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55、中秋月圆

　　回到碧水楼后，秦约桐知道他们要谈巫祝符的事，即便潘许从来没有瞒过她什么，但她自己终究是个外人，便说要去找孟瑶冬玩，也就离开了。
　　“母亲，阿许也寻出了端倪，不过和我们看出来的不一样，或许，他这个也是一种方向。”独孤措说道。
　　独孤漫放下手中的事，转头看着潘许，这张和他父亲肖了五分的脸，勾出极淡极淡的回忆：“你是怎么想的？”
　　潘许捧出温和的笑意，将自己的想法悉数说出，独孤漫听后，凝眉深思，后点头赞同，道：“不错，是我们的放下错了。巫祝符存在的时候，天下还是一统，皇朝尚未覆灭，以皇朝原都为基，五行、五音、五谷为辅，刚好可以用巫族的方法解拆分合出这最后五个符号。”说着，独孤漫指着地图中商国的部分，“这五处，解出来，分别是：将艳、闻丹、途三觉、缚子幡、娆水。将此五处以二三之法相连，中间正好得出一个空处。”
　　“果然如此！”独孤措抚掌，费了那么多天的力气，终于有了收获。
　　独孤漫看着潘许，绝艳的脸上似笑非笑，说：“不愧是我的儿子。”
　　“儿子运气好罢了。”潘许微微垂头。
　　“那么现在，我们就要着手这一处了。”独孤措指着最后得出结论的地方，想着这里是沼泽，要进去恐怕很困难。
　　“不急。“独孤漫头一次表现出暂且放下巫祝符的事，看着潘许说，“你先将赵国的事了结了，我们再往商国去。此时，周国的临王和厉悬年达成协议，而赵帝此次竟然选择坐山观虎斗，只将道借出来，商国风波尚不可完全预料，还是等它稍平息再着手巫祝符一事。”
　　独孤漫所言不无道理，如果那边临王和隋氏正斗得火热的时候，突然发现巫人在商国沼泽捣鼓什么，结果不难猜想。况且，多出来一个秋绝尘这样的劲敌，潘许的行事已经不似往常那样滴水不漏，碧水楼外那些极力压制的动乱已经给独孤漫造成了烦恼，要一边对付那些江湖人，一边寻找巫祝符中藏着的秘密，吃力而危险。
　　“是。”潘许答。
　　转眼几天之后，中秋佳节至。
　　因为宫里太皇太后薨逝，便是节庆也不容热闹铺张，宫中简单设了宴，也没有丝竹管弦助兴，根本不是过节的样子。而宫外寻常人家，关上门该玩笑的玩笑，只要不惊动官府，该大鱼大肉还是照旧。也有仕宦之家的子弟跑到碧水楼来，在碧水楼外面一片简朴之气的掩护下，畅意风流。
　　夜空月明，照影移西。
　　罗窗酒浓，风送清凉。
　　难得出现在碧水楼的天青色身影悠哉而至，孤身一人，天青袖翩翩，衣裳没有任何刺绣过的痕迹，是秋绝尘的特点，也是偏好。清清淡淡，便是炎夏，周身亦绕着浅浅的白梅花香。一副天人之姿，引得不少贵家公子哥儿侧目。
　　“温公子今日怎么有雅兴？”潘许迎上去，他知道，自己没有按着秋绝尘说的做，按照秋绝尘的个性，早晚有一天，他会找上门，是什么时候来，潘许都不会觉得奇怪，因为秋绝尘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中秋佳节，自然要寻个好地方。”秋绝尘淡淡而笑，随着潘许走到了一间包厢。
　　“原来在温公子眼中，蔽处是个好地方，倒是多谢抬爱了！”潘许说。
　　“唉~原本我是要约花染一起赏月的，可惜，美人已将春心付，我还白去什么意思！异乡异景的，也就剩护法大人这一个熟人了，却不知是否打扰到护法大人的美人相约？”秋绝尘撩开檀木垂珠帘子，坐到窗边出头扶手椅上。
　　“温公子可不就是美人么？”潘许坐到秋绝尘对面，随便拿了四脚几上摆着果子咬了一口。
　　秋绝尘一笑：“原来护法大人是嫉妒在下这一张面皮啊！这可不好办了，这面皮乃天生，可破可衰不可揭，否则，在下就当做礼物送给护法大人了，哈哈！”
　　潘许瞳孔一缩：“你找到疏衡了？”
　　秋绝尘拍掌：“护法大人果然睿智！看来在下的伎俩在护法大人面前，现绌了，哈哈哈！”
　　秋绝尘如果找到了疏衡，就等于找到了寻觞医师，池花染一心想要替老太妃治愈痼疾的心愿也差不多能达成了。不过，池花染毕竟不算是秋绝尘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两人之所以走得近，一来是心性相同，二来就是互相利用。所以，池花染想要请来寻觞医师，还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不论是什么代价，池花染都不会拒绝。而，等到寻觞医师出现，或许会利用这一层关系，加害隋鸢。
　　秋绝尘适才看似开玩笑地说可惜面皮不可揭，其实对于寻觞医师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传说，寻觞医师最厉害的是给人更改记忆，只是目下尚无人知晓究竟是不是真的罢了。
