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54、毒蛇收信

　　垂霞峰下，刚刚渡过漕邯江的两个人正想着如何找寻的时候，却见一径蜿蜒小道上，徐徐走下两个人来，一者素衣如常，一者暗袂飞扬。
　　“是他，君夙！”秦约桐说道，独孤措随着秦约桐的目光看去，一个像是活在暗夜里的妖魅手握一柄蛇剑，嘴角带着邪气。
　　君夙闻言，抬手转了转手中的蛇剑，道：“原来是你，玉笛高手，竟是个小娃娃？”
　　当初，从君夙手下救下潘许的时候，君夙并没有看清秦约桐的模样，只记得那一柄白玉笛子，和周身的武者气息。君夙作为顶尖的杀手，对气息的判断分辨自有一套法则，秦约桐一说话，他就知道是那日以笛音扰乱他的高手。
　　“本姑娘好歹也是双十年华，哪里是什么小娃娃！倒是你，分明和我年纪相仿，却装得这一副沧桑的模样，可惜了你那一副秀美的容颜了！哈哈！”秦约桐负手，连走带跳地到了潘许身边。
　　君夙听罢，哈哈一笑：“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可不似韵主这般，爱拿皮相说事！”
　　独孤措惊愕，君夙适才说的……
　　秦约桐抱臂，撇了撇嘴：“我喜欢这世上所有好看的东西，虽然你是只毒蛇，不过也是一只好看的毒蛇，便是危险，却不乏挑战！你觉得呢？”
　　“呵！”君夙随便一笑。
　　“你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独孤措问，他虽然没见过君夙，却也知道，潘许曾经从君夙手上逃脱过，这件事触动了君夙的忌讳，所以，两人已经是死敌，如今竟然和平地一同走出来，不可思议。
　　“诶！就是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秦约桐一见君夙，对此人的好奇之心让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也没有抓住重点。
　　“原本，我是来送他见阎王的！”君夙阴冷的笑着。
　　潘许说：“后来，我打不过他，只好搬出啦保命符喽！”
　　君夙睨了潘许一眼，垂目抚上蛇剑剑柄上的浮雕毒蛇：“我的剑还没有尝过你的血，就被我送回剑鞘，它可是很不甘心啊！”
　　“哦？这就没办法了，我的血，它这辈子都尝不到的！”潘许瞟了蛇剑一眼，浅浅地笑着。
　　君夙嘴角咧出邪魅的笑意：“那可不一定！”
　　“你和他的事完了，咱们就去帝都吧！母亲找你有事儿呢！”独孤措说道，看样子，这个传说中最怪异冷残的杀手是和潘许达到了某种协定，短时间之内应该是合作关系，互相利用而已。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潘许说，又转头向君夙，“就不与你同行了，各自珍重吧！”
　　君夙撇开眼睛：“我说过要和你同行么？如今你独孤胥的身份爆出来，该珍重的人是你，千万在死前带回我要的东西！否则，就是一具尸体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君夙脚尖点地，腾身一跃，身影轻盈似幽风，早已经不知所踪了。
　　“怎么回事？”独孤措问，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比前几次还要危险。
　　“我查到君夙的行踪，在垂霞峰上堵他，准备借他的力，牵制秋绝尘而已。”潘许说罢转头看向独孤措，“母亲找我是为了巫祝符的事么？”
　　“是，我和母亲在你离开后又仔细研究过，当时虽然没有看出什么，可过了两三天，突然脑子突然就清明了，悟出个大概，不过真正的方向还在探索之中。”独孤措答道，他知道，关于巫祝符，潘许没有瞒着秦约桐，或者说，没有任何事，是要瞒着秦约桐的。
　　秦约桐微微嘟着嘴，问：“那天阿许你不是也说过，看出了一些端倪么？”
　　潘许点头：“的确，只是当时还不确定，加上事又多，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独孤措心中一顿，他和独孤漫自认为比潘许更加了解巫族，他们费尽心思想出一点点线索，而潘许最近一直在忙，根本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处理这件事，加上后来又昏了两天，居然也想出了，却不知他们的方向是否大致相同：“你想到的是什么？”
　　“我是朝最简单的方面思考，巫祝符上所有符号都有对应，偏巧那五处没有，我对巫族符号不甚了解清楚，便猜也许和‘五’有关。”潘许答道，这也是他去晋国途中偶然间得的启发，因为不确定，故而没有说。
　　“倒是和母亲的猜想不同，不若你说说怎么和‘五’关联吧！”独孤措皱眉，对于潘许的方向，心里已经否定了三、四分。
　　潘许站到漕邯江边，俯身掬了江水，将发汗的手洗干净：“世间与‘五’相关，不外几个，‘五音’、‘五行’、‘五谷’、‘九五之尊’，不过其余与‘五’相关的我倒是没有多浪费世间去想，单五音、五行、五谷和九五，差不多就可以将之解读。天下混沌，五行为尊，天下有序，五音为衬，天下安宁，五谷为基，天下之主，九五之尊。”
