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61、飞鸢何去

　　“陛下竟然信任草民么？”潘许一笑。
　　赵帝微微转头，余光瞥到潘许身上：“也只有你可以胜任，毕竟当初虽然劫了伊伊去商国，却一直保护着她。”
　　潘许长辑：“陛下，草民恐不堪胜任。”
　　“什么？”赵帝皱眉。
　　“草民的身份，陛下明了，独孤氏与隋氏也是宿敌，陛下应该会担心，草民有朝一日会不会迁怒到长公主身上。”
　　“你不会。”赵帝肯定的说。
　　潘许却不可置信的笑着，从来不曾相信过任何人的赵帝孟铭竟然会如此肯定：“陛下何来自信？”
　　“严正之分析判断。”
　　果然，赵帝不是一个凭直觉办事的人。
　　“那或许，现下不会，以后可说不准。”
　　“到了以后再说吧。”赵帝说道，若到了潘许说的以后，他早将问题解决。
　　隋鸢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赵帝：“大哥，母亲身子不好，你若无闲，多让二哥进宫陪陪。”
　　“你可怨大哥不让你与母亲道别？”赵帝道。
　　隋鸢摇头，从赵帝怀中离开：“道别只会更加不舍，让她当我绝情，便会少一些思念。我知道，大哥做每一件事都是深思熟路过的。”
　　“你我兄妹一场，最后一日，大哥就带你好好逛逛帝都。”赵帝说道，又转头看潘许，“你也跟着吧。”
　　“大哥，今日是他生辰，不该如此。”隋鸢说，“你……可有什么愿望？从前我生辰之时，大哥和二哥总会允诺我任何要求，如今……我也……毕竟，日后要靠你照顾……你……”
　　隋鸢说的断断续续，潘许听在心里，看在眼中，最后却是淡然回绝：“不必，长公主费心了。”
　　冰冷的一句话，让隋鸢期待的心冷了下来。原来不需要自己去和他断绝，他就已经先断绝了么？
　　赵帝听出了潘许话语中的不悦，从前从来没有过的不悦，在赵帝看来，潘许是个永远没有任何事可以惹怒的人，他永远那样云淡风轻，今日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自己要将妹妹托付给他？可想及此，心头却暗暗否决，绝对不是：“伊伊以后不再是长公主。”
　　按下疑虑，说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是在提醒，尽管赵帝知道，若是自己不再这里，潘许不会再叫她长公主，因为潘许知道分寸，很知道。
　　“是，孟姑娘。”潘许改正过来。
　　“好了，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你可以先下去了。”赵帝一挥衣袖，潘许躬身而退。隋鸢看着离开的身影，突然觉得，所有的事，都发生的太突然，她虽然可以接受赵帝突然要将她送离，也可以接受没有和太后道歉，甚至可以接受潘许那若有似无的疏离，可是，到了最后安静的时候，她的心却十分纠结。
　　“大哥，皇叔的事……”隋鸢问，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过问这件事。自古帝王之家，哪里没有肮脏的血腥谋算？若不是俱了威胁力，又岂会招致杀身之祸？
　　“你放心，我不会难为皇叔，快吃吧，菜都快凉了。”
　　吃完饭，赵帝带着隋鸢到了帝都郊外一处缓坡丘陵，牵了马拿了弓箭过来，要和隋鸢一起围猎。他知道，隋鸢对箭很痴迷，所以即便再赵国，女儿家不可习武，他也偷偷地教隋鸢箭术，每年皇家围猎，他总带着隋鸢一起去。这一次，太皇太后新丧未冷，他不可能开围场，况且，在围场中，隋鸢也玩儿地不尽兴。
　　隋鸢看到赵帝为他准备的最后的礼物，很是高兴，跨上马，提了箭便往山林中去。
　　山林中原本的静谧被打破，跟着打破的是一对闲步的母子的宁静。
　　隋鸢不认得他们，可他们却认得隋鸢。
　　独孤措看着隋鸢一个人骑着马过来，以为是她偷偷从宫里出来，因为在碧水楼中，听孟瑶冬说了很多隋鸢的有趣事件，对隋鸢的感觉也慢慢好起来，遂挡住她的马，道：“你往哪儿去？”
　　隋鸢勒住缰绳，不解道：“你是何人？”
　　“小公子贵人多忘事啊！”独孤措扶额，他也知道隋鸢没有见过自己的脸，“难道不认得我的声音了？”
　　隋鸢放下手中的箭，跳下马来，心想，既然这个人说了“声音”，就是说，他出现在碧水楼过，可是：“不认得了。”
　　独孤措大叹一口气：“你将阿许的声音认得分明，却不认得我的，唉！”
　　“措兄？”隋鸢试探道。
　　独孤措听罢一拍掌：“答对了！”
　　“这位夫人……想必是……”隋鸢看着独孤措身边那个绝美的夫人，猜测起来。
　　独孤漫冷笑：“我是他们的母亲。”
