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岚遗梦》穆凉玙

11、初入高邮

　　主仆三人到达约定的地方前，张士诚三人正在商量此事。
　　“主公，你真的要带那丫头一起回高邮吗？她毕竟是郭子兴的义女啊！”潘元明行了一礼，劝谏张士诚。
　　“也对，说不定这是姓郭的什么阴谋，派他女儿到我们义军中去做卧底，打探消息，主公，我们还是要小心的好。”李伯升原来还不觉得奇怪，现在潘元明一说，他也担心起来。
　　张士诚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沉默不语，他何尝没有考虑到这些，而且那马小姐看起来不是个娇弱之辈，不止性子热情，还头脑聪慧，若是做卧底，还真有几分威胁。可是一想到那天见到她的种种情景，他却实在想不出拒绝带她走的理由。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若说她图谋不轨，大概也就只是演了场戏想让自己陪她一道上路了，毕竟乱世里三个姑娘家不安全，有他们作伴会省去很多麻烦。
　　“元明，伯升，我们此番前来是打探濠州城中起义军的情况，若是带了她一起走，岂不是不费功夫便可以得到任何消息吗？她的身份，有利有弊，而且我相信对我们而言是利大于弊，因为从所有已知情况看来，她都只是纯粹的想要逃出濠州城，对我们并无企图。”他还是下了决心，带马青禾一起走。
　　潘元明和李伯升觉得他说得在理，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反驳。
　　“那若是郭子兴向我们要人呢？”潘元明突然想到这一点，女儿突然不见了，郭子兴总是会到处寻找的吧,若是查到与他们有关，一定会借题发挥。
　　“放心，她会解决这个后患的。”张士诚笑着看看潘元明身后，脸色温暖如初生朝阳。
　　潘元明和李伯升回头一看，正是带了包裹赶来的马青禾三人。
　　“老张！”马青禾远远地看见了他们，提起裙子飞奔过来，跑到张士诚身边站定，热情地跟对方打招呼，“我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啊？”她拉了拉肩上滑下来的包袱。
　　“珂岚小姐！”她是张士诚的朋友，潘元明和李伯升自然不能在她面前失了礼数，两人行礼见过，方才的猜忌和怀疑没露出丝毫，虽然他们心中此时更纠结的是刚刚她对自己主公的称呼，老张？这还真是自来熟的一个人啊，这么大而化之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马青禾有些讶异，知道自己是元帅义女还行，可是这闺名却是从何得知？
　　潘元明和李伯升都是无语，这是他们昨天去查出来的，可是如何能直言相告？
　　“你昨日救下善柔时，身边的丫鬟不是禀明你的身份了吗？元帅府义女马珂岚，乘马鸣玉珂，云峰吐夕岚，马小姐的名字清新雅致，是个好名字啊！”张士诚替两个手下解围，也不在意马青禾方才的称呼。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马青禾因为这个二小姐的字跟自己的名字相同，便一直用了这个，原来马珂岚三个字还有这么好的解释啊，她与有荣焉地笑得一脸灿烂，还不忘谦虚推让一番，“不过就是个称呼罢了，两人结交，贵在心意，老张，你说是不是？”
　　“马小姐真知灼见，确卿受教了。”张士诚对她当真刮目相看，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啊，头脑和心思都是极灵巧的。
　　“那你还叫我什么马小姐，叫我名字好了，。”马青禾翻了个白眼，这古人真是迂腐，“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她瞧瞧周围，潘元明和李伯升身上并无包裹。
　　张士诚被她毫不掩饰的白眼和嘲讽自己迂腐之意逗笑了，还真是个真性情的人。
　　最终，一行六人吃过早饭便上路了。
　　上次试过了骑马的滋味，马青禾心有余悸实在不敢再上马，而且有安容和善柔这俩丫头，张士诚体贴地雇了马车，一路倒也算安稳。
　　但是一次途中休息时，马青禾瞧见一只信鸽飞来，潘元明接了解下鸽子腿上的一个小卷儿，递予正和自己交谈的张士诚。
