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7、不速之客

　　“听闻孟宁天姿过人，自小便得皇帝宠爱，若非后来皇后诞下嫡子，恐怕储位不会一直悬而未决。”潘许道，据他所知，这个孟宁该是储位最佳人，可惜不是嫡出，皇帝左右为难，眼见着嫡子不住地打压长子，而长子却总是只求自保，没有还击，这一点他还是很惋惜。虽然都是自己的儿子，可皇帝眼里，嫡子的心眼儿远比长子多很多，恐难当大任。若非皇帝身子病弱，已经不能完全掌控大臣，他也不会纵容郁淑妃四处扩张势力。
　　“你都说是听闻了……”净世一笑，两人心照不宣。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道：“乞见净世师父。”
　　这里虽是帝都极热闹的地方，可潘许准备的雅厢自然会隐秘和清净很多，至少，不该进来的人进不来。
　　净世已经料到是龙魂水涯的霍岳空派了人来，便见了那个领头人。
　　“属下暗锋堂副堂主杜归霖见过净世师父！”杜归霖抱拳半跪，净世虚扶了一把，便请他在一旁坐下，可他询问净世可有任务吩咐，净世正好需帝都各家族势力的消息，便让他去网罗了。
　　杜归霖出去后，潘许笑道：“看来令兄给你派了了个能干实事儿的人来。”
　　净世笑而不语，没曾想过霍岳空派的人这么快就到，而且此人一看便知他不讲究形式外表，只求以最直接的方法达到目的，倒是对他那四年前才将他认回来的兄长暗赞。
　　而龙魂水涯原是第一大江四枝江的源头出的水涯，大多数时候，它都在想着如何不断的增加自己的实力，并不像韵阁看起来花哨。因为水涯在梁国，水涯中人也难得出梁国，最多也只是与梁相邻的陈、赵出动。然而，它能与线人遍布天下的韵阁齐名，也是因为它的实力。有人就打过这样的一个比方，水涯是一个孤独剑客，他不需要谁去注意他，不过，如果要惹他，只有死路一条；韵阁则是一个武艺超群的天下第一美人，她可以用各种不同的手段去得到她所要的东西，她有很多敌人，也有很多的追随者，这样的局势可以保证她随时全身而退。
　　只是，很少人知道，韵阁其实和诸国皇室都有一定的关联。
　　“那些人还没走，看来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等了。”潘许突然想到了前几天在他隔壁包厢里的水涯江湖人。
　　“萧月来再过五天就要到了吧？”净世问。
　　“你想她了？”潘许戏谑道，净世横了他一眼，潘许忙收住，接着说道，“韵主另有别的事要她去做，最近一个月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净世冷笑，饮了一口酒，道：“韵阁人才济济，十三使就剩萧月来一人了？再不济，还有五大护法和六侍呢！”
　　“萧月来是韵主最信赖的人，有些事自然不能让其他人去做，特别是秋绝尘。”
　　“秋绝尘又惹你了！”门突然被推开，只见戚南仍旧一袭青衫，笑意里带着自信，显然他是自己进来的。
　　“原来那个杜归霖被跟了。”潘许朗朗而笑，伸手请戚南坐下。他对戚南本就没有敌意，而戚南经上次与潘许交换问题后，敌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好奇和亲近之意。
　　戚南端起暖酒一饮而尽，瓷杯放在填石料的团桌上，发出铿铿的声音：“险些被他发现，我瞧他那把剑下定是累累冤魂啊！”戚南故作虚惊状，引得潘许与净世哈哈大笑。
　　“许之卿，你到底姓是什么？”戚南对潘许的名字只是那日在船上听净世叫过一次。
　　“许。”潘许疑惑道，那日在船上不是分明告诉过他？可转念又想，这个人是不是察觉出什么了？
　　戚南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又说道：“这座楼是你的吧？”自从上次发现这里的伙计好像对潘许特别关照，本以为他只是常客那么简单，却没曾想碧水楼还有一处隐秘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出了潘许没有人来过，至于净世，他或许是潘许带进来的，或许不是，只是戚南没有亲眼看到净世进去，他能进来也是因为他认得杜归霖。净世和霍岳空的关系，他身为戚家人，自然是知道的。
　　“是，也不是。”潘许意喻深长，他在碧水楼那么久，还是头一次被这样猜想，毕竟他的出现与离开都不惹眼，那些伙计对他的“关照”也都做的尽量不着痕迹。
　　“也就是说，是你的，只是如今是交给别人打理。”戚南猜测道，潘许不置可否，径自斟酒，而戚南又说道：“你们的赌约，我很感兴趣，分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为何要弄一个算计对方的赌约？”
