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53、残病奔波

　　阳光在八月的天空中渲染的浓烈气息似乎有些不如七月，但是，放了冰块的屋子里依旧有一股隐隐的燥热。
　　孟瑶冬端着刚煎好的药推门进去，看见戚南刚巧起身，披着一件青色的薄纱外罩，削瘦的面容已经有了些许血色，看到孟瑶冬进来，整个人都比刚起身时有了精神头。
　　“这些还是让这里的丫头做好了，你原是千金万金的长公主，因我而累，得了如今这下场，我怎么能让你再做这些？”戚南说着结果孟瑶冬手中的托盘放到了团桌上。
　　孟瑶冬一低头，复杂的神色隐藏在阴影之下,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嘲讽：“我哪里金贵过的！”随即抬头一笑，“倒是多亏了独孤公子。”
　　许之卿就是独孤胥这件事成了公开的秘密之后，许之卿这个身份就成了旁人眼中的掩护，独孤胥这个身份就成了他的真实。
　　戚南捧起药碗，从前见着药就跑的戚南也渐渐习惯忍受这个味道，眉头都不皱一下便将药饮尽：“可不是！我戚南得有如此，今生和求？”
　　“只知道记着他的功劳，不知道背后还有本姑娘斡旋？”秦约桐跳进来，朝孟瑶冬眨眼睛，这数多时日以来的相处，孟瑶冬和秦约桐俨然成了好朋友。
　　“是！多谢秦女侠！”戚南长辑一礼，也不是故意逗秦约桐一笑，秦约桐原该受此礼。只是，那个带疾奔波的人刚愈没两天，又开始了无尽的颠簸之途。
　　秦约桐被这一长辑逗得一面掩嘴大笑，一面扯着戚南的袖子让他起来。
　　想起数多天前，自己刚安置好还在碧水楼的隋鸢离开后，便发现潘许进去了，纵然秦约桐一运功就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有做。后来看着潘许带着隋鸢离开，秦约桐就隐隐发现，也许，事态有变。待潘许回来，她就等在了潘许的屋子里。
　　灯火明明，夜风送清凉。
　　将隋鸢送回碧水楼中的住处后，潘许看到秦约桐自顾饮茶：“等我做什么？”
　　秦约桐将青瓷茶杯子一放，道：“你们去哪儿了？”
　　潘许褪下外袍，挂在屏风上，说：“进宫去了。”
　　随即，将与隋鸢相谈的一切告诉了秦约桐，连带着宫里的六长公主。
　　“那么，何时行动？”秦约桐问。
　　“后天，不过，你们只将孟瑶冬换出来就好，戚南的事，不必插手，我自有旁的法子。”潘许答，灯花突然一爆，一只灯火渐渐暗下来，又慢慢亮起来。
　　秦约桐撇嘴：“你果然还是不放心秋绝尘。”
　　潘许一笑：“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么？”
　　“那么，你要怎么做？”秦约桐问。
　　“晋帝会是戚南的贵人。”潘许答，旋即将这个计划告诉了秦约桐。
　　让晋帝以一国的身份替他从赵帝手中要回戚南，赵帝看在两国交情和赵国的皇家颜面，也不会太难为戚南。而晋帝肯接受潘许的要求，原因只是因为晋帝的野心。
　　公开说周国的世家的庶子是自己国中的一个闲散侯爷，一来让堂堂戚氏怀疑自家内部的问题，二来挑拨了周帝与戚氏之间的信任，三来就是掩饰自己的野心，让世人以为他这个幼年即位的帝王还会有意气用事的时候。前两项虽然一时不能出大作用，但是却是一种隐忧，也是壳开石壁的第一步。埋下的种子，在日照雨淋之下，自会生芽扎根，培育得当，便会开出绚丽的花朵。
　　如此好建议，晋帝立马就答应了。
　　不过，从巫祝符开始就忙起来的潘许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在用最快的速度到达晋国，亲自与晋帝交易谈判后，回到帝都，将晋帝密令交给晋国使节之后，便病倒，直直昏睡了两天方醒来。
　　潘许自小身子骨差，又是早产而生，自娘胎里戴着不少病症，这也是他的武功虽然跻身武林前列却再也没有过进步的原因。他的师父曾经就说过，这辈子妄想以武论天下，故而在心思和看人办事方面，特特细心教授，当然，这样些东西也是潘许的师父——贺连的强项。独孤漫选中贺连来做潘许的师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这一阵子的殚精竭虑，让潘许再也支撑不起。
　　而这一切，身在大赵宫中的隋鸢，半点不知情。然而，宫中的太皇太后在病榻之上挣扎了一两日之后，也就去了。临死前，指着大赵宫众臣工朝见帝王的方向，口中含糊地说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听清楚到底说了什么，最后，一代铁血女英豪的太皇太后竟然是死不瞑目。
