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柳絮再飞》穆凉玙

8、何年的身世

　　第二天集合出发时，柳絮看到了仍旧背着那个黑书包姗姗来迟的何年，他眼梢嘴角的瘀伤还在，甚至更厉害了些，但是显然是上过药了，一言不发地站在众人边上，何年用沉默和疏离隔出了两个世界。
　　“柳絮！”郭晓一下子跳过来，挡住了柳絮看向何年的目光。
　　“你怎么不拿书包？”
　　掂了掂自己的书包，柳絮觉得很无奈，颜惜拼了命的往里面塞吃的喝的东西，就不怕她这小细腰被坠折了吗？可是看郭晓的样子，明显是轻装上阵啊。
　　“我爸妈昨天值夜班，家里没人帮我准备。”郭晓一脸的不在乎，但是柳絮还是能看出她眼里流露的失落与难过。
　　即使如他们一样风华正茂青春明媚的年纪，却仍然不能无忧无虑，自在适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和忧伤。
　　柳絮知道郭晓这么多年的委屈，郭爸郭妈都是以工作为重的人，难免对女儿的照顾有些粗心，她能长成现在这样泼辣能干的样子，与环境不无关系，她从小就要学着自己处理很多事情，柳絮经常要带她回家吃饭，以防止她一个人开火烧了整栋房子。
　　“那正好，我妈准备了两份，不，我看是三份都多。”
　　她无奈地摇摇头，没有炫耀的意思，同样地，郭晓也知道她的情况，只有颜惜和她的家，若是再不互相照顾着点，就实在可怜了。
　　“颜姨还是这么爱张罗，也不想想你背得动背不动？”郭晓撇撇嘴。
　　“没事，柳絮背不动，有我呢！”吕壮壮突然插了进来，“我可是大力士，背你们女生这小书包，十个八个都不在话下。”
　　“哟，来，姐妹们，壮壮说了，他要背十个书包，赶紧贡献出来，给人家表现的机会啊！”郭晓赶紧吆喝起旁边的女生，既然吕壮壮都这样说了，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啊！
　　几个爱起哄的女生果真递了书包过来。
　　“班长，你不会来真的吧？”吕壮壮瞧着郭晓递过来的那几个书包，苦着一张脸嘟囔道。
　　柳絮见他那副样子忍俊不禁，掩嘴轻笑。
　　“看，天上有头牛！”一边李明智忽然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声音也不大不小，没什么起伏。
　　大家都本能地抬头，继而都盯着李明智，都是一脸疑问的表情，不知他为何说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
　　“吕壮壮吹的。”李明智扶一扶眼镜框，继续面无表情。
　　“......”
　　等着他下文的同学都是一脸尴尬，摇摇头散开了，这种冷笑话，也只有木讷男李明智说的出来了。
　　被解救出来的吕壮壮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明智的肩膀两下，仍然提着自己的那一个书包走开了。
　　李明智站在原处，不知大家为何不笑，他也摇摇头，天才的世界，还是孤独啊！
　　王老师和张霖清点好了人数，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大家开始按着体育课上的队列站好，整齐有序地向着目的地走去。
　　柳絮的个头不高不矮，在队伍的中间左右，郭晓个子高一点，排在稍后的位置。这本来没什么，可是因为是男女两列的缘故，柳絮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边的同学，恰好便是何年。
　　从来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不上体育课的何年，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队列中的位置刚好和柳絮并排，昨天的事闹成那样，不愿搭理柳絮，他的目光一次也没有落在过左边，一直看着右边光秃秃的马路。
　　从学校到水库的距离不近不远，但对一些从没走过多少路的学生来讲，还是有些吃力，柳絮便是其中一个。
　　所以当路过一座门口中了两列杨树的寺院，大家进去参观时，她便留在了外面的长凳上休息。
　　刚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柳絮她就看到了从里面走出的何年。
　　“这么快？你看完了吗？”她天生是个不记仇的人，何况昨天的事，没办法说谁对谁错，不如像王老师说的那样，都不计较就好。至于张霖郭晓的处分，郭晓昨天打电话已经告诉她了，王老师只是在同学面前严厉，写过检查保证不再犯的两人都没事了。
　　何年对她的搭话照样不理睬，转身向旁边一棵叶子渐黄的杨树下走去，靠在树上抱着自己的黑书包一言不发，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没什么焦点。
　　柳絮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喝了水，她捶着自己的腿缓解酸痛。
　　何年趁她不注意偷偷看了一眼，见她一个人自得其乐，心里有微微不解，做同桌第一个星期她钻了五天的桌子，昨天被簸箕砸又被拳头打，刚刚又被自己忽视，为什么没一点怒意呢？她难道就不会发脾气吗？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应该都像何月一样刁蛮任性暴躁泼辣的吗？
　　不过，她愿意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他一点也不关心。移开眼睛的何年突然瞥到了旁边树后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心头顿时升起一股怒火。
　　“出来！”他站直了身体厉声呵斥道。
　　柳絮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时便看到一个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从何年旁边的树后走出，端正中略带些英俊的面上却是不该有的恭敬之色。
　　“少爷。”他走到何年身边，开口唤了一声。这一声让柳絮又是好笑又是惊讶，但总归是头一种情绪占优势，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爷？这么有年代感的称呼，从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口中听来实在是不伦不类，让人忍不住就想发笑。
　　何年这才想起柳絮还在这里，但是见她竟然失声笑出，他忘了掩饰秘密被发现，而是恼羞成怒：“你笑什么？”远远地，他冲柳絮吼道。
　　“啊？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这称呼很新鲜。”柳絮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赶紧解释清楚，但是脸上残留的笑意却让这个理由明显站不住脚。新鲜？是古老才对吧？
　　“少爷，你......”那个穿西装的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何年厉声喝止了。
　　“你住口！”就是昨天打架，何年脸上的表情也是淡然的，甚至有些桀骜不驯的笑意，但是现在，他的面上却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似乎极度痛恨这个称呼，这让柳絮再也笑不下去了。
　　“可是你不能去有水的地方，先生说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就要尽到本分。”那人说的不卑不亢，显然是尊重何年，却不会放弃自己的意见。
　　“哼，我淹死也不关你的事。”何年气焰十足，顶嘴顶得厉害，可是柳絮觉得，这样的他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不是昨日的阴沉和冷酷，也不是一贯的沉默和封闭，像他头上的杨树的叶子一样，即使身在清秋，也是热情奔放的明黄，张扬着最后的活力。况且何年还只是一个刚刚开始书写故事的人，怎么能用黑色来作为生命的基调呢？
　　“少爷，你已经16岁了，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想想你的母亲，不要让她在黄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此话一出，柳絮吃惊不已，何年的妈妈去世了？这便是他如此性格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