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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戚南心事 ...

  •   夜雨淅淅,戚南倚在木柱边,拿着一支从梅花树上折下的梅枝,敲着头顶悬挂的绛红鬼面灯笼面,庭院中的青石板映着灯火的光晕,镜子一样的浮出半抹梅花的样子。落梅被打在地上微微的跳动,一径花蹊踏来一个撑伞人。
      来人收起素伞,放在墙壁边,朝戚南笑道:“这院子倒雅致,你打算长住?”
      戚南扔了梅花枝,折身入内室,答:“长住短住,住的舒服才最重要。”
      “看来,真的被净世说中了。你来帝都并不止为了蒋氏。”潘许跟着进去,打量了一番戚南自个儿布置的地方,别有一番风味。
      “他知道什么?”戚南眯起眼睛,登时闪现的紧张被潘许收入眼底,并不挑明。
      “现在我才知道,当初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你那副表情竟不是因为震惊,而是戒备。”
      戚南伏在桌子上,自己斟了一杯冷酒说道:“胡扯!”
      潘许学着戚南在大船上说书的的模样,捡了一只杯子在桌子上扣除声响,说道:“当初,令兄的心上人卫苓入赵而遇匪,幸而有她出现相救,可卫苓的姑母却在卫苓到了帝都之前就死了,卫苓原本无出可去,偏偏她心生慈心,想要收留卫苓,可惜府中刚闹过刺客,容不得不清不楚的人,她只能把卫苓送去了奉恩公府蒋家,岂知,被蒋海中看中,要收房,卫苓苦求不得,而蒋家大小姐蒋如眉无力相帮,卫苓别无它法,只得出逃,可她也知道,即便出逃,也逃不出蒋家的势力,只有找一个更有地位的人来保护自己,于是,卫苓想到了她,可卫苓千方百计的到了她面前,得到的却是被送回蒋家,可怜卫苓分明可以走的更远,却错信他人。也就是说,她虽于初始对卫苓有恩,可卫苓的死,她却要付一半的责任,令兄的死,她更有责任。如今,你单将一切的罪过推到蒋氏一门身上,甚至不惜牵累蒋氏全族,那些人哪里知道昔时的安隅一朝倾覆,仅仅是因为他们听都没听过的一个女子。可原本罪孽深重的那个人依旧在富贵场中安乐享受,难道你不觉得对蒋氏其他人很不公平么?”
      戚南冷笑,道:“这世道哪里还会有公平可言?那些人既然依托这蒋海中而富贵安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当然是他们一定要付出的代价!“
      “或者,你没有想过,即便是仕宦之家,依旧有那么一两个,才学人品非凡,志存高远者,你断的,是他们所有的希望和寄托。而你,就是这样其中一个。”潘许见着戚南面色俞渐冷毅,恍若不知,仍旧自顾将真相剖析,让戚南正视他这一举措而造成的后果。
      “我么?你错了!我不过是个是非不分的小人,别带累了‘志存高远者’。”戚南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看细雨缠绵,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着潘许,说:“既然你这么有仁心,当初为何不极力阻止?你还不是任由蒋氏倾覆,最后一刻才使了招数保下蒋海中一家子性命!”
      潘许靠着暗漆的柱子,抱臂而答:“与我无关啊,我为何要管?”
      “既是同一路人,有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可是现在,与我有关了。”潘许走到戚南身侧,将窗子推得更开些,冷冷的风吹进来,戚南打了一个寒战,却依旧站在风口,和潘许一起吹这冬夜寒风。
      “你和净世之间的赌约?”
      “没错,我来提醒你,小心被他利用哦!”潘许故意拖长了尾音,别有深意的笑着。两人对视一眼,便渐渐走回内室屏风后的桌子边上,各自坐着。
      戚南饮下冷酒,倒扣着酒杯放在桌子上转着,说:“你来晚了,我已经被他利用了。”
      潘许耸了耸肩,摇头道:“是刚走,还是今早?”