　　太皇太后的死，所有人都以为是太皇太后熬不住时光。从赵帝一党叛逃至绛州后，太皇太后身子骨一直不好，用汤药吊着性命，后来，灵帝、成帝相继薨逝，太皇太后再一次受到打击，险些去了。好在后来太医用了半个月才将太皇太后的精神头救回来一些。
　　不过，谁又知道，从数年前太皇太后大病过之后，一直小病大灾不停，后来备受病痛折磨，两三年后终于去了，原因其实是一个复仇的女人暗下的毒手。
　　这个女人，就是章和郡王的母亲。当年老太妃怀章和郡王的时候，受到太皇太后的嫉妒和排挤，拼着九死一生生下章和郡王，后来却无故落下不少病根，老太妃悉知此乃太皇太后所为，那和自己没有羽翼，儿子也还年幼，便生生忍到近几年才爆发。
　　至于赵帝，派出去的人和桑阳城那个漕司一番斗智斗勇之后，勉强将其制服，奈何路途多舛，风云难测。漕司一命呜呼，也探不出什么究竟来。赵帝悉知此时并非如此简单，但眼下，赵国还须他的支撑，此事便暂且记下，来日再报。
　　“阿许去哪了？”独孤措突然出现，面上微汗涔涔，料是才疾步找过，心里也有事着急着。
　　“外头不知道找谁去了。”秦约桐答，“有什么事？”
　　独孤措顿了顿：“夫人找他。”
　　如今尚有一个外人孟瑶冬，独孤措即便认了独孤漫做母亲，也只是说“夫人”。
　　“夫人怕有急事，我去找他！”秦约桐说着，要往外走，独孤措跟上，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离开了碧水楼，秦约桐按着线人提供的情报往绛州方向去。一路上，阳光渐渐褪去浓烈，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炎热的气息，秦约桐和独孤措各自骑了一匹马，衣衫几乎湿透。
　　倏尔，微风拂过，沁人心脾，也带走了薄衫上的一部分汗水。
　　秦约桐因着这股凉风，心情大好。
　　独孤措知道，以她和潘许的关系，要找到潘许应该不用亲自出来，可当秦约桐说要出去的时候，他立马说跟去，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
　　“夫人找阿许有什么事？”秦约桐问。
　　“就是巫祝符的事。”独孤措答道，“说起来，你还记得他去晋国的时候，母亲去找那个公主的事么？”
　　秦约桐一皱眉：“哪里不记得了！虽然我觉得现在在楼里的六公主比她好相处些，可到底不是阿许喜欢的姑娘，那天夫人说的那么卑微诚恳，一片慈母之心，我都动容，她也知道分寸。现在，我只希望，阿许能舍就舍，不要受了困缚才好。”
　　独孤措瞥了一眼将要染成夕阳的日光，故意说道：“阿许什么时候说喜欢那个长公主了？我问他的时候，他不过说可以用来钳制隋音皇后而已。母亲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想她堂堂一国嫡长公主，连公主府都是按着郡王仪制去修建的，虽然后来发现自己不是真正的孟氏后裔，可她到底还有一个做皇后的亲姐姐，不论从什么方面去考量，她都只会成为阿许的包袱。”略顿了顿，独孤措又说：“在我看来，母亲待你倒像是待亲女儿一样。”
　　秦约桐揉了揉鼻子，脸颊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分明是疲惫，却别有一番可爱，但说起话来，却成熟而锐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和阿许不过是多年知交，若真做了夫妻，往日的情分恐怕也保不住了。”
　　独孤措不明白：“可是，你们明明亲密得就像……”最后的话依旧没有说出来，虽然湿借机试探，可到底心里不服。
　　“就像情人？哈哈！韵阁上下知道的都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和他都不介意，只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些个闲言碎语又算什么？你或许不知道，我和阿许，其实是患难之交！”秦约桐恢复了调皮的模样，纤长的指尖贴正在唇下，做出极为秘密的样子，引得独孤措伸着脖子等下文。
　　秦约桐咧嘴一笑：“当年韵阁之中易主之时，混乱得不知枉死了多少人，不过，好在阿许在……哎呀1那么久远的事提它做什么，没得白费了力气，现在，找到阿许才是要紧的事！”
　　独孤措轻轻一笑。
　　绛州垂霞峰，漕邯江水汹涌奔腾，秦约桐要只身飞渡不成问题，可独孤措却不会武功，勉强扎了个筏子，用巫术护住自己，也算是顺利渡江了。
　　线人的情报只说潘许出现在这里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