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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挑动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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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南兀自在那里站了很久,潘许也悠闲自在地坐到栏杆上瞑目养神。
“有兴趣同我去个地方么?”戚南开口,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好啊!”
戚南没有说去哪,潘许也没有问,两人对视一眼,便一起步下楼梯……
长长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顶两人抬的小轿行走在灰白的砖石上,浅绛的轿布标志着里头坐着的是一个姑娘。小轿直直的走着,最后停到了忠宁伯府的正门,门房、小厮、婆子见状立刻来迎,轿中人的身份并不贵重,可轿上的花纹,抬轿夫的装束却是来自极尊贵的人家。
一个婆子哈着腰一只手打起轿帘子,另一只手去扶,只见一个穿着茜衣鹅黄大斗篷的妙龄姑娘扶着婆子的手跨出小轿。一个小厮陪出笑脸来,道:“姐姐不辞严寒还往这儿来,一路辛苦了!”
“不过几条街的脚程,什么辛苦不辛苦!”姑娘没给那小厮好脸色,马屁拍到马腿上,小厮只得悻悻的走开了。门房早通知了伯府里的人,姑娘还没进门,便有个衣着华贵的婆子来迎接。
“姑娘今儿来可是替昌明县主转达什么话?”华衣婆子问。主子的事虽不由得她过问,可流言却从不择人耳。自家少夫人是昌明县主的手帕交,两人关系好的跟亲姐妹似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何不会过问!只是,县主到底是闺阁女儿,又颇受太后爱重,派个体面的丫头来,也是情有可原。
“可不是!县主惦记着少夫人,特遣了我来瞧瞧,不知夫人可在?”双宁答道。
“夫人今儿去庙里上香了,恐怕晚上才会回来,老身还是带姑娘去少夫人那里吧!”
“有劳姑姑了!”
双宁见到蒋如眉的时候,心揪成一团,难受的不行。当初被帝都所有闺阁女儿当成典范的蒋如眉已经憔悴不堪,人言可畏当真不是说说而已,它就是一把刀,不留情面肆意地剐取尊严和性命。
“少夫人,双宁代县主来看您。”双宁跪在床边,握着蒋如眉枯槁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懂!起来吧,你家主子性子急,不来倒是好的,你们在她身边伺候,千万规劝着。”蒋如眉想把双宁拉起来,双宁知她手上使不出什么劲,自己站了起来,屋里的小丫头搬来一个杌子,双宁道了声“多谢”便坐下了。
“是!少夫人千万保重自身……”
“再难听的也听到了,放心,我还死不了。”说到死,蒋如眉心里一酸,也抹起泪来,她的放弃并不但没有得到家人的悲悯,反倒葬送的上官恒的性命。
屋子里沉浸的浓浓的悲伤,双宁细语安慰着蒋如眉,却听外头有几个丫头在喧哗,叫进来一问,才知道,是老管家的弟弟差人打死了一个珠宝行老板的独生儿子,如今人家上门讨说法来了。
此事惊动了谎托进香的忠宁伯夫人,也惊动了京兆尹。
拿人的时候,柳家老管家跪在地上求当家主母想法子救救他唯一的弟弟,老管家为柳家尽忠尽职,一生未娶妻室,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弟弟却是个好吃懒做的,整日游手好闲,娶了几房妻妾,儿女是半个没有,老管家如何也不忍眼见着自家香火断送于他手,当下磕头磕出的血染红了小半块砖石,老管家年事已高,等不到主母给个答复,便已晕厥过去。
柳夫人见到双宁的时候满面的尴尬惭愧,双宁却拿出大家气度与柳夫人稍稍提了几个醒,慌乱的柳夫人才稳住阵脚。这事虽是底下人做出来的,照理说商人最贱,仕宦之家的人只需使些银钱便可了事,可人家偏不,后头有人回话说,京兆尹其实就是那珠宝行老板差人去请的。眼见着柳家受尽了流言蜚语,如今还惹上人命官司,柳夫人不禁叹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
忠宁伯柳皓旬与儿子柳即生不在府中,虽然已经派人去送信,现在却还是要柳夫人住持大局。而柳夫人偏偏是个天生软弱的主,遇事只会躲,不会解决,幸而她那个陪房姑姑是个精明能干的,几句话拿住了要紧之处,震住了府里的下人,又派了得力的人去京兆尹打探,最后走到双宁跟前说了几句,双宁也不好多留,又和蒋如眉说了些宽心的话,便坐上来时那顶小轿回了郑亲王府。
“你倒是会挑人。”潘许道。
戚南自得地笑起来:“当然!柳家想息事宁人是不可能了。”
那个珠宝行的老板刚巧不巧是京兆尹大舅子的小妾的母家,几年来也受了珠宝行老板不少的孝敬,又沾亲带故,如何不“公正严明”?
“你就没发现自己被已经被孟铭盯上了么?”潘许哂笑,轻如点水一样走在忠宁伯府的屋顶,回头瞥了戚南一眼便飞身而下。聪明如戚南,又怎么会没有发现,自遇到潘许那日,自己已经被郑亲王府的人盯上,可他自负在尚儒的赵国无人可奈何他,便浑不在意,刚下船的时候,还刻意将那些人戏弄了一番。
戚南看了看俞渐冷静的忠宁伯府,也跟着飞身下了屋顶:“他能奈我何!”
