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岚遗梦》穆凉玙

10、说走咱就走!

　　“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
　　房间里，安容正在收拾东西，善柔也在一边帮忙。安容一边将几件衣服收进包袱，一边询问马青禾。她还从未出过远门，有点不敢相信，她们要几个弱女子，要在乱世里流浪，还是跟着几个刚刚认识的陌生男子。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听过吗？我们得出去见见世面啊。”
　　马青禾躺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拿着盘子里的红枣频率固定的往嘴里丢，一个都没落下，桌子上已经架起了迷你喜马拉雅山似的一堆枣核。
　　“可是我觉得小姐像在躲那个朱元璋。”
　　安容歪着脑袋，迷迷糊糊地说自己的想法。
　　“咳咳......”马青禾一颗红枣卡在了嗓子，她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翻下来，费了好大力才将口中的枣核吐出。
　　亲娘啊，这可是在古代，应该很容易就被枣核噎死了吧，可没有什么外科手术之类的帮忙取出来，万一她的小命就这么葬送了，那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吗？阎王爷都会笑背过去的。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躲他，我为什要躲他？”她拿过茶壶猛灌，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赶紧解释道。被冤枉什么的最要不得了，万一传到那谁谁谁耳朵里，自己可就再也没脸在这古代呆下去了。
　　“自从去了钟离一趟，小姐回来每天都要提十几次他的名字，上次为人家庆祝生辰，还准备了礼物。怎么看小姐都对他挺上心的。”
　　安容有理有据，而且很充分的样子。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马青禾开始装傻，“你知道我只是无聊，才想做些有意思的事玩玩的。”她接着喝茶，心虚地扯起笑容。
　　“可是朱元璋骂了小姐不懂事，小姐就好几天不开心，这会儿还要离家出走，不是在躲人家是什么？”
　　安容也是个固执的，自己坚持的事不轻易放弃。
　　“朱元璋？是小姐的意中人吗？”小柔听得糊里糊涂，也适时插了进来。
　　“咳咳......”马青禾这次换成了被茶水呛住。
　　好嘛，刚刚还是上心，现在已经进化到了意中人的阶段，这速度，流星都追不上啊。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修来两个这么“善解人意”的丫头，让自己屡屡面临“生命危险”。
　　“不是，当然不是！”她除了这样苍白的否认，不知还能说什么。
　　“应该是，不过他好像不喜欢咱们小姐，小姐伤心之下，才想去外面散散心。”
　　安容和小柔一见如故，现在熟得像对小姐妹一样，已经到了可以无视马青禾而凑在一起聊她的八卦了。
　　“小姐既聪明又善良，那人没眼光是那人的损失，但是这种事确实是需要两情相悦的。不过说不定我们出去走走，小姐会遇到一个更好的。”
　　善柔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整个故事，还细心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和建议。
　　“也对哦。”安容附和道。
　　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马青禾真想凑上去也说个痛快，如果谈论的内容不是自己的八卦的话。
　　“神啊，kill me！”
　　她看着两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仰天大喊一声，她扑倒在桌子上。难道自己第一次萌动的少女情怀，就只能被这俩小丫头当作闲话侃侃而谈吗？
　　安容和善柔被她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她。
　　“别理我，爱情无疾而终，友情交友不慎，我的人生，简直是一片灰暗啊。”她趴在桌子上，随着说话小脑袋一动一动的，头上的白玉玛瑙珠钗也跟着轻颤。
　　“那那个朱元璋了解小姐的心意吗？说不定他其实也是喜欢小姐的呢。”
　　善柔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安慰安慰马青禾，不能光与安容讨论。
　　“怎么让他了解，我跑到人家跟前，说我喜欢你，跟我交往吧。不用想也是一顿臭骂，只不过多点了几只蜡烛，就被说成是骄纵奢侈，不念百姓。这如果真去了，肯定又要说什么只顾儿女私情，不能心怀天下。你以为我傻啊，找上门去挨骂这种事情我会做吗？”
　　马青禾翻了个白眼。
　　“小姐承认了呀。”安容一脸促狭的笑，善柔也是。
　　“......”她能说自己智商一下子为零了吗？被两个丫头耍得团团转。
　　“是，我是对他有好感。可是他一表人才，正气凛然，又有英雄气概，我一个爱情观审美观健康的人，会动心也是很正常的。”她破罐破摔，继续否认也是矫情。
　　“也是，除了性格太严厉，不容易相处，还是不错的姑爷人选。”安容也认真分析了朱元璋成为马青禾夫婿的指数，“要不就留下来等他从定远回来，请元帅做主，将小姐许配与他，谅他也不敢推辞。”她甚至都提出了可行的解决办法。
　　“你把我当什么了，脱不了手的便宜货啊，既然人家不喜欢，我干嘛还要死乞白赖地缠着，这可不是我的风格。按你说的以后成亲了他天天摆一副臭脸，动不动就指责，我不就成深闺怨妇了吗？”马青禾听了安容的话，一下子从桌上直起身子，气势汹汹地反驳。
　　“再说了，人家的正牌老婆可不是我。”她突然想到了马秀英，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对啊，怎么忘了还有人家这个东宫呢，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朱元璋以后就是明朝开国皇帝，马秀英则是留名青史的大脚皇后。自己算什么呢？如果真的像安容说得那样做了，未来的她，就要在深宫里孤独终老，那她宁愿还是现在就走，什么也不留下，那场如雨后轻烟一般的悸动，就让它随风而散吧。
　　安容和小柔可不明白她的话，只是见突然之间她情绪低落，面面相觑，两人如坠五里雾中。
　　“那还走吗？”还是安容开口了。
　　“走，说走就走。”
　　马青禾下定了决心，她绝对不能喜欢上朱元璋，不管他的态度如何，自己都不能爱上他。他为了天下而战，也就注定是天下人的，将来会有无数个女人分享他的人，他的心，这不是她一个现代人，而且还是有精神洁癖的她所能接受的，既然不管怎样都是个悲剧，还是趁着越陷越深之前，早早逃走的好。
　　即使已经坚定了思想，天亮之后偷偷携安容和善柔从后门溜出的马青禾，还是在忍不住在熹微晨光中回头，心里闪过深深的怅惘。
　　她是个喜欢留恋的人，这座府邸，她住了只不过几个月，可是还是会有不舍。元帅老爹，美人姐姐，还有让她无端想要靠近想要动心的那个人，她其实都舍不得，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晚宴之上，初见之下的震动与眼泪；钟离之行，马背之上的温暖与不安；生辰之日，烛火彩带下的争吵与难过。他留给自己的，还真是惨烈的记忆，让她十几年没有过的伤感情绪，十几年都模糊的流泪感觉，一次次重新拾起。
　　即便自己有鱼的记忆神功，怕是也忘不了这样的感觉，所以才更要离开，为了以后不会更痛。
　　“再见。”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轻招一招手，似乎在与这一段时日作别。
　　回应她的，是安然静立的元帅府，还有刚刚睁开睡眼的小鸟雀清脆细嫩的叫声，在晨风中一直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