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棋势局势 ...
-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松影透窗。
描了喜鹊登梅的纸窗下摆了一局棋。
执白者,华衣锦佩,温儒平静。执黑者,僧袍佛珠,禅定怡然。
“大皇子想明白了?”净世落下一子。
烛光扯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爬来爬去,孟宁跟着落下一子,道:“正如师父所言,皇祖母既然有意让郑皇叔即位,父皇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届时即便我想置身事外也不会有机会,不若早作准备。”
“贵国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人,大皇子如此担当,小僧自当竭力。”自霍岳空派杜归霖前来襄助净世,三日来,净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大皇子派所有人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对于二皇子派的人虽不能说了如指掌,却刚好能拿捏一些“七寸”,至于郑亲王的人,自然是重之又重,不过目下尚不至于成敌手,还需细细探查方能做出良策。
孟宁没有和净世客套,说:“二皇弟外有尚书令,内有李卫尉,远有旌、邯二州,此三股势力虽于我而言不足畏惧,可若假以时日,难保不会丰锐,不容小视,故以我之见,当暂为盟。瑞皇叔与郑皇叔素来不合,可挑之为鹬蚌之争,至于和皇叔,没有参与过任何党争,看着一副享乐派的模样,可他究竟是谁的人,还是他自有打算,我们不知道,此人暗中监视,不可轻视,亦不可打草惊蛇。而作为劲敌的郑皇叔,文有中书令,武有怀化大将军,据母妃的线人查知,阜、绛、洛、佘四州已暗中向郑皇叔表明忠心,而朝廷新贵昭远侯乔羿更与昌明县主定下婚约,乔羿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我们暂时拿不到他的痛处,也不知道他的斤两,只能避免与他的冲突。”
“看来大皇子不像传闻中那样不问俗务。”净世笑道,“果然愚蠢和享乐是最好的护衣。”
“听与不听是一种生活方式,听了记不记住重点,则是生活能力,净世师父比我明白。”孟宁说道,“如果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净世师父会有点惊讶。”
净世忽然有点怀疑,这个人究竟需不需要他去帮?他究竟是野心勃勃还是逸世离纷,有那么一瞬间,净世很迷糊,不过看到孟宁的笑后,他忽然清明,跟着笑了起来,道:“说来听听。”
“比如,母妃为何信任你,而你为何要远来帮我,还有你纵容戚南颠覆蒋氏,甚至你与商国隋氏暗中往来。”孟宁说道,他浅浅弯起的嘴角映着眼睛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打量着净世的所有变化。
“的确有一点惊讶,看来,大皇子与江湖百晓柳栖花交情匪浅。”净世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绪,或许,他当初真的有些小瞧了这个看似除了幼时聪颖外再无别的长处,却深得赵国皇帝喜爱的大皇子孟宁了。
“其实,我认识杜归梦。”孟宁这一句话才真正让净世惊讶。杜归梦是龙魂水涯的唯一的女堂主,也是霍岳空派来的杜归霖的姐姐,只可惜杜归梦死在了韵阁十三使之一的秋绝尘手下。相传杜归梦死前曾将自己手下培养的数十名顶级杀手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而就算是杜归霖自己也查不到那批人到底到了谁的手里。
那么,孟宁便是那个“纨绔子弟”?郁淑妃手下的那名极具洞察力的线人说不定也是杜归梦所培养的,如此说来,郁淑妃早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有多少实力,而大赵宫里的帝王是不是也知道呢?
