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柳絮再飞》穆凉玙

5、纸条上的交流

　　心理健康课的孟老师，微微蓬松的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白皙的耳朵，有闪亮的银色耳钉一直吸引柳絮的注意，她很喜欢这个年轻温柔的女老师。
　　本来讲得很顺利的课，孟老师却突然说要做个小游戏，跟前后左右的同学握手，然后说出不同的感觉。
　　班里同学顿时活跃起来，游戏什么的肯定比干巴巴的理论课有意思，柳絮一下子愣住了，前后左右？自己的右和后都是墙，前还好，左边这个一星期了都没说过一句话，这不是为难她吗？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孟老师见柳絮呆呆盯着自己不动，温柔浅笑地问她。
　　“没，没有。”柳絮脸红着回答，而且赶快转了过去，把手递出，不管了，总要试一下。
　　“何年你好，我是柳絮。”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真诚，希望这个冰山一样的同桌能稍稍消融一些，给自己几分面子。
　　停了十几秒，靠在墙上眼神不知落在何处的何年终于微微偏头，看着柳絮伸出的左手，他冷然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喜欢钻桌子的女生不是一直用右手写字吗？离得这么近，再不想看他也会注意到，何况她经常趴在桌子上不知写些什么。可是为什么她现在伸的是左手呢？
　　“不好意思啊，那天见你左肩背着包，我以为你惯用左手。”柳絮看出了他的意思，抱歉地换了右手，心里责怪自己的自作聪明。但是何年从没拿过笔，她也不知他到底用哪个手啊。
　　何年一片荒芜的心有些轻动，这个女生眼神很锐利，不但观察仔细，还可以看穿人的意图，性格平平，心思极重，果然是他讨厌的女生类型。
　　缓缓别过头去，他一点搭理柳絮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下一刻，他就感到自己抱在臂上的手中，多了一只温热纤小的手，他吃了一惊，转头看到笑得狡黠脸颊泛红的柳絮。
　　柳絮也说不清自己怎么这么冲动和大胆，只是看到那样与人疏离落落寡欢的何年，她就母性情怀泛滥，想着让他活泼起来，像这个年龄的男生一样积极向上，阳光率性。
　　“老师的要求，你不做也不行哦。”毕竟心虚，她很快收回了手，去找前排的同学。
　　何年一直以为她是内向的，否则也不会钻了一星期的桌子而不向老师反应情况了。没料到她还会这样做，何年来不及甩开她的手表示自己的厌恶，就发现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柳絮，你来说一下吧，有什么感受和区别？”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以后，孟老师突然点名。
　　柳絮慌慌张张地站起，在桌腿上磕了一下，何年眼里有些许嘲笑，面对柳絮投过来的目光也是恨恨的，谁让她随便就抓了自己的手，报应！
　　“同桌的手宽阔温暖，前面的小巧柔软，右边和后边很清凉。”柳絮老老实实地回答，前排女同学捂着嘴笑，大家片刻也都笑了，柳絮这是连墙壁都算进去了。
　　“不错，柳絮同学很用心地感受了，人是有温度的，我们要学会感知彼此的温度，才能选择最恰当的距离相处，这是人际交往中所必须的。”孟老师很满意柳絮的答案。
　　柳絮红着脸微笑，拉过凳子坐下，半天才从回答问题的紧张中平复下来。
　　“以后不要碰我！”正要看书，一张纸突然刷的飞到她面前，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这几个字，骨架纤细瘦长，韵味冷冽飘逸，倒有几分像它的主人，果然是字如其人。
　　柳絮诧异，还以为他这学期都不会说一句话了呢，不过这也不算是“说”。
　　“知道了，你的温度就是不能靠近。”柳絮浅浅一笑，在纸上加了一句。她的字迹与端正扯不上边，仿佛一根根芦苇移到了纸上，而且被风吹得微斜，在何年漂亮的字体下小家气子十足，头都不敢抬，像古时候的受气小娘子。
　　“真丑！”何年刷刷写下两个字，显然是嫌弃柳絮的字。
　　“能看就行！”柳絮撇撇嘴，写字的力度大了些，第一次说话就批评人，真不懂礼貌。
　　“人也是！”何年留下最后三个字，啪的一声将笔丢进竹木笔筒里，他重新趴回了桌上。
　　“真不好意思啊，碍着您了！”柳絮气愤，虽然不是国色天香天生丽质，但是也不至于被人斩钉截铁地说丑啊，她把那纸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丢进了何年的笔筒。
　　坐直了身体，她继续认真听课。
　　一黑一白，一立一卧，两人一如既往地各做各的事，像是根本没有刚刚的交流。
　　初秋的阳光温润，透过窗户照进来，教室里一群年轻明媚的面孔，各有各的表情，各有各的心事。
　　第一次月考过后，十月份的北方小城，天气一时凉一时热，柳絮一直听颜惜抱怨，这么反复无常的天气，实在恼人，出门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
　　成绩还没出来，班里开始商量秋游的事，小城南边有一个天然水库，中间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岛，郭晓去过一次，觉得风景清新宜人，是个适合大家同游的地方，所以她极力推荐。
　　身为副班长的张霖也不反对，虽然有水的地方危险，但是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会懂得保护自己。
　　经过一众班干部的商量，秋游定在星期六，日光和暖，微风习习，很适合出行。
　　班主任王老师一个人带队，一个很干练的女强人，做事风风火火，学校很多男老师都自愧不如。
　　柳絮虽然不爱运动，但是对这种活班级动向来是必须参加就参加，否则徒惹麻烦，可是还有一个人是郭晓这个班长要操心的。
　　“何年，这是班级活动，你最好参加一下，和大家培养培养感情。”郭晓的班长味儿十足，说话的语气与思政老师如出一辙。
　　不过何年显然不吃这一套，按他标准的姿势往桌子上一趴，留下个黑黑的后脑勺给郭晓。
　　柳絮笑得无奈又理所当然，反正她早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郭晓则是做了个要给何年一巴掌的手势，借此来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