　　张士诚并不避讳马青禾，见她好奇观望，便将纸卷儿递给了她，这一看之下，马青禾不笑了，怎么到哪儿都听得到那人的消息，这也是所谓的猪脚光环，无处不在吗
　　信上说是红巾军朱元璋部攻陷了滁州，大败元军，气势猛涨。
　　本来还因为马青禾不善骑马而放缓速度的张士诚闻讯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似乎心急回到高邮。
　　这让马青禾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她知道这是一个群雄并起的年代，或许自己这次碰上的又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很快，她的猜想便得到证实，几日之后，一行人进入高邮，张士诚得到了百姓热情欢欣的迎接，盛况空前，连他身边的马青禾都觉得有些感动，忍不住重新审视这个萍水相逢，自己只是利用他出濠州城的男人。
　　张府，张士诚的府邸内。
　　南方院落里特有的园林景致让马青禾叹为观止，这与现代那些旅游景点不同，少了众多游客的喧嚣与繁华，一切都是原生态古色古香的美。
　　看着这座比郭府大了不知多少的府邸，马青禾突然想到历史上与朱元璋同时代的一个英雄人物。她有些害怕，这个一路对她照顾有加博学儒雅待人亲切的男人，难道真的是下场悲惨的张士诚吗？难道自己也有传说当中的“猪脚光环”？刚出一次门，就遇到了另一位叱咤一时的大英雄？
　　安定下来之后，一次张士诚邀她八角亭品茶，言笑晏晏间她忍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果然，张士诚并不瞒她，向她袒露了自己的身份。马青禾觉得真是造化弄人，张士诚君子之风，偏偏落败；朱元璋性情阴鸷，反而成王。也许，那个万骨堆成的宝座，本就不是心善之人所能降服，只有比之更强的戾气方能压抑。
　　回到房中的马青禾躺在造型精美柔软舒适的雕花大床上感叹：“唉，又得物色下一个私奔的对象了啊，什么时候再出去转转，说不定，这次真的会碰到张无忌呢！”
　　安容和善柔不懂她在说什么，这个小姐的脑袋和一般小姐不同，天天都将私奔这种话放在嘴边，也不怕被人听了笑话，以为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呢。
　　善柔心思细腻，看出马青禾的惆怅和无奈，她一次奉茶之时便想问个缘由，也好替她解忧。
　　马青禾又一次说教了她不要再像个奴婢一样替自己端茶送水的，之前在濠州就不说了，现在在这陌生之地，她们三个不必再分什么主仆，只要相互帮助互相扶持就好。虽然平时懒散，但是也不至于被人服侍着喝水洗澡的，这对她一个好手好脚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腐蚀嘛。
　　安容也恰好进来了，三个姑娘家一起说说闹闹的倒也欢快，只是马青禾到了也没回答善柔的问题。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因为自己的原因，一直让这两人陪着到处流浪漂泊，于心不安呐！
　　所以马青禾连着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地在发愁这件事，张士诚估计也是男二之类的人物，自己呆在这儿也必定会被牵扯进去，必须在事情发生前离开，但是又想不好怎么跟两个丫头说。
　　张士诚却是在这几日内对她殷勤备至，恨不能时时刻刻跟着她，也不知他哪里找出的那么多理由，难道身为一方义军首领，他都不用处理政务的吗？马青禾很无奈。
　　九曲回廊内，他送她精美贵重之物，与她把酒谈论天下事；名胜古迹处，他邀她共赏日出晚霞，与她抚琴追忆旧时人。
　　完全像是一个偶像剧多金又英俊的男主角该做的事。马青禾终于有了自己是穿越过来享受女一号待遇的感觉。可是隐隐的，她有些不安，正如之前在郭府的院子里所说，她并不想对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人产生眷恋，这对于不知道何时会突然消失的她而言，都是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