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梦寒》伍月渔郎

87、Chapter. 85 黄昏将逝、

　　茉莉花瓣与毛尖嫩叶于白色搪瓷杯底滚烫成一泡浅鹅黄色的清茶，奶白云霭袅袅腾起，散出一阵淡淡的芬芳。
　　文轩将茶盏捧在手中，悠悠吐气吹了吹，浅浅呷一口，继续翻动手中那册《拾爱》，浮光掠影般触碰何远的笔墨心声：
　　气温缓缓回升，偶尔走在空气中，暖暖的风和小草的清香徐徐浸透身体，撩起心窝中的丝丝情愫萌动而出。
　　在这样朝气蓬勃的季节，总会不经意间脸颊烧涨得通红、心脏快速跳动、血液急速回流，大脑里浮现出一幕幕美好而纯净的青春画面。
　　好想，向着这明媚的chunse、蔚蓝的天空与葱翠的树木，唱一曲自由与爱情的赞歌！
　　明园是一处同“近水楼台”般枝影绚烂、诗情画意的所在。
　　墨绿色的树冠一团团突起在院墙上，四周缭绕着新雨后缎子般的霭霭雾气，偶尔粘附在枝叶或苍老的青砖上，一副青翠欲滴的模样。
　　空灵婉转的歌声从墙外的广场上传来，矫捷地舞成一阵娴雅的风，波动着一涡涡暖燕呢喃、轻语绵绵……
　　放学时候，路过园外，隔着花墙向内张望，渐渐渲染开去的紫红色光华湮没了枝影下沸腾喧嚣的人声，将斑驳陆离的尘世与姹紫嫣红的韶光笼罩一处，镌刻成一幅抹了水彩的图画。
　　诗情画意、花红柳绿于瞥见的第一刹那便油然而生，嵌进血肉与生命里。
　　花枝随着错乱的风荡漾开去，花影也随之交互叠加、变幻……
　　对青春的着迷慢慢融化在了枝头那簇半笼的紫色桐花里，直到最后，不见了花，也不见了青春，只留有一层茫茫的白雾罩在失了焦点的眼前。
　　白昼逐渐被幢幢黑影吞噬，只余路边几处昏黄欲醺的路灯光、孤单的身影、相伴的情侣、攒在枝头的鸟雀与飘散着的一路馨香……
　　喜欢在这般华灯初上的夜晚，坐一节车厢，奔突在大街上。
　　繁华似锦……
　　拥挤、缭乱在黑夜里撕成碎片，只剩丝缕疏散的星光，疏忽而过，勾起些许久远的记忆，然后懒懒地颓在那片纯粹与明媚中，等着终点或汽笛将宁静唤醒。
　　声嘶力竭、低眉颔首、形形sese。
　　匆匆路过别人的生活，才发觉原来其中竟有一样的稚嫩与执着，谁都慨叹此生不若初见，却谁都不愿挥手从此再也不见，何苦恁多悲欢，恁多辛酸！
　　搭着车，会遇见谁，又会错过谁，人生总或得或失，执著着、等待着，却迟迟不来；回首了、看清了，却擦肩而过、早已不再……
　　每一幅或温暖或冷清的景象都流连成最美丽的图画，明丽的色彩添缀、连绵、流动、宣泄，于美丽中渗透些忧伤，明媚中掺杂丝落寞……
　　我又想你了，可是我们分开才只有两个小时。
　　在爱情里，爱与思念或许也如白昼黑夜一般交替变换罢……
　　2012年4月18日

　　恋爱的幸福之处就是，两个人可以找出各种借口把每一天都过成情人节。
　　5月20号13点14分，我等这刻已经很久了，希望在这样一个寓意深厚的时刻里，为你送上轻飘飘的那三个字。
　　不算海誓山盟、永世不变，也不是唇边烟雾、过口即散，就只是单纯得不添加任何色彩、任何理由的三个字：
　　我爱你。
　　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我准时准点，给你发了一组诗不诗、词不词、曲不曲的句子：
　　九华帐，鸳鸯衾，盈虚此间，一梦几回环。
　　入时出，后而前，睡残鸭髻，香墨匀粉面。
　　在与你不相厮守、短暂分离的几个小时里，我时常望着镜子中那个因相思而憔悴恍惚的自己，想，你在另一端是不是也一样的境况？
　　是不是如这词句里一般，两眼刚觉迷蒙、才堕梦境，就又莫名地醒转呢？
　　是不是偎着一床清冷的被枕，发丝凌乱、妆容暗淡、痴痴发呆呢？
　　是不是如我想你般也在想我？
　　恋爱前和恋爱后，除了我们可以手牵手肩并肩走在学校和城市的每一处角落，你我之间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你的信息回复速度明显提高了。
　　是爱情让你处于紧握手机、随时待命的临战状态么？
　　若果真这样，那情场也如战场吧。
　　你即刻好奇道：诗中那人，是我么？
　　我回：嗯，朱朱肖像。
　　你有些不忿：猪猪？要叫轩轩。
　　轩轩就轩轩罢。
　　可你不知道，轩轩叫起来，仿佛你我相隔很远很远，远到我鼓不起勇气触探你的喜怒哀乐。
　　猪猪虽劣俗，却足够亲昵。
　　恩，轩轩。
　　晚安。
　　2012年5月20日
　　她淡淡笑了，其实她宁愿他叫自己猪猪，这样才会感觉到一股蠢蠢的幸福。

