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58、韵阁水涯

　　“抓到兔子尾巴了么？”秦约桐堵在门口，今夜月缺，然光明如圆时。
　　潘许微微点头：“差不多。只是，若要以此人相貌为依去探究，恐怕不成。寻觞医师何等精明的人，他的师弟是千面无常，他自然对于易容之术了如指掌，那个蓝衫姑娘的容貌，恐怕的实。”
　　“也不尽然，我们尚可从那个粉衫姑娘下手，寻觞叫她‘云露’，一定不是化名。”萧月来说。
　　“可是，兔子匿世的本事太厉害，我猜他身边的人在外头也没有什么行迹。”秦约桐捏着下巴，“哦！对了！他答应医治寒衣和白老头了么？”
　　这一问，萧月来不禁皱眉。
　　潘许说：“寒衣之伤，寻觞医师尚且治不了，左右寒衣也非寻常人物，便是不见光明，也有相当的实力。至于白前辈，寻觞医师开出的条件是杀死霍岳空的四夫人。”
　　“兔子和龙魂水涯有过节，还是和那个四夫人有过节？”秦约桐问。
　　“我看都不是，八成是兔子尾巴和霍岳空有过节。”潘许说，当寻觞医师说起霍岳空的时候，那种一瞬间的恐惧被潘许看在眼里，而那样熟练的掩饰，只能说明，她和霍岳空之间的恩怨比想象中还要深。
　　进了阁楼，还未坐下，千秋岁就过来，手中拿着一卷记档：“四夫人的一切线报都在这里。”
　　“嗯！下去吧！”潘许接过。
　　他们对这个四夫人从前只是听闻，并未多关心，如今既然牵扯到龙魂水涯，就要仔细查阅一番，刚一出寻觞医师的院子，潘许就叫千秋岁去取。
　　秦约桐将记档从潘许手中抽出来，翻了几页，道：“这个四夫人还真有点手段，竟能将堂堂正头夫人逼得自尽。霍岳空把他的水涯治理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女人，后院不得安宁！真是可笑！”
　　“这个四夫人沈诗纶在水涯极得霍岳空宠爱，如果贸然杀她，只怕要挑起水涯和韵阁的战火，寻觞医师方才说，不知我们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真是一点也不错，呵呵！”潘许跟着秦约桐看了几页。
　　“有什么付不起的，我堂堂韵阁还怕他一个水涯不是！”秦约桐微微撅嘴。
　　“韵阁和龙魂水涯并称武林巨擘，若贸然挑起争端，恐怕会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潘许解释道。
　　萧月来一笑，肩上的赤流苏随之摇晃：“厉悬年的确值得注意。”
　　“还有瞿沿和秋绝尘。”潘许补充，又将记档翻阅完毕，“他竟然还是沈未歇的族妹！”
　　“沈未歇？和酒倾觞交好的枕粱斋主，他应该不会为了一个族妹出手，但是就不知他私下和霍岳空有没有交情了。”萧月来说。
　　“沈未歇不必考虑在内，此人一生唯爱至宝，所以才会和酒倾觞交好，沈诗纶曾经虽然借着沈未歇的名声爬上霍岳空的床，后来对沈未歇却没有任何表示，沈未歇为人洒脱，不计较这些，却也足以证明，这个族妹不值得他计较。”潘许分析道。
　　“那么，就迷杀好了！”萧月来道，虽然她从来不会用这等手段，可是考虑到韵阁的利益安危，也提出了这个建议。
　　“应天长已经去护卫独孤措了，远杀的人你找好了么？”秦约桐看着潘许。
　　“香忘忧。”潘许答。
　　秦约桐一笑：“他？做事倒是干净，就是脾气怪得紧！”
　　“有能力的人，天下允许他怪脾气。”潘许说。
　　“对了，你说要去找事做，做了什么？”萧月来问秦约桐。
　　秦约桐突然嘻着脸，十分高兴地拍了两下手，道：“我挖到宝了！”
　　“谁家的风流韵事？”潘许说。
　　秦约桐不由地微微垂了垂眼睛：“嘿嘿！还是你了解我！就是今天月来来的时候抓住的那几个袖烟坊的人，我查出来，他们伏在外头的目的了！我就说只爱钱的司婴怎么会对巫祝符感兴趣，原来那起人是为了司婴的旧情人——燕重坤，他目下就下榻在二楼左起第十间。”
　　“查到他来帝都作什么么？”潘许问，燕重坤此人，江湖上的传言不多，知道他的人更不多，可却是一个顶尖的高手，曾经和袖烟坊的坊主司婴有过一段情，只是不知道为何无缘无故地两人就分开了。
　　“好像是为了找人。”秦约桐答，“不过，他在楼里已经住了三天了，我看他还要住下去，所以，我打算去探究一下，他和司婴为什么没有走到一起！”
