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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几分虚实 ...

  •   十一月的天气透着阴寒,刑部大牢里牢头接了几张银票,叮嘱了几句便放一个穿着黑色大斗篷的人进去。牢里比外头更湿,更冷,还弥漫着骚臭味,柳雷每踏一步,都露着心酸与悔恨。看着如此恶劣的地方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柳云待了两天的地方,不禁的心疼,却又想,若不是自己平日过分的纵容,柳云也不会仗着忠宁伯府的势横行霸道,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为所欲为,说到底,是自己这个长兄的过错,登时又忆起死去多年的父母,老泪暗下,见快到了柳云的牢房,忙拿袖子试尽。牢头吩咐的人给柳雷打开牢门后便很识趣的离开了。
      柳云一见柳雷顾不得一身的伤和污秽的衣服,一下子扑到柳雷怀里,哭着叫柳雷救他。
      年逾花甲的柳雷原本身子骨就不好,被这一扑、一哭,满腹的思虑涌上心头,激得一阵咳嗽。柳云见状,也暗悔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让兄长操心,止住了哭声,替兄长顺起背来。
      “你不必担心,便是拼了这老骨头,也要救你出来。”见到柳云,柳雷先前的责备都烟消云散,面对的这个人无论如何罪大恶极,都是自己的骨肉至亲,他以示半截入土的人,如何忍得下心?
      “老爷怎么说?”柳云自知便是拼尽兄长的性命,若没有人撑腰,不过是枉然,忠宁伯才是他真正的救命稻草。临到此,他倒是一下子就清明了。
      “如今的情势你不是不知道,伯府已经应接不暇了,能抽出来的力到底有限,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一个法子可保你一命,在这里千万保重自身,切记!”柳雷去求柳皓旬的时候,柳皓旬看他多年来尽心尽力,便给他分析了利弊,最后隐喻地说,让他放弃,柳皓旬会给他一笔钱回乡下养老,他眼见这一条路已然是死路,仍不死心,便去求助于别人。到现在,他都在庆幸自己的运气多好,竟然遇到贵人,至于代价,他可不在乎。
      “是什么法子?横竖让我安心啊!”柳云看出了兄长话中之意,心下顿时凉了大半,可见兄长言辞切切,必不会欺瞒自己,如今近了年关,以赵俗,若非罪大恶极,天人共愤,死刑都是要等到来年开春后才处决,可他终究不愿意惶惶终日。
      “说到底,咱们伯府也历了好几代人,近几十来年也无风无浪的,全靠祖上庇护,这次少夫人的事虽让伯府和奉恩公府颜面尽失,却好在王府不嫌弃……”柳雷言止意未尽,眼中饱含深意,柳云已明白大半,心想,若王府真愿意给个恩典,还愁不能活者出去么!
      两兄弟又说了会儿体己话却不得不离,柳雷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大牢五里外的御河柳下,一袭青衣坐在大石上,手中捏着鹅卵石,百无聊赖的扔着玩。柳雷看到他,立刻跑过去“噗通”地跪在青衣少年面前:“老奴已按少侠吩咐给那人送了信,还请少侠不吝救下老奴那不成器的弟弟。”
      “老人家不必如此,请起吧!”戚南扔了手中的剩下的两个鹅卵石,拍了拍手,虚扶了柳雷一把,“王爷已经想出了法子,必定天衣无缝,我不过请老人家顺便帮个忙罢了,真正营救令弟的,并非我。”
      柳雷只当戚南故意如此一说,否则他哪里来的自信自己会轻易答应帮他传信,且不说他身怀王府秘令,就看柳雷刚从王府出来不久,便被戚南找上,话不多说,一来就直奔重点,说了王爷的计划,安了他的心,最后走的时候才略提了一句:“若老人家方便,去刑部大牢的时候帮我给令弟对面的兄台带封信吧。”柳雷原本打定了主意殊死一搏,在死前去大牢见柳云一面。他虽有此意,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而戚南那句话看似随口一提,柳雷后来细想,一定有别的深意。不过,他现在只关心柳云能否活命,以他如此菲薄的人,便是受王府利用他也甘愿。
      戚南拍了拍他枯槁的肩膀便径自走了。
      天光乍明。
      帝都郊外浥尘苑几个小丫头拿着梅花枝打闹,见有人来,立刻收敛起来,推出一个人去问:“公子有何贵干?”
      “请问姑娘,净世师父可在此处?”