      戚南定了定神,看着潘许,万千疑惑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遂深吸了一口气,将酒杯翻转放好,才缓缓而道:“今早,净世告诉我,你打算在除夕宫宴上让昌明县主带临阳公主去楚婕妤的落松轩,由她们两个皇室宗亲去揭开郁淑妃的旧短,让皇帝护无可护。”
      “你倒是清楚。”潘许说。
      原本的计划是让临阳公主发现落松轩的异常,临阳公主在宫里虽不受宠,其生母是个小小的才人,可就因如此,太后的侄女、无出的贺昭仪才会抚养临阳公主,而落松轩原来就是郁淑妃初入宫时的居所,那里藏着什么秘密,刚入宫被破例越阶晋封为婕妤的楚氏嫌疑自然不会多大,顺理成章的就会怀疑到郁淑妃身上,太后虽宠爱幼子,却也不会任由旁人伤害她的长子,看当初庶人莫唳谋害皇帝,太后如何处决就知道,那个脂粉堆里的英雄是绝不会心慈手软,郁淑妃的下场可想而知。这也是赵国民众对太后早年犯过的一个错误而理解怜惜的原因。没有太后,赵国就没有安宁,赵国先帝说过的一句话。
      而戚南所说的被净世“利用”不过是因为他能在其中传播谣言,而且,能愈演愈烈。
      潘许说:“我改主意了,除夕宫宴原本要牵扯的人都不会有事,不过,临阳公主可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戚南问,这一次,他有了一点好奇。他不能想明白,要临时改掉原本计划好的一切,在潘许看来为何像是毫发无伤一样。
      潘许自得一笑,故意放慢动作为自己倒了一杯冷酒,慢慢饮下,才说:“我猜,净世一定是过来告诉你,除夕宫宴那天,将计就计,让昌明县主带临阳公主去落松轩,只不过,他会多引一个人过去,这个人就是昭远侯乔羿,而落松轩后面正好有一个留风水榭,池水很深,足以淹死人,然后,临阳公主就会掉下去,贺昭仪一生无出,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公主来抚养,疼得比亲生的还厉害,她又怎么能容忍临阳公主没了清白,又受了大罪?太后即便再宠昌明县主,再看好昭远侯乔羿,也不得不让皇帝撤了她的懿旨,改让皇帝下制书,让昭远侯做九驸马。”
      “没错,他只需要将昭远侯引过去,再把临阳公主弄下水,剩下的事,都可以借你的力完成。”戚南说道。潘许既然打算揭郁淑妃旧短,自然不会只让临阳公主和昌明县主在场,该出现的的人,一个都不会少,只是时间刚好在公主和县主不知所措的时候,而净世只要利用得宜,临阳公主与昭远侯肌肤之亲便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即便是皇室想要将此事掩住,揭过去,亦是不可能了,再加上大皇子一派本来就要阻止昭远侯与郑亲王府联姻,推波助澜一番,自然水到渠成。那时候,戚南就可以在坊间散步传言,让临阳公主和昭远侯的风流韵事传的绘声绘色,人尽皆知。昌明县主的出现只会让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不过,还好我今日突然思量了一番,要不然,真要说一句‘苦恨年年压金钱,为他人作嫁衣裳’了!”潘许笑道。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不要坏了事?”戚南问道。
      “你不坏我的,我也不坏你的,甚至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帮你一把,何乐而不为、”潘许朝戚南敬酒,“你来帝都,还有别的事要做,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戚南哂笑,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原来,还需要交换一些东西。”
      潘许见戚南没有端酒杯,便放下手中的杯子,说:“没有触及利益的时候,我们是朋友,可一旦成了绊脚石,可要重新考量了。”
      “说的不错。”戚南端起杯子,略敬了敬,便一饮而尽。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成功了,可她却知道蒋家是你害的,以她和蒋如眉的关系,你以为,她还能乖乖听话么?”
      戚南脸色一沉,双唇抿成一线。沉思了一阵子,却笑起来,心想,看来他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那个金贵的昌明县主了。
      潘许见戚南没有说话,便开口说道:“如果这一局,净世赢了,那么,她就会成为阶下囚,或许可能与你携手江湖,隐匿一生,如果我赢了,那么她的地位将是公主,若郑亲王不中用了,她就是长公主,而你,虽然是周国大族戚氏家主的儿子,却到底是个庶出,即便赵、周要联姻,也不会轮到你头上,她如今在王府是掌上明珠,若到了宫里,就是明明之月,除非你能拿到戚氏家主的位置,否则……可你家中的嫡兄,哪一个不是精明能干的人,那一个能那么轻易的被你拉下马?即便你费尽心思得到了家主的位置,那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去求娶么?”
      戚南锁眉,说:“照你这么说,我或许该阻止你的计划。”
      “不管是谁,都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即便最后的结局是你带她远走江湖,可你依旧是她的仇人,你害的她家破人亡,不过,如果结局是她成了明明之月,那么,只是外物上的距离,她会感激你,因为,她知道,这场争斗要付出什么代价,她明白,她的荣华其实是很多人的鲜血染就的。”
      戚南“嗤嗤”而笑,说:“所以,太后的懿旨依旧还在,而最后究竟她该归于何处,尚有变数。”
      太后的懿旨定下的只是婚约,连婚期都没有定下,那么,中间可以发生很多的事情。可如果,郑亲王府失势,他和她就什么也没有了。不仅仅是因为她依附于郑亲王府而存在,还因为戚南想要给的是一分安宁荣华。
      戚南朝潘许点了点头。
      潘许不关心这个县主究竟花落谁家,也不在意戚南究竟为何爱慕于她,他只需要在这一局赢了净世。
      只是潘许不知道,戚南同样不关心县主花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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