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梦寒》伍月渔郎

80、Chapter. 78 缭乱的乐声

　　建平敬重香云婆子是长辈，本想为她留足颜面，却见她毫无遮拦、喋喋不休，禁不住回头向她骂道：“没的扯淡，老巫婆！阴阳生死，就你信这套，都二十一世纪的人了，还老拿八辈子以前的陈腐思想在这里胡乱嚷嚷。生死天定，谁信你什么命硬不命硬，老婆子是合该有这一劫，都八十四了，够可以了。照你说，是得活到一二百岁才罢休么，那不早成人精、墓虎了么！”
　　香云婆子被堵得哑口无言，紫红着脸，没趣地向旁边的人群踱去了。
　　经过香雁面前时，她也向她抛了一个疏离、轻蔑的眼神。
　　这些言语，成羽都听在耳中、砸在心里。
　　当听到命硬一词时，不知为何，他竟本能地想到了何远。
　　也许果真是自己命硬克人罢，要不为何早早地丧了父母，为何自己生得这样羸弱清奇，为何自己会对何远萌生畸形爱恋？
　　冥冥之中，万千因果皆有迹可循。
　　若自己不爱何远，而和别的男孩一样，有自己心仪的女孩，或许奶奶不会这样早离开人世。
　　而且，换个角度想想，若奶奶这时并未去世，还活在世上，若哪天听到自己的孙儿爱上了一个男孩，也会活活伤心死罢……
　　总之，她的死，甚至父母的死，自己难逃干系。
　　虽知香云婆子言论荒诞愚昧，可自己仍不禁将信将疑，想到这时，他心内痛如刀割，忧伤渗着血液，点点滴落。
　　忽而转念，切齿暗想，人总这样褊狭鄙陋么？
　　错综、沉重到连希求些单纯的忧伤与怜悯都成奢望么？
　　他们总习惯于拿起眼前手下的任何东西，来一番口水浸润、言语批判，全不管是否不舍、是否心疼。
　　哎……人人生活都同样艰难，各自悲欢，又何苦去强求别人的理解与同情呢！

　　一曲过罢，丧礼仪仗重又启程，成羽那颗绞缠忧伤、思念、悔恨、自责与丝丝光火的心沉沉坠落，跌入尘埃。
　　向荒地中那座空缺的坟，一路泻满了他斑斑红血。
　　缭乱的乐声在黏热的旷野粗犷、悲戚地嘶喊，暖风猛地刮过，抚着彩色幔帐、纸幡、黄裱纸晃动几下，头顶、西天，残阳似血。

