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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蒋氏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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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历承平十六年十一月十八,帝都下起了第一场雪。稚龄的孩子们在这场雪里找到了久违的欢乐,可他们封闭的小院子外却卷动着一场变幻莫测的风云。
这场变动让原本最繁华的碧水楼也沉默起来,没有欢声歌舞、没有推杯换盏,即便没有打烊关门,也鲜有人来。
雅厢里的地龙壁灶烧的很暖,摇曳的檀木珠帘碰出清浅的声音。
潘许闻声转身,弯腰一辑,请孟铭上座。
桃夭早将净世和郁淑妃的关系回禀了跟着来的孟铮,那天将计划托出原是看在孟铭那么信任潘许的样子,而对于那个计划,关键之处原本是要等一切就绪才会说出来,便有所保留,那天说过的即便流出去也不会造成多大的阻力,只是,他对净世依旧耿耿于怀,已然生恶。
“想必大公子是为奉恩公府之事而来的吧?”潘许道。
孟铭也不拖沓,一边接过潘许递来的一杯酒,一边答道:“正是!不知之卿可有法子?”
“当年庶人莫唳因为奉恩公受其贿,未上报揭穿他的身份而导致圣体之损,如今刑部查柳云被灭口一案,究竟是有意无意翻出这凿凿证据,蒋氏已经注定即将走向终结。”
潘许这庶人莫唳原是当今皇帝的庶弟,当年与皇帝争位而败,被抄了亲眷,孑身一人被贬庶人,没曾想竟暗中积蓄力量,在承平十一年冬,帝重疾,御医束手无策提议广诏民间神医是混入宫中,凭借对早年对宫中的了解快速让皇帝身边的鲁辉时注意到、并引荐,不过五日,帝疾去,嘉奖他时,他说只想留在皇帝身边为皇帝炼仙药,帝允,庶人莫唳一时风头无二。而那个所谓的仙药让皇帝在几个月的时间里看似朗建,却实是大损圣体,承平十二年秋,帝咳血,险些去给先皇请安了,太后怒,临朝查案,当下赐凌迟三人、梳洗三人、腰斩五人、枭首一百四十九人、流徙三千、家破人亡骨肉分离者不可胜数。那也是今帝登位以来最令人胆战心惊和最萧索的一年。
“奉恩公家搜出的虽然是当年陛下赐予庶人莫唳的珍宝,谁能保证当年焚毁的时候没有人贪心藏起一件两件,而那些书信也不可尽信,毕竟世上不乏能人异世,模仿笔迹已经是最简单的了。”孟铭皱眉将酒饮尽,心头愁绪一直未平。奉恩公家的大公子蒋业与他一起长大,其感情根本就可算得上亲兄弟,如今他身在牢狱,自己却不能救他出来,不免有些自惭自恨。
“是虚是实,刑部自然要查清楚,只是既然有人可以‘帮助’刑部抓到当年的蛛丝马迹,证实这方面,亦不会袖手旁观,早作防范才是。”潘许知孟铭心境,此话虽饱含善意,却招来孟铮质疑额目光。
“你和净世打的什么主意?”明知郑亲王府和郁淑妃已经暗成对势,只是如今没有拿到台面上说罢了。净世显然是郁淑妃的人,而潘许却是孟铭的朋友,他怀疑净世和潘许其中必有一个是内应。
潘许看出他的猜疑,轻轻吐了一口气,眼笑面肃的朝孟铮道:“在下奉韵主之令,略尽绵薄。”
“韵主?你是韵阁的人?”孟铮初闻之时不禁讶然,他虽因为孟铭而结识潘许,却只当他是寻常的江湖人,况且这么久以来,他感觉不到潘许是否习武,可看他那毫无刀剑只茧的手而粗粗断定他顶多算的一个慧者,可韵阁中根本不会收纳不会武功的人,想及此,他忽然想到了被丢失的韵阁尊使令,“你与家兄相识已久,既如此,直接给我们一个令牌就行,何必非要秋绝尘的那一块?或者萧月来此来是给你送令牌的?”
孟铭听到此处,道:“瑞皇叔还不能倒,大皇子和二皇子之争,他还需助二皇子,否则,二皇子仅凭文官之首的外祖家,根本不是淑妃的对手。”
孟铮想了会,觉得有理,便也不积结于这个问题:“可韵阁为何要助我们?还有,五大护法和十三使都没有姓许的,你到底是谁?”
潘许笑了笑,道:“那你以为韵主千山月姓千?还是酒倾觞姓酒?不过萧月来姓萧倒是对的,六侍五护十三使也只有她一个人用的是自己的名字。”
“那独孤胥呢?从前他在韵阁根本没有什么名气,如今也不过是被挖出他是白发巫族、重别独孤氏后人才被江湖所知。”孟铮道。
“挖出来?为何二公子想到的不是他自己放出来的消息?”
