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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Chapter. 79 她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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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情里,我们最不怕的就是距离,只要是真正的爱情,终归能走到一起。
是啊,距离在那么深切的爱里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你们因为异地恋就轻易分手了,千万不要把罪过怪在距离上。
你应该庆幸,庆幸自己离开了一个并不是真的爱你的人。
因为在爱面前,距离真的什么也不是,所以,如果你的爱人也在遥远的地方,不要觉得寂寞,不要觉得委屈,要庆幸,因为你用寂寞和思念换来了一份真正的爱,一份别人求之不得的爱。
“他们会突然微笑或者流泪,他们一个人,却过着完整的生活……”,这般无奈辛酸的,又岂止异地恋,自己对何远的感情又何尝不是!
即便是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又能怎样?
依旧还是不能形影不离、心照不宣。
思他念他想他爱他,只好深深地蛰伏在心底;给他的关切和心疼,于言语举止上,也只好时时处处拿捏尺寸、忖度斤两,总怕稍一疏忽,他便觉察丝毫痕迹。
这是一段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一暴露在阳光下就蒸发不见的爱,一段违背人伦纲常的爱,一段不被世人接受的爱,只得小心翼翼,潜藏、掩埋得不遗痕迹。
可有时,掩藏得越是深远,那份思念与热爱便越发萌动、膨胀,直至吞噬、消解掉身体的每寸肌肤。
成羽孤零零倚在奶奶坟头,却早将对她的想念与悲伤遗忘了。
前日焚烧纸扎时坡野上烤焦的草地在风中送来淡淡的醺糊味,坟头新翻的土坯散着隐隐的泥腥气,他颓在对何远的思恋中,脸上挂了两行浑浊疏淡的泪水,在太阳照耀下闪着晶莹透亮的光泽。
他略向左侧探了下身子,折了一节苦艾的茎叶放在口中咀嚼起来,一股凉丝丝的苦涩触碰着味蕾,渗入舌苔。
没错,就是这种滋味儿,悲凉而酸涩,同每次想起何远时心中的滋味一模一样。
绿油油的莠草在骄阳的曝晒下懒洋洋地向一侧垂着穗子,一阵风过,齐刷刷向地面倒成一片,俄而又弹立起来,一番驳杂陆离的景象。
成羽将嘴中未嚼尽的苦艾残渣一口啐在地上,起身走过去折了一把莠草嫩茎,坐在一堆土丘上,认真地编织出两只鲜绿可爱的草兔。
他取过其中一只,放在手心中,呆呆地凝望着,却见它的眉眼慢慢活泛,渐化成何远容貌,他不觉心内一喜,将双唇轻轻凑了上去,草兔上立时现出一抹明亮的湿痕。
那之后暑假,将近六十个焦灼、干涸的一日一夜,他都靠这两只傍地并走的草兔与心中臆造的幻象辛苦挨过。
两月的凄冷孤独、相思眷恋,几近将成羽血泪熬干,若再长点,怕无论如何支撑不住。
开学那天,他刚到学校,未及收拾行李床铺,便迫不及待给何远发去短信询问踪迹。
何远先前两天来到学校,早将学期前生活学习打点好,这日这时,恰巧独自一人在城东白衣阁闲逛,一为琐事忙碌后的愉悦遣怀,一为新学期许愿祝福。
成羽听说,略略思虑后,小心询问:你一个人还是陪着同学,若是方便,我过去找你吧。
何远关切道:我一人随便走走,有什么事,我回去找你吧,你过来挺麻烦的。
成羽心内一热,固执道:不麻烦,我闲得慌。
他知道,自己眼下有一大堆零碎的事情等着自己处理,浣洗被罩、晾晒被子、领新书、查看成绩、校园卡充值……
但不知为何,隐隐中觉得,与何远见一面才是重中之重,若不见他,其他的一切也便失去了意义与光泽。
十五分钟后,成羽出现在何远面前,何远还是因他的倔强与速度而吃了一惊。
他望着面容消瘦的成羽,目光中滑过一线不忍与关切,问道:“怎么,这假期,你瘦了?”
成羽微微敛容,腼腆一笑,脸上浮起一片粉晕,回道:“为伊消得人憔悴……”
语音刚落,心跳如雷,紧张地等待他的反应。
却见何远扑哧笑了,他只当是句俏皮话,并未在意,只是嘲道:“呦呵,为我是怎么回事,怕是想哪个小妮想的吧?”
说罢,嘿嘿不已。
成羽听他提到“小妮”二字,心里一阵生疼,眼中烧起一丝残忍与淡漠,瞬间熄灭了。
二人逗笑言谈间,不觉来到白衣阁主雕塑观音玉像前。
整尊塑像高两米,宽一米二,由秦岭玉石雕就,通体透白。
菩萨慈眉善目、微笑嫣然、手持净瓶,肩上蒙一件雪白披风,脚下踩一丛绽开的莲花,左右两侧分别站立小龙女与红孩儿,整体看去,圣洁素淡、浑然合一。
何远放轻脚步,双手合十、目光虔诚,向着菩萨的方向,默默许下一个好开端与好姻缘。
却见成羽立在一侧,面颊绯红,口中喃喃道:“二……菩萨……”
何远见他言语奇怪,问道:“你在说些什么?”