　　这两天春光明媚、风景独好，心中清凉若水。
　　QQ上聊天时，突来兴致，给你发了一首长短句：
　　攒珠小篆，盏前雾浓花肥；雀羽团扇，影里脂凝黛翠。
　　两番迷醉，杏花付流水，一点波心碎。
　　别似蔷薇，熏皱入鬓眉。
　　景入星眼，檐下双燕翻飞，朱堂莺语低回。
　　伊人不归，朝暮谁陪？
　　你当即回道：但拥雪衾，自个儿寐。
　　后面跟了一个调皮的笑脸。
　　我调笑道：不，娘子，我要，我要。
　　也许你揣度到了我打下这些字时的浪荡语气，瞬即点了一个窗口抖动，还夹着@#￥%6&*#@！（*的符号代码，看得我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我若猜不错的话，这是我们模拟的□□gaochao与床叫声罢。
　　末了，你问：官人，爽不爽，还要不要呢？
　　我怯了，回道：最近虚了，腰膝酸软。
　　他妈的。
　　原来每个人内心深处都住着一个很骚很骚的灵魂。
　　约莫半小时过后，你发来一首自己做的诗，我诵了一遍，几近过目不忘：
　　晓风轻掀旧罗衫，细雨渐湿堆鸭鬟。
　　月隐梢头早不见，斗转星移物各换。
　　小清潭，波一段，阮跨鲛绡疏竹间。
　　昨夜辛酸一行泪，换来今朝两袖寒。
　　好笔法，好一首哀而不伤的闺怨诗，字字珠玑。
　　2012年6月10日
　　她困窘羞涩、脸颊绯红，半晌后，舒眉暗想：
　　青春，本就这样，有些骚，有些傻。
　　青春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肆意地追逐星星点点幸福，执着地信仰疏忽而过的情感。
　　也正因如此，才愈显清纯、干净。
　　本以为可以就这样怀抱着这些细腻真挚的感情过完一辈子，然而还会有些现实、污秽的惨白光芒照进来，令生活骤然失色。
　　失色？
　　或许是增色罢，这种关乎自然与欲望的东西，谁又能说得清明？
　　只是自己不要节节段落，成张爱玲笔下的第二炉香，便好了。

　　生命与岁月总匿藏于某处晦暗与僻静角落，不露行迹。
　　然而有时，关于它们，也会有玄幽微渺的感觉，于心头莫名乍现，又转瞬而过。
　　穿梭的腿脚、凌乱的足迹、滚动的车轮、层叠的辙印，铺满一地，在酷暑的蒸笼下腾跃起浓烈的味道，笼罩着生活之间的奔波、躁动与悲苦。
　　所有的生命意识，都在此刻集合、留滞，又向四处流散了。
　　这样隐约的生命况味同样浮现于一季之前的某个夜晚：
　　天空不时传来一浪又一浪呼啸着、豕突着的声音，狂风如一头被饥饿折磨的狼，在空旷的荒野上歇斯底里地嚎叫，携卷着摧毁万物、排山倒海的能量。
　　风声鼓动的间隙里，是一片凝冻的静寂和漆黑，悄无声息。
　　甚而在这种弥漫且虚无的静寂中，能够听得到岁月匆匆而过，单调枯燥却夺人心魄的沙沙步履声。
　　2012年6月28日
　　她粗略知晓柏拉图关于作家在创作时神赋灵感与精神迷狂状态的论述，当时只觉怀疑，现在听他说来，细致琢磨，也略略发觉了其中的旨趣。
　　神赋灵感这说尚还玄妙，只是迷狂状态多半是存在的。
　　不论作家、艺术家，还是只要具有生命意识的普通人，这种状况大概不过是人内心精神与外界自然达到或色调或音律或格调某种契合的常态而已。

　　黄昏将逝、夕霞绚红时分，恰至几个玲珑去处，东岳楼、三教阁、圆智寺、佛龛壁楼。
　　牵连流转、吟吟念念，才晓得，原来“究竟”二字也如“无相无怨”、“空解”般是越念越有滋味的佛语。
　　三伏天刚过不久，土墙瓦屋闷热黏湿，男女老少攒集于街巷道口，拉唠家常是这个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老村庄所独有的消夏方式。
　　六月初的夜空深邃朗清，我指着头顶上明晃晃的北斗七星，给妈妈与爷爷絮絮讲述孔明禳星与秋风五丈原的故事。
　　我喜欢三国、水浒、红楼、白鹿原，喜欢戏曲、宗教、民俗，喜欢古老的村庄与典雅的建筑，那里有无数段形态各异的人生形式缓缓流淌，如这方繁星满天的夜空，每一颗都焕发着迥异于另一颗的光芒，而从这浩淼清虚的博大中，一个即使再微弱的生命，都能够追寻到足够强大雄厚的力量。
　　你呢，这样溽热难耐的天气，是否依旧肌肤清凉、心境自在？
　　那边的夜空，是否也有这光华熠熠的漫天星辉，伴你成眠？
　　我于意兴阑珊之际，心底轻轻哼唱着那首柔软熟悉的摇篮曲，遥遥地望着、盼着远方的你，安然入眠：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星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若有机会，愿与你一起，去看国家京剧院新编京剧《赤壁》，来共同感受那段古老历史的起降沉浮与波澜壮阔。
　　2012年7月21日
　　在她印象里，村落向来是一副贫困晦淡、愚昧落后的景象，只是透过他的文字，透过与他的相知，才渐渐发觉，高楼与瓦屋不过是城市与乡村简单空乏的躯壳，而在这些或精丽或粗陋的躯壳下，它们各有其自然混沌、血肉鲜活的历史，关乎人性、关乎生命，不关美丑。
　　任何一处有人的地方就有爱，有爱的地方就有美。
　　她于脑海中钩织着那个古朴诚挚、自然醇厚的地方，心底渐升腾起一丝浓烈的渴望：
　　愿同他一起，用心经营那方自然纯净、柔善美好的温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