　　隋鸢捧出笑意，微微敛衽：“夫人安好。”
　　独孤漫侧开身子：“我受不起。”
　　“额……你怎么会在这里？”独孤措出面化解尴尬，“还带着弓箭过来，是要打猎？”
　　“也就是拿着玩玩，哪里能打到什么。你们呢？”隋鸢问。
　　独孤措回答地却有些不好意思：“出来转转，听闻此间风景甚佳，便抽了空过来。”
　　“我们就不打扰小公子的兴致了，告辞。”独孤漫言辞谦卑，行为却傲慢无比，抬步离开时，独孤措向隋鸢道了歉，也跟着走了。
　　独孤措追上独孤漫的脚步，口中喘着粗气：“母亲何必对她那样，好歹她也是……”
　　“她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对她无礼又如何！”独孤漫说道。
　　独孤措想要说的，却不是隋鸢的地位，而是在潘许心头的地位。但听到这句，原本的话也没有再说出来。
　　然而，在碧水楼中，潘许站在栏杆边，看着斜对面的褐衣武者。
　　倏然，对面的厢房中飞出一枚雪花形状的飞镖，准确不误地打在褐衣武者的手边一寸处。褐衣武者将飞镖拔出，也不顾四下是否凡夫居多，他的江湖身手实在突兀。褐衣武者飞身踏到对面的围栏上，一脚踢破了半边门。
　　潘许将一切看在眼里，微微暗叹：“这扇门，你可得赔啊，哈哈！”
　　说着，已经慢慢走到对面，他也不担心里头打起来，因为他确定，燕重坤不会轻易对笑青瓷动手。
　　推开歪斜地半边门，一袭青衣浮现眼前，浑身的冰冷凝在脸上，原本姣好的容颜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同样是对青色的偏好，秋绝尘最爱天青，笑青瓷的青却更浓润。
　　“尊使何时过来的？”潘许笑道。
　　笑青瓷眼皮也不抬一下，冰冷地唇吐出冰冷的话：“与你无关。”
　　潘许倒也不恼，笑青瓷向来如此，又问燕重坤：“阁下弄坏了我的门板。”
　　燕重坤瞥了一眼门口，道：“在下自会赔偿。”
　　“我自然不会怀疑袖烟坊的财力。”潘许缓缓地说着，却见燕重坤瞳孔一缩，极为戒备。
　　“哦？”燕重坤心底狐疑，此人究竟是谁？
　　“阁下所求，无非是坊主的家传秘籍，只是，阁下却不能配合尊使，如何能拿到东西？”潘许悠悠而言，直说自己知道的事实。
　　“言下之意，是你有法子？还请不吝赐教！”燕重坤拱手。心料，此人过来，必有所图。
　　“你又要滥用职权！”笑青瓷突然开口，冰冷的眼神落到潘许的脸上。
　　“尊使口下留情。”潘许笑道，“我可不会逼尊使。”
　　“哼！难说！”笑青瓷冷言，原本听着应该是冷笑的话语，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笑青瓷从来不笑。
　　燕重坤来帝都要找的人就是笑青瓷，笑青瓷却是因为酒倾觞的关系，拿到了袖烟坊主的家传秘籍，燕重坤要替司婴讨回，可岂知遇到了笑青瓷这样的对手。
　　笑青瓷是韵阁中出了名的冷美人，与以妖娆著称的池花染，和以强势著称的萧月来不同，作为笑青瓷的对手，要有赴死的觉悟。
　　因为笑青瓷出手从来不死不休。
　　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手亡。
　　而目下，亡的都是笑青瓷的对手。
　　非是燕重坤惧死，而是他不想他或是笑青瓷任何一个人或伤或死，他要的，只是讨回属于司婴的东西而已。
　　而笑青瓷归还的条件确实让燕重坤作她的对手。
　　也就是因为笑青瓷这个特点，池花染当初不敢轻易妄动。她和笑青瓷原本实力相当，可偏偏笑青瓷的武功是自己修习武功的克星，遇上笑青瓷，池花染自己的武力首先失了三成。
　　“我只是想尊使或许可以换一个对手。”潘许说，燕重坤凝眉，这怎么可能？
　　笑青瓷却突然动了动眉头：“谁？”
　　“章和郡王，孟颜。”潘许说，“或者可以说是，当初的桑阳城城主。”
　　“当年那个人是孟颜，不是淳于寂？”笑青瓷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当年原本与桑阳城城主约战，可约战时间未到，桑阳城就传出城主死去的消息，尚未对决的对手，是笑青瓷心头的遗憾。
　　“是，尊使刚好可以一偿憾恨。”潘许说。
　　“也好！”笑青瓷微微点头，旋即转看向燕重坤，“我和他的结果，就是你要之物的归宿，至于你，给你一年，一年后再战，可别像他一样玩诈死。”
　　燕重坤没有想到，笑青瓷竟然这样容易就答应了他认为不可能的事，对潘许震惊之余，也不忘多留心，回想此二人之对话，该是旧识，关系却不怎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