成羽原本自言自语,不想被何远听到,又突地问起,不觉一颤,又暗想,知他平日懂我,必定不会因此事嘲我,贬低我,况且,我既当他知己,管什么颜面与尊严,这事迟早要提。
他既问,不妨说出来。
便略觉尴尬道:“因为我从小长相清秀,性格柔软细腻,像个女孩,同学都管我叫二货、二哥、二姐,也许,他们叫我二菩萨会更贴切一些。我和菩萨一样,都是男身女形,只是她去渡人,而我却需她来度。”
他略微迟疑,似乎想要说明什么一样,换种口吻专注道:“其实菩萨不在她的慈眉善目与手底生花,而在内心的和气与温热心肠,她用最柔和、最平静、最平等的眼光看待世物,所以人们才会千百年来参拜、供奉、瞻望。”
何远并不做声,认真地听他诉说。
说罢,成羽眼中隐没一种阴灰,转出一轮皎洁,感激地向何远笑笑。
分开时,成羽突然从衣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草兔,递到何远手里。
草兔因隔时较长,早已风干,晒得枯黄,微微散着一股淡淡的青草芬芳。
何远望了一眼,向成羽问道:“这是什么?”
成羽弱弱道:“这是我在家闲着时用莠草编的兔儿爷,带了来送给你,只是已经风干了。”
何远迟疑一刻,又问:“你这么急来找我就为这事么?”
成羽难为情地点点头,说了声拜拜转身走了。
何远望着他蹦跳着离开的身影,笑了,暗暗道:“傻瓜!”
柳皓没有想到,像十三这样豁达开朗、豪迈大方的女孩竟也会痛哭流涕。
开学伊始,初次见面略微寒暄之后,十三说她上学期期末成绩实在糟糕,总共五门,三门不及格,两门刚过线。
原本考试之前信心满满、举重若轻,不料考试过后竟是一塌糊涂。
她说,这样的成绩意味着自己上一学年的荒废与虚空,意味着父母艰辛打工的浪费与不值,起先还微微抽噎,到后来,竟倚着柳皓的胸膛涕泗横流了。
柳皓见她情绪失控,一时惶恐无措,只好胡乱想着法子安慰:“你先别急,会不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大学考试向来不难,尤其你们体育专业,更会简单。分数这样低,怕是学校阅卷登分出了问题吧?你先等等,我去校教务室帮你问问。”
十三这才平静下来,听他去了。
柳皓查了十三成绩资料,却见她五门课程客观题均是零分,便知事情关键在填涂机读卡上。
他忙打电话向十三询问,她发誓说一定没有忘填机读卡,每次写完选择题,自己都会顺便涂上去。
他心想,这倒怪了,既然机读卡保证填了,还得零分,难道她运气真差,竟一个都没选对么?
可选择题得零分的概率基本等同于得满分的概率,胡乱选个,都能套中几分的。
难道这极端可能性的事件发生在了十三身上。
他心觉诧异,无暇深思,努力斡旋让负责考务的老师找出十三试卷重新登分。
费了两个半小时,埋头在灰暗紧凑的档案室中翻阅尽一千多卷试题册,他终于找到十三试卷,细细查对,却见选择题十有bajiu都正确,机读卡上也填涂无误,只是不知如何得了零分。
教务老师为十三重新登了成绩,她并未有一门挂科。
柳皓在回去的路上,左右思虑,猛然间想到一处细节。
他记得十三说过,她在上学期备考阶段曾和一长发雀斑女孩撞一满怀,自己当时还怀疑那女孩会不会是秦子枫。
难道她和这事有关?
为报十三横刀夺爱之仇,将她的2B铅笔换成普通铅笔,而精心策划一场美丽却残忍的邂逅?
他向十三要来考试时用过的铅笔,放在掌中轻轻一捻,HB字样落落呈现眼前,心中猜想早应了多半。
他揣了笔,铁青着脸,转身向南湘苑北侧的香兰苑走去,站在楼前甬道上静默地等待着什么。
午后两点,焦灼的阳光直剌剌照射下来,两旁的银杏筛落下稀疏轻浅的影子,躲在花木丛中的柳皓被烤得口干舌燥、精神恹恹。
他向香兰苑前望了一眼,恰见子枫着一件粉色长裙孤身向水房方向走去,他忙跑上前去,在十步远近的地方停下来,冷冷道:“有件事找你,方便过来一下么?”
子枫一听是柳皓声音,不觉又惊又喜,心中顿时回绕万寸柔肠,温暖如水,又念及他对自己抛弃之痛,便故作沉静,默不作声,随他而去。
二人到“山川柳”前的栏杆一侧停下,子枫微微低头,面色平和,心内却如翻江倒海般激流奔涌:
他会不会念及旧爱,重续前缘?
却见柳皓忽地转身,将那支铅笔取出,戳在眼前,冷言冷语、直截了当道:“这个,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子枫先是一惊,自己为报复十三夺爱之仇,精心策划这场阴谋,原本以为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不料终究被他识破。
见无法遮掩,她朗言坦然道:“是又怎样?我就是看不惯自己爱的男生和别的女生满校园溜达,我爱你,我恨她!”
字字都斩钉截铁、锋利如刀。
柳皓倒吸一口冷气,向他瞟去一个轻蔑无视的目光,像斥责,又像命令道:“你太幼稚了,我们既然分手了,就不会再爱了,你又何苦如此?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种愚蠢至极的行为!”
子枫情绪稍有激动,辩驳道:“我做这一切,全都只是因为我爱你!”
柳皓无奈笑笑,微微道:“对不起,你爱错人了,我不值得你爱。你应该重新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来爱。”
说罢,与她擦肩而过,向远处离去了。
子枫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知道这样的照面不会再有了,痛心嘶喊道:“柳皓,我恨她,但我更恨你!”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寥,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身体、情感霎时崩塌了,她已被完全排挤出他的世界,他对她,再不会大悲大喜、大叫大闹了,只有这一汪死水般的平淡,只有这风刀霜剑般的冰冷。
她在他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个多余的流浪者,在衰飒的风里单薄恓惶地飘零、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