　　“也就是说，每个没有解读出来的符号都是这四个‘五’的融合。”秦约桐下出结论。
　　独孤措思索着，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方向，指不定你这个思维才是正确的。”
　　“尚未定。”潘许说。
　　秦约桐随便笑着：“你总是在事情办完之后才肯定自己的作为，太不自信了！”
　　潘许摇头：“世事变幻莫测，除非功成不可说。”
　　“渡江吧。”独孤措说罢，三人按着原来的方法渡过漕邯江。
　　一路上，秦约桐说着在碧水楼中戚南、孟瑶冬二人，这两人之间的趣事都被秦约桐看在眼里。
　　“你原以为，孟姑娘并不喜欢戚南，没曾想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吧？”秦约桐笑道。
　　潘许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个姑娘心思藏得深，外头看来又是个极为稳重的姑娘，对戚南也不上心，我原就不赞成戚南对她付出，想是先入为主的思维控制，也就没有多留意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他二人虽然暂得安宁，可戚南到底是周国世家的孩子，孟姑娘又是公主的身份，当初我说除非他二人携手江湖，还真一语成谶了。”
　　“那现在呢？孟姑娘比之你费尽心力从谢台山就回来的嘉淳长公主如何？”秦约桐调皮地眨着眼睛，像是好奇的孩子一样期待潘许的答案。
　　“没有可比性。”潘许垂下眼睑，从容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好似真的与他无关。
　　“难不成这个嘉淳长公主有什么是孟姑娘比的不的？“独孤措笑道，从前以为秦约桐喜欢潘许，可来绛州途中听秦约桐之言，恳恳真真，不带一丝犹疑和糊弄，也就相信的秦约桐的话，对于潘许，心头那一分顾忌也随之消散。
　　“世上之人，皆是独一无二。”潘许避重就轻。
　　秦约桐却突然皱眉，咬着嘴唇，良久，才开口：“阿许，虽然你不承认，还有诸多的理由来解释你为她做的一切，可我们都知道你喜欢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有过超越朋友的感情，可是，这条路，我却不支持你走下去，毕竟，你和戚南不同，她和孟姑娘也不同。”
　　秦约桐说话的时候，潘许想要反驳，张开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待到秦约桐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开口：“我不会走你说的那条路。”
　　“为什么？就因为巫人的血统么？”独孤措突然想起来当初咋栖花谷的时候，潘许曾经劝过自己，最好不要对秦约桐有什么期待，拥有巫人血统的他们，会给自己所爱的人，带来无尽的灾难，子嗣仅仅是其中一个而已。
　　“我对她的感觉，的确与对你和月来不同，不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有她自己的人生要走，和我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若非她身上流着隋氏的血，又恰好是隋音的妹妹，我根本不会去注意她。”潘许解释，理智从来都是潘许的法则。
　　“可是，我也看出来，她对你……”秦约桐说道，当初在君夙手上救下潘许后，戚南就曾经断言，这个姑娘春心动了，当时不过一笑置之，现在却是和隋鸢两日多的相处洞悉了其中的玄机。
　　“她一直生活在家人的保护之下，虽然对外头的事知悉些许，却总是由他人口中知道的，我不过是第一个带着她真正体验的人，这样新奇的感觉让她对于我的存在而感到期待，她身边的连理合欢之人，没有一个不带着家族的利益而存在，她毕竟还年幼，哪里知道什么？也就是戏文里听了几句。”潘许冷笑道。
　　独孤措摇头：“虽然我和秦姑娘一样觉得，如今楼里的孟姑娘其人好过那个长公主，你能做出最利于大局的决定，我却不赞同。为什么自己的感情要掺杂那么多外来的因素？纯粹一点不好么？”
　　潘许瞥了独孤措一眼，心头暗笑，独孤措还是太年轻，不是说岁数年轻，而是心年轻：“人活一世，就连死都会被世事牵绊，哪一件事又是可以说得纯粹的？”
　　“的确……没有。”独孤措垂眸，暗自叹息。
　　这世上的人，哪一个不是被复杂的关系锁链牵扯关联？想要摆脱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如今江湖匿世本领最强的瞿沿和寻觞医师，也有他们不能卸下的包袱和必须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