里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精力不如过去集中。”
欧阳节侧首看向赢胤，斜睨一眼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你心中有不解之处，宁可自己为难也不想与我说说，让我帮你想办法？”
赢胤神色更显迟疑，他一声不吭的摇摇头。
在欧阳节几乎认为他不会开口谈起此事后，赢胤忽然将头依靠在他怀里，闷闷的说：“我不是不信老师的才学，只是老师从没参与过兵事，此事老师恐怕也懂得不多，说来白白让您心烦。”
欧阳节眉目之中的冷意登时散了，他心疼的摸了摸赢胤的小脸，收回手掌搭在赢胤背后一下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摩挲，轻声说：“你对我说说烦心事，心里总能轻松些。宫中，一定没有你能畅所欲言的人吧……”
赢胤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顾虑一一说给欧阳节听。
说完话他坐直了身体，仰头看着欧阳节，皱眉道：“我知道有王太尉和蒙郎中令共同防御，雁门关不会失守，可这样日日夜夜防守未免太被动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我想找一个能让匈奴这一次不敢南下的办法。”
欧阳节看着赢胤郑重其事的模样，眼神欣慰。
他忍不住心中的喜悦，拍了拍男童头顶，连声称赞：“公子如此年龄能想到这些殊为难得。”
赢胤看着欧阳节开心的模样却绷着脸摇了摇头，不满足的说：“老师觉得我优秀，可我现在为难只能证明自己还不够优秀。”
欧阳节闻言低笑出声，忽然指着自己说：“你觉得我为何敢对兴元帝不假辞色？”
“老师才华出众、名满天下。”赢胤不解的看着欧阳节，把人尽皆知的理由慢慢说出口。
欧阳节看着他神秘的笑了起来，凑上前用额头贴在赢胤额头上，柔声道：“公子仔细想想，大秦和匈奴的关系。”
赢胤双儿嗡嗡作响，满眼都是欧阳节秀美绝俗的脸庞不断与自己接近，哪里记得他问了什么。
他额头贴上一抹温热，整个人都顺着与欧阳节相贴的位置烧了起来，过了许久他脑子才重新运作。
赢胤来回想着“大秦-匈奴”和“欧阳节-兴元帝”的关系，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纠结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