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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Chapter. 75 柳皓撑着遮 ...

  •   十三望着玉芸姗姗远去的背影,想到她为自己做的牺牲,一股浓浓的忧伤与疼痛涌上了心头,不禁向柳皓怨道:“为什么你面对感情,像原始人与野兽一样直接、chiluo、粗暴呢?你不知……”
      刚要说出口,她转念一想,他既然不知道,就永远也不要知道罢。否则之后他与玉芸又如何见面、相处?
      于是她只好将“玉芸”二字哽在喉头。
      柳皓认真而用心地望着十三,目光炯炯,如翻滚在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他慨然道:“因为我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爱上了你。”
      未经爱情的青春如一页白纸,“喜欢”、“爱”这些字眼如朦朦细雨,浸润着、氤氲着,令这页纸逐渐潮湿、褶皱、融化。
      十三不经意间已被这些华丽而珍贵的字眼俘获了,徜徉于自己幸福之余,还是为玉芸感到不平,不禁向柳皓问道:“可是那天我与玉芸一起,为什么你只看中了我,却没有选上她?其实她比我条件好多了,温柔贤淑、漂亮端庄,也许你爱上她才更合理一些。”
      她试探地问道。
      柳皓不假思索地说:“不,骑车撞你的那天,最先看到的只有你。
      那时,你抬头咧嘴、蹙眉咒骂的刹那,我就知道,你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那种感觉你尝试过么?
      突然间,什么都停止了,你的世界里只剩了你眼中的那个人,连你自己都消失不见了。
      然后,你出神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是咒骂或愤怒,都觉得极其美妙。
      突然间,你想要张开臂膀拥抱她、热爱她,甚至愿意为了她,而放弃别的什么。”
      十三被柳皓的言语融醉了,心神迷离,但隐约中浮起一丝浅浅的担忧,她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可是,我们究竟能走多远?一个是家境充裕的富家少爷,一个是清贫困苦的农家少女。”
      她从来都未曾由于自己出身贫穷而自卑担忧过,今天不知为何,感觉从天而降的幸福有些飘忽,并不踏实。
      他反问道:“在你看来,这重要么?”
      十三并未直接回答,像是为了努力说明什么一般,缓缓道:“你知道我名字的由来么,为什么叫双喜与十三?
      我们生活的村庄穷乡僻壤,附近几里地没有一家卫生所,生产只能接盆水,请个接生婆,在家自己进行。
      我出生那天晚上八点多,家养的一头母猪,叫花斑,也正好临产,奶奶和爸爸就陪着妈妈,爷爷照看那头猪。
      我刚生下不一会儿,爷爷就高兴地说,哈哈,正巧,花斑产下十二头崽子,俺娃算第十三个猪崽子,爷爷的猪崽子……那娃就叫十三罢,是个猪崽的名字,好养活。
      又说,不过哪有女孩子取这怪名的,猪也生产,人也生产,家添新丁、六畜兴旺,这是双喜临门,不如就叫双喜罢。
      这样,我正名就叫王双喜,小名叫十三。”
      听罢,柳皓早已捧腹大笑,十三见他情状,自己也忍俊不禁,早将先前话头抛得九霄云外了。