净世忽然想起来当初在碧潇殿郁淑妃曾经问他,与越氏的交情如何,当时的郁淑妃听到净世的回答后,小声说了一句“无需顾虑”,净世如今才想起来,郁淑妃所说的顾虑是什么。
当初杜归梦还在世时,就与越氏发生过纠葛,而一切的真相与杜归梦的死一起销殆于世,江湖上偶尔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总是说到杜归梦的身世便戛然而止,净世没有闲功夫去探究一个死人,不过他却是现在才大抵知道一些节末。
说起来,当年杜归霖刚出生的时候,郁淑妃也许还就在旁边。
“我想,杜归霖已经见过你了吧?”净世说道。他现在倒是觉得,霍岳空派杜归霖来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他先去见了净世师父,再来见的我,不过,当时我差点没认出他来,毕竟也五年没见了,当初的小少年如今也已经成长成了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可他的心性依旧是那么倔,就和他姐姐一样。”孟宁回忆起来。当初杜归梦带杜归霖来的时候,那个孩子还不到十五岁,虽然很倔,却是一个活泼的少年,可如今,沉静的心里却装满了仇恨。
杜归梦和杜归霖的母亲是大将军郁正都的正室夫人杜氏的侄女,自幼失了父母,被郁夫人接在身边抚养,郁淑妃与她关系匪浅,也因为她,郁淑妃与郑王妃自小便生隔阂,郁淑妃把杜归梦的母亲当做亲姐妹,郑王妃心头不忿,便故意与之作对后来,杜归梦的母亲离开了大将军府,回来的时候便怀了杜归霖,抱着两岁的杜归梦。没有人知道这姐弟俩的父亲究竟是谁,即便是后来杜归梦的母亲奄奄一息也没有说出来,后来,郁淑妃查出杜归梦的母亲是越氏家主所害,便自此将之视作仇敌。
“杜归霖来帝都还有别的目的么?”净世问,杜归霖既然那么恨秋绝尘,就应该是竭尽全力去找他,然后复仇,又为何要接受霍岳空所派来这里帮助孟宁夺位呢?又或者,他也在等萧月来?
净世有些摸不透兄长霍岳空的心思了。据潘许所言,或霍岳空已经派了人在帝都等萧月来,然后顺藤摸瓜找到独孤胥,那么,杜归霖等萧月来只是因为萧月来是秋绝尘的死敌么?
“韵阁那边的消息,萧月来最近一个月都不会出现在帝都,而杜归霖过来是要先布置一些东西的。”孟宁答。他对萧月来或是独孤胥没有丝毫的兴趣,若不是因为杜归梦,他也懒得插手。
“前些时候,江湖传言说萧月来会到帝都是因为秋绝尘杀了上官恒,她要来蒋家找些蛛丝马迹好去对付秋绝尘,可没过多久,韵阁护法之一为白发巫族、重别独孤氏后人的消息传出来,又说萧月来是要经过帝都去陈国找独孤胥办韵主所交代的秘事,而现在,却说萧月来要去办别的事,最近一个月都不会出现,呵!这十三使中最强悍的女人究竟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或者,这就是韵阁想要得到的效果。它放在诸国帝王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众人猜测过不少,可不管它是什么,这种事情,到了我的手上,就该结束了!”在孟宁,甚至说是天下人眼中,韵阁始终带着邪派的气息,它是深不可测的,令人畏惧的,当无法掌握的时候,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除之而后快。很少人知道,如今天下的平静局势,正是因为韵阁从中斡旋才得以维持,而这样的平衡却有一丝即将倾覆的意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目下还是先解决昭远侯。”净世道。
“乔羿的事不急。”孟宁说道,他对乔羿的看法从来都是不沾不乱,因为他还不确定乔羿究竟有多大的实力。只是眼前的这一局棋,约莫快输了。
“能用到的助力为何不用?当下便有一人。”净世一子落下,此局定势而成。
孟宁见净世胸有成竹,倒是颇有兴趣,问:“谁?”
“戚南。”净世简简单单的说出戚南的名字,孟宁却有些犹疑。
“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生生把百年大族蒋氏给覆灭了?”孟宁问,而他戚南的了解也只是从郑亲王府副典军的家眷那里知道,戚南会说书,从四枝江那条大船开始,便挑动了人心,可他上岸后却没有任何动作,蒋氏的覆灭究竟与他有多少关系,孟宁不能确定。
“他最大的本事便是让无中生有,若能让他抓住一点的真相,就能翻出滔天大浪来。就如同蒋氏的罪证和蒋如眉的私情。”净世说道。他虽然对戚氏族中之事并不过问,却不禁替他惋惜。
孟宁忽然想明白了,说道:“也就是说,他能让乔羿娶不到昌明?”
孟宁知道净世和戚氏的关系,想来,若是净世去开口,定能成事。可他不知道,这件事,净世虽然打算向戚南开口,却不会是以任何名义请戚南援手,净世之所以那么肯定,不过是因为他看出来了一些枝叶末节,而这些,对于不知道戚南与蒋氏的恩怨的人来说,可是半分也想不明白。
“赵国有多重礼教,世上没有人不知道,可事关皇室体面,就算是被说成是朝令夕改,也无妨,横竖昌明县主与昭远侯的婚事是太后下的懿旨,懿旨怎么也比不上圣旨,再说,太后年纪大了,口齿不清也是常有的事,赵国的子民也应该不会埋怨,毕竟也有过先例。”
孟宁点了点头,心下有了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