      “什么师父?我家公子外出三月了,这儿就住了咱们几个人,公子怕是寻错地方了吧?”粉衣姑娘从容的答道,戚南立即眯起了眼睛打量这几个看似无知贪玩的姑娘,不免对她们的主子暗生敬意。
      “实不相瞒,在下初来此处,许是真的寻错了地方,若有打扰冒犯之处还望姑娘们海涵。”说着,长辑一礼。
      “不妨事,不知公子寻的人是谁,我们姐妹或可为公子指路。”另一个粉衣姑娘俏皮的凑到前面,笑的天真纯洁。可戚南知道,这样的天真背后藏这一刻谨慎的心,一旦自己让她们察觉是绊脚石,杀招会如影随形。这几个姑娘都不会武功,可戚南凛然感觉到周围有不少冰冷的眼睛盯着自己,这些人绝对不是寻常的府兵那样的泛泛之辈,自己虽不怕他们,更有一瞬间觉得,闹大了,净世自然就出来了,可是,这样做,一来暴露了自己,二来净世未必在里头,亏本的买卖,他向来是不会做的。
      “姑娘容禀:在下打周国来,听闻本国国寺里的净世师父来了帝都,原在周国无缘相见,想着在这里或可一见,便四处打听,结果被指到这儿来了,没曾想,那人定是贪图在下的银钱,故而才说见过净世师父曾在帝都大街出现,唉!”戚南叹道。
      那日,净世大摇大摆的走在帝都的事当下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因为时间过了,再有便是蒋如眉的事盖过了风头,才鲜有人再提起。几个粉衣姑娘自然是知道这一层,暗里思虑后便道:“是了,听说那个和尚还是个美男子呢!”
      身后的一群姑娘小成一团,原本紧张的气氛就此被化解。她们明白,骗戚南说不知道的话,未免太假,反倒令他猜疑,不若借此调侃,以便去了戚南的疑心,也暗示躲在暗处的人,不必紧张。她们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小算盘被戚南看的干净,只是面上未有变。
      潘许告诉过戚南,净世之所以那么招摇,不过是因为他下船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章瑞郡王的人给盯上了,故而故意在人群中去,以便让那几个人的意外更自然些。
      “美男子?在下可听说净世师父年逾三十了……”戚南故作疑惑,显然他察觉那几个姑娘有赶他走的意思,却不想这么快离开,毕竟还没见到净世。
      “这个我们姐妹就不知道了,左不过听说有几分模样,就留了心罢了。”有一个姑娘已经不耐烦了,戚南故作惋惜,再次长辑辞别。
      看着戚南渐渐走远,一个姑娘一招手,出来三个暗卫,朝她们拱手后便尾随戚南而去。显然,她们都小瞧了那个看似文质彬彬人。
      日暮渐至,戚南走在碧水楼后的小山丘里,身后的人边跟,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继而分析此人是否于自家主子有阻。
      一阵风过,吹起残叶沙沙做响,待到暗卫反应过来,自己的两个同伴已经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而自己被扣住了命门,动弹不得。
      “我本无意,谁知你们自寻死路。”戚南笑道。
      “你是谁?”暗卫惊奇此人的速度如此之快,竟让连出两次杀招,而自己却是被制住了才回过神来,可见绝非凡庸之辈,可是,脑子里快速的过了数十个人物,却猜不出此人是谁了。
      “妄图软禁净世师父,就怪不得淑妃娘娘不给你们留狗命了!”说罢,一掌朝他天灵盖击去,头骨碎裂的声音淹没在沙沙风声里。
      一直在暗里的潘许不由得地对戚南重新审视。
      那个被留下的活口从怀里拿出销骨散洒在同伴身上,顾不得运功调息了一会儿,便急急地回了浥尘苑。
      天色尚有几分灰蒙,浥尘苑已经上了灯。冬夜格外寒冷,即便烧着地龙,屋子里哈出的气依然漫着白雾。净世坐在榻上,手中捏着佛珠,端坐着看几案上翻开的《圆觉经》。
      “净世师父,今日有个年轻人来访,我没让他进来。”总管事的粉衣姑娘进来回话道,眉眼微动,观察着净世的反应。
      “多谢了。”净世眼也不抬,只伸手将经书翻了一页。
      粉衣姑娘的低眉顺眼突然变得极淡极淡,最后化成一抹狡黠:“那个人,杀了二公子安置在这里保护净世师父的暗卫,逃回来的那个说,今日来寻净世师父的是郁淑妃派来的人。”
      孟铮留下净世的时候,不曾知道他此来的目的,自然连郁淑妃的算计也不知。可如果孟铮知道了,还会不会让净世活命去为郁淑妃效力?粉衣姑娘不禁暗笑。
      “想来,小僧还未去拜访淑妃娘娘,明日该去了。”净世对粉衣姑娘的暗示毫不在意、恍若未闻。粉衣姑娘恨的牙痒痒,却也还是忍下来,客套了一句便出去了。
      戚南在外头的时候,净世便暗中看着,对于那几个跟去的暗卫,他倒是毫不担忧。
      至于郁淑妃,早就差了人来接他,可他一时并不想见,便借着孟铮躲一阵,顺便查探查探这个小院子的暗道到底是通郑亲王府还是大赵宫。却不曾想,潘许把人给招来了,不过,这个不是戚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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