      自从那天成羽、何远到张庄游荡以来,二人再未见面。
      之后很长时间,成羽心中都被一种凄切的幸福裹缚着。
      他对何远的依恋与日俱增,然而这种不正名、畸形的感情越是浓厚,他便越觉惶恐不安。
      他渴望却又惧怕与他见面,怕禁不住他的温柔,将自己情愫一吐为快。
      那样,他将会怎样反应,他又如何看待这种感情?
      或者,会不会一经说出,他与他再不能淡然相处,只得离散?
      若要付出这般代价,他宁肯将这份爱深藏在心底。
      因而他尽量避免与何远的直接碰面,却将全部深情与期待都倾付幻梦中巫山云雨的刹那。
      甚而在短信、QQ中,他对他也只是简单问候,然后便悄无声息地从他世界里淡出,躲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卑微而虔诚地望着他。
      每次网上聊天,他都挨不住何远对自己的忽视与等待他头像闪动的焦灼,自己总先冒个泡,向他打声招呼,简短的寒暄过后,便心疼而残忍地结束彼此对话。
      他怕何远先说出“再见”二字,怕他长久地不回复自己信息,怕他说今天正忙,改天聊——与其为这种种可能犹疑思虑,倒不如亲手将它们斩断,终结全部的几率。
      满月的光雀跃着透过梧桐树葱郁的枝叶,直剌剌漏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宁谧的夜里,成羽独自走在青石板、花草丛中,静静地聆听着脚下传来的窸窣声响,心中浮起一阵莫名的伤痛。
      烦闷、难安壅塞在胸口,滞留不化,亮晶晶细碎的汗粒从毛孔中渗出,黏连着单薄的衣衫,他只觉四肢乏力、两腿酸软,便转入左侧的疏林中,倚在一棵响叶杨下,兀自喘息。
      几乎出于无意识,他找出手机,一番吟念后,于晚上九点左右发了一条诡谲得连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说说:
      原本一切都还没变,只是默契没有了,心灵感应消失了。
      当最亲切的问候变成缥缈陌生的声音,眼角渐渐湿润了,心情也像入了寒秋的叶,孤单地打着旋儿飘落、死去、埋葬、腐蚀……
      没有灵棚布幡上翘兰花指的青衣,也没有彩绘的棺木。
      来不及祭奠,也禁不起悼念。
      白丧服、黑绸布、白礼薄、黑灵木……
      寥落的葬礼,埋葬了你,却鲜活了关于你的记忆……
      他仰躺在树干上,无助而心痛地望着月光晴朗的星空,身心俱疲。
      忽然掌中手机微微一震,他埋头淡淡看了一眼,是何远的评论回复:
      成羽,cheer up,我们一起走下去……
      cheer up
      他竟用自己曾安慰过他的词语,来安慰此时正消颓的自己。
      成羽心中顿时滑过一丝明亮与温暖,他并未回复,在漆黑的丛影中,微微笑了,所有的大烦恼、小心绪也随之顷刻间土崩瓦解了。
      他侧耳倾听着,自己灵魂在干瘪躯壳下被淡淡幸福鼓胀着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他与何远兰渚相会的幻梦被频促的手机铃声刺破了,他惺忪接过电话,呢喃地问了声好,那边传来一阵粗鲁、刺耳、俚俗的声音,几乎是喊叫着从口中拥挤而出:“喂!喂!是成羽么,俺是你家街坊,王大婶儿,你奶奶昨夜没了,你赶快回来看看吧,家里没人操持后事,听到没?怎么不吭气!”
      没了?
      就这么轻飘飘、干巴巴两字,一条承载着自己从小到大全部记忆的生命就没了?
      就这样脆弱么,一条一条,如约好了一般离去,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
      他诧异自己听到这样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情绪溃散、眼泪奔涌,而是长久的枯乏与空茫。
      他木木低声问道:“是昨晚什么时候的事儿?”
      王大婶依旧声调高亢,其中多少夹杂了些怜惜与悲伤,回答说:“估计是九点左右吧,八点多我们还坐在街上吃饭说话呢,她说这两天心神不宁、软弱无力,大概得了什么不知名的病吧,只说想她的羽儿,再有半个月就放假,可以见着了。
      往常早上她都起得大早,今早上却不见动静,西门的牛三姐要进去借一下煮粽子用的气眼蒸锅,却见她僵躺在床上,早没气了,伸手一摸,身体冰硬。
      现在还在床板上搁着呢,家里没有拿主意的人,你快回来吧,也好料理料理。”
      即便是这样悲凉肃穆的场合,她依旧能如平日蹲在街头唠嗑一样,不声不响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得生动形象、绘声绘色。
      哦,昨夜九点左右……
      难怪那时自己一阵心烦意乱。
      难道,自己与奶奶,这个唯一的亲人,在尘世间的丝带便也在那时被生生地扯断了么?
      他略略张了张嘴,吐了些气儿,像shenyin,又像啜泣,呆呆道:“好,我马上回去。”
      他瞬即跑到院办公室办理请假手续,辅导员有些怜惜道:“你想清楚了么?马上就是考试周,你错过考试,开学后所有的评优评奖活动就都没有资格参加了,你平时表现挺好,成绩也准不会差,你要好好考虑一下。”
      成羽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老师,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想好了。”
      情比金坚,成绩、名利、钱财、官位,在情感面前,只好落荒而逃。
      有的东西温暖、柔软得无法用任何除它之外的东西来衡量。
      导员向来只见着成羽温顺腼腆的一面,此时却被他的决绝果毅惊懵了,一阵迟疑后,为他准了假,并嘱他注意安全、节哀顺变。

      暑假之前的校园被两大噩梦纠缠着,一是日益加温的溽热,一是轮番轰炸的期末考试。
      考试周逐渐迫近,平日闲散惯了的学生临时抱佛脚,攻占自习室,以致考试前一周内每一个教室空座率基本为零。
      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攒集在暑气熏笼的房间里,痛苦地蒸腾着、翻覆着。
      柳皓撑着遮阳伞,手中提了两杯沙冰,在近水楼台前竹林掩映的一方石桌上,热汗淋漓地等着约好一起来读书复习的十三妹。
      望到她穿着淡蓝色大裤衩、白色T恤,高高扎着马尾,手中捧着一摞教材与凌乱的文具,迈着大步蹦跳着走来,他向她扬扬手,示意一下。
      十三走近了,腰靠在石桌上,将手臂一松,书本哗啦啦泻了一桌,她扬臂擦擦汗,舒气怨道:“什么鬼天气,热得这样下不为例,天理难容!
      你等了好久,热坏了吧……
      诶,刚才过来的路上,怕你等不耐烦了,急匆匆往过赶,谁知和一女生撞一满怀,书本文具掉了一地,她慌忙道歉,帮我捡拾。
      我抬头一望,好面熟,真和贾宝玉遇着林黛玉一般,这个妹妹哪里见过的。
      她高挑身材、鸭蛋脸儿,头发柔滑顺长,脸上有些斑点,就是很熟,可死活想不起来,大概是以前待在青年志愿者协会时候曾见过一面罢。”
      柳皓听她描述,心想这女孩怕不是秦子枫罢,待要问她时,心想,子枫又是自己前女友,这时提出来,难免尴尬,便伸手为她理了理杂乱的鬓丝,将一杯蓝莓沙冰递在她手中。
      十三向她嘲道:“怎么不见你拿一本书,准备裸着去考呢?”
      柳皓接道:“怎么敢呢,就我这小身板,要是裸了,哪经得住太阳、考试两端夹考(烤)呢!小抄是个宝,大家都需要!”
      说着,从裤兜中取出两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缩印满了考试内容,如虱子虮子扎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十三向他甩了一个鄙视轻蔑的眼神,鼻中嗤笑似地微微一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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