天色渐渐灰起来,不多时,便下起了小雨,小雨转而变大,原本漫步的潘许和戚南也不愿意淋雨,各自加快了速度,两人渐渐成了你追我赶的局势,最后几乎同时到了碧水楼,外衣湿了六七分。
碧水楼的小厮见状,立即去备了干净的外衣,让他两人在包厢里更换。
“想不到你还是这里常客!”戚南将微湿的外衣搭在精雕双面绣屏风上,凭借他的观察力,碧水楼虽然极力做到宾至如归,却还没有细致到去观察每一个客人的一点一滴的变化,而提供完美的服侍。且不说潘许的白色外衣本就掺了浮光之质,便是全浸湿了,以现在灰暗的光,根本看不容易出来。再说他自己的衣服,虽然湿了比潘许好辨认,可他进碧水楼里的时候,避过了所有的人就藏在房梁,和潘许去忠宁伯府也是暗里去的,现在,算是他头一次正式出现在那些小厮面前,除非那些小厮认识潘许,否则找不到别的理由解释。
“我算半个赵国人。”潘许打开门,外头守着的小厮虽隔的远,却闻声而动。现在已是晚饭时间,一个一个衣袂翩翩的美人端着酒菜,踏着莲步流水一样的进了潘许所在的包厢。
“哦?还有一半儿呢?”戚南饶有兴致,对于潘许,他的敌意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丝微弱的好感。也不管潘许是否留他吃饭,就此坐下,喝了一口美人斟的美酒。
“山野之地,不足为提。”潘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起波澜。
戚南虽然知道他这是敷衍,现在还没心思去刨根问底,尝了一口菜赞了两句后将一旁服侍的美人遣了出去,略朝潘许凑了凑,问道:“净世来这里干什么?”
“你该自己去问他,我想,他一定不会吝啬。”
净世虽与戚氏关系匪浅,却因为尘销的关系,一直与戚家人不太亲厚,除非涉及戚家现实利益,否则,净世不会去搭理戚家的人。
戚南被潘许的话噎在那里,自顾喝了两口酒。
“这样吧,我和你交换。”
戚南的眼睛一亮,正要答应的,却突然想及眼前的这个人要交换的一定不是寻常的东西,而谨慎被自傲战胜,还是应下来:“你要知道什么?”
“孟师伊”
戚南突生防备,却见潘许笑得那般自得,心下一紧,道:“既然你知道了,又何必问我!”
“你既然能让蒋如眉的事闹的天下皆知,自然可以再做一个。”潘许歪着头,两指间转着白瓷高脚酒杯。
“这才是你的目的?”戚南心想,若谈及掌握人言,他不过只学了两成,这个人看似文弱,却和以轻功为傲的自己相较之下不分伯仲,即便当时自己没有出全力,可也看得出,潘许亦有所保留,其实力可见一斑。再论他提到的这一秘事,被刨出来不过是最近十来天的事,因为关联重大,故秘而不宣,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就连戚南他自己也是通过一个地位尊崇的人而得之。
戚南的猜想被潘许看在眼里,不多话释疑,也不否认,只悠悠而言,道:“虽是一件极寻常不过的事,到底关系两国之至尊权贵,若就此轻率的示于人前,到底有欠思虑。况且,我并无意与这两家为难,只希望戚十二公子可以保守秘密,不要再闹得一个满城风雨。”
戚南听他说的恳切,又因见他与净世走的近,便也放下了防备,道:“这是自然,我也不过只针对蒋家罢了。”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互敬了一杯酒,戚南正想问关于净世的事,潘许便娓娓道来。
起因始于多年前赵国边境的一个小城发生的一场瘟疫,当年桀骜不驯的尘销恰好不幸染上,被困于此,濒死一线得贵人相助,病好后,尘销一直要找机会报答,可救他的人却的确什么也不缺,无从报恩的尘销只将此恩记下,以图来日再报。时间一过,便是二十余年,尘销已不在人世,净世谨记尘销死前所托,替他报恩。
这个人,便是大将军郁正都的次女、郑亲王的妻妹、皇长子孟宁的生母、大赵宫里碧潇殿主位郁淑妃。
而郁淑妃之所以求助净世,不过是因为太子之位。
郁氏是赵国四大家族之一,却因早年边境叛乱损了郁正都的一双儿子,唯长子留下遗腹子,郁氏除却旁支的族人,便只剩这一个独苗,虽然郁家出了一个淑妃,一个亲王妃,可郁氏家族的衰败却没有因此而停止,随着新贵的涌现,换个二十年,再想在朝中占一席之地便是难上加难。如今皇后生嫡子,郁淑妃生长子,暗里已是斗的水深火热,可相比之下,郁氏力有不逮。太子之位悬而未决,皇帝虽才壮年,却因服食过丹药,即便杀了那几个道士,并株连了不少人,到底损了底子,时不时便晕厥,宫里死守这秘密,外头人不知实情,倒还安分,可郁淑妃知道,一旦皇帝去了,自己的老父年事已高,百病缠身,姐夫虽是亲王,却不一定会全力帮自己,毕竟,郑亲王才是太后和先皇的心头肉,储位差一点就是他的了,谁也不能保证郑亲王不会弟承兄位。
好在郁淑妃记起了幼年的事,也派人去打探了净世的虚实,才决定请他来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