孟铮一怔,顿时想起独孤胥的名号虽然在江湖算不得响亮,却成了韵阁最神秘的一个,究竟是韵主刻意隐瞒还是他连韵主也骗了,没有人说得清。而他的真实身份传遍江湖之后,亦没有听说他有什么动作,也许是摸不清深浅,也许是惧与“一翎十命”的言论,没有人明着向他挑战,而最近得到的消息时萧月来奉韵主之令前往陈国去寻独孤胥商量什么事,在萧月来要经过的地方都伏了不少好奇的人,不过,他们即便只是跟着萧月来,凭萧月来的敏锐,一旦发现跟踪的人,必定不会手软。这个当世一流高手即便红妆之身,亦是一个难啃的毒骨头。就算是龙魂水涯的数十个“上客”出动,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大公子来意在下已经清楚,在下早派人去防备,至少能拖延此案进行下去。”潘许朝孟铭道,孟铭如何想不到防备,只是他早收到消息,这和商国的隋氏相关。
“我来,原本是希望之卿请到贵使酒倾觞襄助。”孟铭说道。他暗中去探奉恩公蒋海中的时候,原本只想证实当年之事是否属实,可蒋海中为难的叹息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案子不好翻。
而酒倾觞除了那出了名的嗜酒如命,还有一个无人能及的长处便是做赝品,任何东西,只要他看一眼就知道它如何而制,用和材料,耗时多久,只要是他做出来的东西,比真品还真,而经他口中确认的东西,即便是真品,也没人愿意相信。只要请到他,便可以将此案化为“栽赃”,要知道从蒋家查出来的都是当初皇帝给庶人莫唳的珍品,可谓独一无二,那么,蒋氏便有生机。
潘许知道他的意思,道:“此案事关重大,想必不会给予蒋氏任何喘息的机会,在下之见,明日敕旨便会下达,三司会审,十日结案,而酒倾觞去了海上小国衡宇,便是立即赶过来也是明年了。”
“也就是说,这个法子行不通?那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孟铮问道。
“暂且没有。”潘许说道,只见孟铭的脸色忽的黯淡下来,可是很快又被那与生俱来的贵家气质压下去。孟铮心里啊却考虑着被蒋氏牵连的柳氏。比起他的兄长孟铭,他和柳氏的关系好过蒋氏,因而除了周国的越檀宗,孟铮在贵家子弟中与柳即生最要好。
且说刑部着手调查忠宁伯府老管家的胞弟打死某珠宝行小少爷之案,柳云于牢狱身亡,大牢中残留的证据直指奉恩公府,事关赵国五大族之一,刑部尚书不敢怠慢,亲自查探,原想着还奉恩公府一个清白,却不曾想追查那天去大牢探视柳云的人时,发现他竟死在了郊外,而检查其死因和随身物品时,看到了一枚皇朝流传下来的戒指,而这枚戒指正是当年御赐之物,刑部通过这枚戒指查到此人原是盗了府中财物外逃,此物不必寻常珍宝,刑部拿不定注意准备上报,皇帝特发暗旨着刑部严查,刑部顺藤摸瓜,竟然查到蒋家一处老宅有一个巨大的暗室,里头放了不尽其数的珍宝,很多都是未记录在册,显然是受贿而来,可最里面一箱子才那个一直暗中指引刑部查案所言发现的重要物证。
厢外,忽闻一阵嘈杂,进来的却是一个小公子,眼角下一刻朱砂泪痣,映着红扑扑的脸颊,分外红艳。
潘许此次见孟铭并没有在隐秘之处,这个楼中上等的暖厢谁都可以靠近,他们都知道今日要商议的事并不算多隐秘,加之今日人格外少些,只在暗处增派了人手加以防范。
“大哥哥!二哥哥!”进来的“小公子”一说话,加上举手投足见流露的诸多闺家气质,女儿家的身份不言而喻。
“你怎么来了?”孟铭将“小公子”拉到身边,关切的问道。
“小公子”眼睛里泛着点点星光,玄墨的眼睛显出几分温润玉质,娇唇亲启,虽看得出她心里万分着急,吐露说的言辞语掉依旧是内敛淑文:“大哥哥,如眉重病,刑部不让御医进去。”
“刑部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孟铭立刻反应过来的是身在深闺的妹妹怎么会知道刑部大牢的消息?除非有人故意利用妹妹和蒋如眉的关系,将消息放出来,好让王府做错事。
“是柳家的一个家仆来王府传信给我的。”昌明县主虽然幼不知事,毕竟是长在王府,王府姬妾间的明争暗斗虽然尽量没有让她看到过肮脏的那些部分,可朝堂上的此起彼伏多多少少会传到她耳朵里,且她自由好读史书,自然能明白一些浅显的陷阱,只是如今关心则乱,经孟铭提醒,忽的就想明白了。
孟铮皱眉,问:“他有没说他是谁?“
“没有。“昌明县主摇了摇头,答道。
“别担心伊伊,她不会有事,如今你就在王府待着,不要进宫求太后娘娘,不管什么消息都不要去管,一切有我们。”孟铭摸了摸昌明县主的头,昌明县主点了点头,便被孟铭派人给送回去了。孟铭做了个手势召出一个暗卫,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那人便消失了。
或许,明天那个传信的人就会平白不见了,至于背后的那个人,也会很快浮出水面。
而早就躲起来为避嫌的潘许从屏风后出来,斜眼瞥了一眼昌明县主离开的身影,道:“看来,有人去插空子了。”
“是啊!胆子太大了!”孟铭说的不止是那个传信的仆人,更是那背后暗自“扯线的木偶师”。他还不能却定这次的事与谁有关,不过 ,是谁都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