　　“要不要交换一个？”潘许支頜而望，轻轻勾起的唇角显露着一丝狡黠，戚南无所谓地一笑，点了点头，潘许又接着说道：“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盗令牌。”
　　“秋绝尘让我去盗，好嫁祸给千面无常常无恨，如今，常无恨已经与蒋家，甚至说是郑亲王府暗成对立之势。”戚南忆起当初秋绝尘找到他的时候，秋绝尘说，郑亲王妄以江湖势力逼章瑞郡王造反，然后除之，而韵阁的令牌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步，只要调动了皇帝身边的韵阁暗人，制造出韵阁暗人与章瑞郡王勾结谋反的现象，章瑞郡王被真正逼反的时候，皇帝就能下狠心除掉章瑞郡王，朝中还剩一个弱冠之龄的章和郡王不足为惧，郑亲王内有太后，外有蒋、柳两大家族，再加上太后本就有意撮合昭远侯乔羿和昌明县主的婚事，四大家族占了三家，剩下的郁氏本就是王妃母家，大将军郁正都当然要把筹码压在大女儿这边。
　　“没想到，他和常无恨还有恩怨，不过倒是很符合他那变、态的报复手法。”潘许啧啧叹道，秋绝尘最喜欢的报复方法就是猫玩老鼠，一定要折腾够了、腻了，才会给下杀招。而秋绝尘还曾说过，慢火细熬粥才是美味。
　　戚南说完后，对潘许的回答颇为期待，可潘许根本没有要说的意思，戚南问了几句，潘许仍是不理不睬，眼见着戚南快生气了，净世才开口道：“他吃饱了没事干，闲的！知道我要帮孟宁，突发而想，我要是输了，就得把内家心法给他，我赢了他就把碧水楼给我。”
　　“我才不信！”戚南失望而答，哪里能这么简单？
　　“如果这一局我赢了，就告诉你！”潘许对戚南说道，戚南半信半疑，自顾思索也一会儿，好像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净世横了潘许一眼，道：“这不是暗示他去帮你么！”
　　“诶？我谁也不帮看戏就好，若是到了精彩之处，或许会手痒一回。”戚南一挑眉，年轻率性的气息涌上面容。
　　三人把酒言欢，不多时酒就喝尽了，正要叫伙计，却听窗边敲了四下，潘许说了声进来，边有人从窗户飞身而来，那人动作娴熟，进来也不多话，直接说了要回禀的事，倒是没有因为净世和戚南在场而有所顾忌，他们都知道，能被带进这里来的都不需要对他们隐瞒什么，潘许挥手说了个手势，那人便风一样的离开了。
　　“你做的。”潘许盯着戚南。
　　戚南自得一笑，道：“杀人偿命，更何况，那老匹夫手里的冤鬼也不在少数。”
　　“如此，蒋、柳两家的嫌隙更深了，若郑亲王起兵，两家估计没那么默契的配合，看来郑亲王要头疼了。”净世道。
　　“柳家老管家的恶霸弟弟死在刑部大牢，京兆尹查出蒋家的嫌疑最大，蒋如眉的流言还没过去，这下，更响彻天下了。”潘许道。
　　柳云的死，证据指向奉恩公府，世人只会联想到蒋如眉因为上官恒的事在柳家受冷眼苛待，而奉恩公正好借此事给柳家一个警告。而柳家老管家柳雷已经将王府出手相助的事告诉过了柳夫人，柳夫人正好差人去打探虚实，刚的知世子孟铭被昌明县主说动助于柳家，却被告知柳云畏罪自尽，柳雷自然是不相信，央着柳老爷去找京兆尹彻查，却在大牢里发现一种黑色粉墨挂在柳云的脖子上，经反复核对，这是一种给马洗澡用的黑皂角末，这种皂角非常稀少，只有拥有马场的蒋家才会有，而且，经牢头证实，柳云死的头一天，除了柳雷，还有一个人去探视过柳云，这个人的身上还有一些马骚味。
　　“你怎么杀他的？”净世问。
　　戚南也不买关子，答道：“我暗示柳老头我是王府派来救他弟弟的，然后托他去给刑部大牢给一个人带封信，其实下手的是牢里的那个人，至于那个探视的人，不过是因为他和那老头交好，我碰到他，和他随意说了几句话，他心里暗惭愧，便去刑部大牢了，那些粉墨就是藏在信封的夹层里，信里也用的暗语，旁人看不出端倪。”
　　“哦？什么人？既然有这样的身手，为何还在大牢里？”潘许问道。他突然感觉，戚南好像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是出不来的。”戚南说道。那个人原来是个死囚，而至所以关在那里没有逃，是因为他根本逃不出来。当初为了抓他，耗费了刑部十年的时间，那个牢房也是专程给他打造的，任他武艺再高也不能动那些牢杆子半分，底下又是多年的玄石而砌，把他关进去以后就把钥匙孔融了，那个门也被灌了铁水，整个牢房又加了兵剑世家的独门机关法，除非请来兵剑世家的家主，没人能放他出来。
　　“他是谁？”潘许还是比较关心这个让赵国这般特别“关照”的死囚到底是谁。
　　“你能有要保的秘密，我也有，而且，这个秘密不能换。”
　　潘许见状也只能闭口不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