　　“你故意过来，就是要告诉我，我的底牌有危险么？”潘许睨眼而笑。
　　秋绝尘道：“我是那么笨的人么？分明是护法大人你睿智非常，在下望之生畏矣！就如同戚南之事，护法大人洞悉在下后续尚有重头戏，舍近求远，硬是替戚南再谋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路，可怜我一番布划竟生生成了水漂，懊悔不已啊！不过，为了这个出路，护法大人可得付出代价呀！”
　　话虽如此，可秋绝尘却是一副戏谑的模样，而实际上，对于自己的计划落空，秋绝尘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失悔的，安排游戏是他的爱好，如果参加游戏的人不喜欢这个游戏，他也不介意重新排一出。
　　潘许抬眸：“不错，晋帝要我替他完成三件事。”
　　“果然，这个小娃娃野心不小啊！”秋绝尘叹道，“是个做帝王的料！倒是可惜了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姐姐，啧啧！”
　　“太皇太后下葬的日子已经择定，各国也派了使节前来吊唁，我记得，商国宗室辕千顷和你碰了面的。”潘许朝送完茶的笠声挥手，示意他离开。
　　“他身边跟着咱们韵阁的人，不用猜就知道是你的手笔。他是这次商国派出的使节代表，指不定要在赵帝面前扯出暗中和隋氏来往的人，这些人虽然赵帝心中有数，到底没有端道台面上，可算是个赵帝出了个难题了！”秋绝尘悠闲地说道。
　　潘许浮了浮茶沫子，道：“这样，隋氏和商国宗室之间的争斗也正是浮上台面，倒是于我多有助益。”
　　秋绝尘呷了一口茶，皱眉：“你这茶可真难喝！给我弄些酒来！”放下茶碗，又狡黠地笑道：“你以为我会让你这样如意么？”
　　潘许摊手无奈地说：“隋氏的没落已经不是你可以阻止的，你会花时间去做？”
　　秋绝尘揉了揉太阳穴：“我可没说过要阻止隋氏灭亡，我说的，可是你那宝贝的巫祝符！我会跟着你的！”
　　“哦？你知道了什么？”潘许说着叫来笠声，让他给秋绝尘送一壶酒来。
　　“不多不少刚好知道巫祝符是一张藏宝图。”秋绝尘煞有介事，“里头藏的刚好是你们巫族巫术的来由。”
　　“那么，沉昙琴呢？你去栖花谷探了底，觉得，厉悬年是个有能力使用沉昙琴的人么？”潘许说。
　　秋绝尘那夜夜探栖花谷，为的就是在谷中找到厉悬年隐藏的真实，只有拥有天赋的人才能使用数百年前，神秘出现杂陈国宫禁之中的沉昙琴。
　　而这个天赋，就是特定的出生时间，加上对星象的敏锐。秋绝尘知道了厉悬年对星象的敏锐，但他公开的出生时间却不对，即便如此，秋绝尘的师父瞿沿依旧将沉昙琴给了厉悬年，其中一定有原因，所以他才会怀疑，世人所共知的厉悬年生辰有假。
　　“可以。”秋绝尘望了一眼捧着一壶酒进来的笠声，笠声出去后，又继续说道，“厉悬年此人野心不小，不过他尚不知道，霍浔的死其实是我弄的！哈哈！那天还跟我称兄道弟，你说讽刺不讽刺？”
　　“呵！还有一本《朱兰茜素》在你手里？我这里也有一本，要不物归原主？”潘许说道，这种书其实就是给不会武功的人用的，也是瞿沿专程给他的妻子弄的，双本练可臻高手，单本则是踏入死亡。只是，潘许尚不清楚，秋绝尘和霍浔究竟有什么过节。
　　“随便！我也不稀罕那玩意儿，左右家师也当它是废纸，师母也仙去，你要是喜欢，我倒是可以给你凑成一双，让你那个嘉淳长公主练去，免得有一天应付起我来，太弱，反倒没意思。”秋绝尘自己斟了一杯酒，闻了闻，道，“这酒尚可！”
　　“你的游戏里，非有她不可么？”潘许垂目，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如果你喜欢的人是那个秦姑娘，我倒也可以把她的用处换给秦姑娘。”秋绝尘说，他在韵阁之中见过韵主千山月，不过那个时候，是秦约桐最正经的时候，秦约桐会见十三使的时候，坐在帘子后面，也不出来，秋绝尘对她的长相并不好奇在意，也就没有去深究，秦约桐会用好几种声音，便是秋绝尘也没有想到，他看到了韵主的真容。
　　“你以为我是戚南那样的傻子么？”潘许说。
　　秋绝尘放下酒杯子，十分悠然自得地抚平衣裳上的褶子：“傻不傻，遇到了才知道。”
　　月光照进窗来，秋绝尘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良善时刻，倏然烟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