　　“其他护法的事你不管了？”潘许抬目。
　　秦约桐兴奋的情绪一下子瘪下去：“这不是还有你们么？他们几个老头非要给我出难题，分明就是不愿意承认我的地位，我跟他们说几句话就想晕，懒得去见他们。”
　　“我看，白前辈的态度已经软下来了，至少，他愿意让你知道他受了伤，况且，他的弟子符阙已经被我们救出来，符阙接替白前辈的位置，指日可待。符阙不似其他护法，我看他是个好相与的人，好歹你才是韵阁的正主，五护的重要性你都知道，也别整日的窝在我这个小地方，肃清阁内才是正经。”
　　秦约桐撇嘴：“也就是那几个老头，整日的倚老卖老，你看六侍对我多心服？再讲十三使，除了秋绝尘、池花染两个异数，其他都还听话。”
　　“可你并没有真正地掌握他们，目下的‘听话’只是因为阁中尚无风波，阁外尚无外患。若真的和水涯斗起来，他们虽然会同你一起一致对外，可十三使之间的默契却不如前代韵阁在的时候，没有默契，战斗力就打了折扣，于我们非常不利！”潘许说。
　　韵阁之中，六侍是由韵主亲自培养的亲信；五护是采用护法传位制，接替护法位置的人，都是前护法最属意的人，这个人选，就连韵主也不能随意更换，若非要更换，唯一的办法就是请出韵阁圣器，由圣器决定其去留；而十三使则是从江湖招进来的人，随时可以更换替代，虽然保证了整个十三使的力量，却很不平衡，所以，十三使中的矛盾最多。
　　“你呀，还是抓紧拉拢其他护法要紧。”萧月来抚了抚秦约桐的额发。
　　“好了，好了，我走还不成么！”秦约桐嘟着嘴，赌气地坐到窗边。
　　潘许和萧月来对视一眼，各自摇头。
　　夜风清凉，夜月明媚。
　　独坐在窗边的人，看着无尽的夜幕，整个帝都之中，竟是连灯火都那么稀少。
　　突然，秦约桐身子一震，扶窗而立：“君夙！”
　　“他来了？”潘许问，走到窗边，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秦约桐点头：“我确定，就是他！”随后睁着大眼睛，一副可怜的样子看向潘许，道：“我过些时候走好不？”
　　潘许轻笑：“这个君夙比那些风流韵事还好玩儿？”
　　“漂亮的毒蛇，就像漂亮的蘑菇，值得我留心一探。”秦约桐盯着外头的黑暗，眼睛里透着满满的好奇，“他这样的人，是怎么练就这一身毫无破绽的武功呢？”
　　“怎么没有破绽了？四月初三不就是他的破绽？”潘许突然想起了在洛州的时候，和君夙的第一次交锋，心知自己不是君夙的对手，所以找了那样一个特殊的时间行事。
　　“我是说平时！”秦约桐反驳，“若不是我的笛子能乱他心智，你道我能轻易从他手中救下你？”
　　“好了！做完这件事，你就走吧。”萧月来说，“我明日也该离开了，三年来，倒是头一次在路上这么悠闲了。“
　　“月来，你不要伤心！寒衣不会因为你没有做到答应他的事而对你疏远的，况且，当初也是你自己执意说一定能治好他，他也极力劝你不必如此。”秦约桐安慰道，她知道，这对萧月来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是因为寒衣对她什么态度，只是因为，她没有做到自己说出来的话，头一次！
　　“没事！反正，东阳也习惯了！”萧月来垂头，强悍如她，也会有落寞的时候。
　　“说起来，君夙过来，要怎么牵制秋绝尘？”秦约桐随便扯出一个话题来，“他是隋音的人，却愿意与你交易，脱离隋音的控制，若让他暗中保护隋鸢，怕是不可能，可是，你也说过，秋绝尘会专门针对隋鸢做出一些风云来，你要怎么保护她呢？”
　　“君夙从前都是领的杀人的命令，头一次护送隋鸢回来已经让他很不满了，这一次，更不能让他接近隋鸢，他的目标只是秋绝尘而已。”潘许说，“秋绝尘身边的暗卫武功修为极高，以至于我们根本没有见过秋绝尘真正的实力如何，可是面对君夙这样的对手，足以让秋绝尘亲自展露一下身手。”
　　“我倒是见识过他的暗卫，和千秋岁相比，不分伯仲，但是，他身边这样的高手有十来个，这还是我们看得见的，指不定，更暗的地方，我们看不见的暗卫武功更高。”萧月来说。
　　潘许轻笑：“他隐藏起来的暗卫，不会轻易现世，除非性命攸关，可秋绝尘又怎么会随便一下就性命攸关了呢？他身边除了暗卫，还有韵阁中的势力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