　　第三天，成羽一早起来，带了铁锹到坟地为奶奶圆坟。
　　过罢，坐在坟头，想着前日棺木下葬与纸扎烧化的情景，不觉眼中又溢满了泪水。
　　一束微弱的火苗在堆积着的纸扎丛中蹿出，应着风势忽忽地涨着，吞没了大把大把去年残剩的柴禾与麦秸。
　　红白相间的浓烟从火堆间隙喷出，冉冉地蠕动、漂浮，模糊着人们的视线。
　　风忽然吹散了，浓烟没有形状、没有棱角地在空气里渲染、褪淡，淡成青灰色。
　　世界在半透明的烟霭后面微微喘息着、啜泣着、运转着……
　　想累了，成羽便从怀中取出一块摸得褪色的半导体收音机，那是奶奶生前最爱的物件，是自己刚上高中时攒钱为她买的，为她消磨时光，25块钱一只。
　　那时奶奶心中高兴，整整一个月都逢人必夸，说自己的羽儿长大了，懂得体贴人了。
　　他想着，眉头略略一抖，心中似有不忍，任这段记忆向远处飘逝了。
　　他打开收音机，随便定在某个频段上，奢求着、幻想着，在听到某段新闻或是梆子戏时，会间杂其中一阵沧桑熟悉的声音，“羽儿，陪奶奶下地割草罢”，或是“羽儿，吃饭喽”，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渗入耳蜗、飘上心头。
　　他侧耳谛听，却没有她那熟悉的喊声，唯清晰地听到，沙沙电流声下，甜美纯净的女主播正煽情、润涩地朗诵一段青春文稿：
　　在漫漫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看见那些相互依偎的身影。
　　但是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会一个人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他们只是偶尔和朋友相约，他们对电脑和电话的依赖超过身边的人，他们会突然微笑、突然流泪。
　　他们一个人，却过着完整的生活，这就是异地恋。
　　如果你们在一个班，你们可以一起自习，一起上下课，一起记笔记，分开一秒也无所谓，因为还有下一秒在等着你们。
　　如果你们在同一个学校，你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今天不见至少还有明天，至少还可以一起毕业。
　　如果仅仅在一个城市，也可以一起逛街，一起玩电玩，一起坐公交，可以想起某家小店，某个好玩的去处。
　　可是，有些手很久很久没法牵，有些依依不舍的话语只能对着电话讲。
　　下雨了，有没有人给他撑伞呢？
　　学习累了，想捏一捏她肉肉的小脸，告诉她，“其实你不用减肥，一点也不胖。”
　　新买的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他的赞美。
　　逛街脚崴了，那个心疼的人不再提醒说：“回家吧。”
　　有了古怪的点子，忍着留着，打电话的时候告诉他，然后听他说：“好，下次见面的时候一起。”
　　下一次，下一次有多远呢？
　　一个人裹紧大衣，一个人吹一吹风，一个人承受着另一个人的思想，一个人奋斗，为另一个人的承诺。
　　一个人左手握着右手，一个人坚强，一个人守着信仰，一个人等待着，等待着一句“下次见面时，我们一起。”
　　我们为爱还在学沟通的语言，学会谅解，学会不流泪。
　　等到我们学会飞，飞跃黑暗和考验，日子就从孤单里毕业了，我们用多一点点的辛苦来交换多一点点的幸福。
　　异地恋大抵如此。
　　有时候，那只是一场误会；有时候，我们都太倔强；有时候会有一些诱惑；有时候会有一丝动摇；有时候，孤独时你不在身边；有时候，快乐后却更加孤独；有时候时间过得太快，有时候刚相聚就要别离。
　　但是，既然勇敢相爱，就该勇敢坚持。
　　思念的时候相信对方也在思念；等待的时候相信对方也在等待，那么世界充满色彩。
　　爱情，在指缝中承诺；指缝，在爱情下纠缠。
　　异地恋，两个人见面是多奢侈的事情。
　　他们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他们忍受着思念，忍受着压力，忍受着寂寞。
　　见过女孩子在车站送行的场面，有的抱着男生哭，有的送走男生后独自流泪，不知道她们的男朋友懂不懂得女孩的心情，不知道他们是否珍惜了这样的女孩。
　　异地恋，真的很苦，他们不能有猜疑，不能有勉强，不能有任性。
　　异地恋在乎的不是朝朝暮暮，而是天长地久。
　　想念对方的时候，找些事情充实自己。
　　学习工作努力些，就为了你们的将来。
　　走在一起是缘分，在一起走是幸福。
　　其实有时候我们想一想，我们真傻，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选择了不能在一起的四年；在爱情最纯真的校园里，我们选择了孤独。
　　但是，宝贝，我知道，长相思不如长相守。
　　但是现在的相思，只是为了，为了一生的守候。
　　你要知道，当你想我想得流泪的时候，我也在用酒精和足球排遣对你的思念。
　　宝贝，不能在一起，都怪我，怪我没能抄你高考那年的志愿表，不过，请你等我好么？
　　这一次我真的当真了，那一年，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
　　我们省吃俭用，在电话里花的钱永远要比饭卡多得多。
　　我整夜不关机，而且一定要把手机放在枕头旁，那样的话，如果你夜里失眠，想我或者不舒服的话，我都可以第一时间安慰你。
　　宝贝，当你看到别的情侣成双入对的时候，请别恨我，我会记住，记住在我人生桃花烂漫的日子里，你等了我四年，我会用我一辈子的心疼去照顾你，去偿还。
　　请记着，我的无名指一直为你空白着。
　　我们都说，异地恋是一种痛苦。他们不能陪对方逛街，只能一次次地把礼物寄过去；他们在对方难过时，只能用苍白的短信给予安慰；在对方无助时，只能手里无力地握着电话，努力听着对方呼吸和哭泣的声音；而需要温暖时，只能不住地翻看往日短信；他们生病了，只能一个人躺在宿舍，或者独自一个人去医院挂水。
　　他们吵架时，受伤的总是两个人，无法理解，无法释怀。
　　他们总是形单影只或者成群结队。
　　看着其他恋人成双成对，心里一阵难过，最多只能发条短信，告诉对方“我想你了”。
　　他们时时会担心对方，吃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到底开不开心，会在前天晚上查好遥远城市的天气，一大早就告诉他，“要降温了，多加件衣服”。
　　看到好玩的事情，第一时间与对方分享，可当自己难过的时候，只是到论坛上发发牢骚。
　　他们嘴上也许会说，“哎，今天你有没有偷看别的男生啊”，可是却在内疚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陪在心爱人的身边？
　　他们总是在世界的这一头，幻想着对方在做什么，他们会通过电话或者国际长途去叫对方起床或者睡觉。
　　他们最浪漫的事情，莫过于几个月一次的见面，甚至，甚至更长时间。
　　见面时的欣喜，离别时的悲伤。
　　两地的车站见证了他们的感情，目睹了他们的悲欢离合。
　　每一次的见面让他们的感情得到升华，让彼此的爱更多一分。
　　那短短的相聚是美好的，可以让他们回味，回味终生。
　　的确，分隔两地，不能相互依偎着照顾对方，心里的失落总是会有的。
　　但是异地恋的人却是幸福的，比任何人都幸福。
　　拥有异地恋的人是幸运的，因为你拥有了一个可以跟你一起坚持的人，拥有了一颗可以和你共同执着的心。
　　每当一个人静静的时候，想到有一个人，和你一样在坚守着如此脆弱的爱情，那种温暖，不是异地恋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那是一种心灵无声的沟通，是无条件的信赖。
　　茫茫人海中，能找到这样一个无条件信赖你的人，这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你们可能是众多异地恋中的一个，也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