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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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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前,柳絮再没见过其他人,一直宅在家看书看电视,偶尔和郭晓煲个电话粥,她从聚会之后就回乡下外婆家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柳絮才得以贯彻自己的宅女计划而不会被人打扰。
楼下的桂树开始散发淡淡香气的时候,她们终于开学了。
就像小升初时一样,大家对开学充满了期待,但是开学之后按部就班的上下课的枯燥生活又很快消磨了新鲜感,柳絮和有些晒黑了的郭晓依然是如胶似漆二人行,吃饭上厕所都是一起,除了和之前认识的叶安安等说过话,柳絮不主动的性子还真没认识额外的人,不像郭晓,早已和全班打成了一片,仿佛她身上涂了502,同学们和她接触之后就都被黏住跑不了了,一个个被她笼络了起来。
这天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教室里闷得很,尤其是数学老师讲完立体几何之后,柳絮的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她虽然成绩很好,但是却自认并不十分聪明,因为她一向没什么二维以上的概念,总是只看得透平面的东西。
实在想不通那道题目,柳絮索性推开了书本,靠在墙上向窗外看去。
已经开始发黄的叶子渐显枯容,此番被秋雨轻打,倒是纹理清晰叶色滋润了,为这宁静而心安下来的柳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下雨天,特别是微雨丝丝,是她最喜欢的天气,没有日光晴朗时的刺眼,避免大雨滂沱时的狼狈,这样不可增减一分的正好,很符合她所推崇的中庸之道。
可是,她偏得脖子酸了转过来时,却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惊讶之下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还有些许痕迹,眼眸里的安宁与满足也依稀可辨。
“有什么事吗?”
须臾反应过来的她换上人前的笑容看着眼前这个身量修长眉目分明的男生,他穿了修身黑色风衣,硕大的黑色书包挂在左肩,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几乎全被黑色包围。柳絮心中奇怪,却不动声色地询问。
可是她没有等到回答,那人直接在她身边坐下,开始整理书桌,一件一件摆得很合理,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柳絮杂乱无章的桌子衬得更加不忍直视。
教室是八边形设计,柳絮坐在最后一排,背后便是墙,而且她是在一个角落,右手偏前便是一扇窗子,明镜透亮。
其实柳絮保持好成绩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在挑选座位时能优先选择,好坐在这个自己一见钟情的位置,可以靠着墙欣赏窗外的风景,实在是个妙处。
她身边一直空了一个座位,因为这里看黑板的角度不太好,所以大家也都没人选这里,老师问了柳絮两次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的孩子,都追求特立独行,就让她去吧,反正看着也不像个上课会捣乱的学生。
没想到,终究还是有人做到这里来了,看来自己也有同桌了啊。
柳絮没有再跟对方搭讪,她不是会主动与人攀谈的人,何况对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郭晓来找她时,那个同学正趴在桌上睡觉,柳絮对此很诧异,怎么会有人上课这么明目张胆地睡觉?她前一天晚上熬夜看剧,第二天就是困也得强忍着不在课堂上睡,因为这是对老师最基本的尊重,不管心里听进去了没有,面上不要让老师觉得他辛辛苦苦备的课不被喜欢。
“这谁啊?”郭晓来找柳絮说话每次都是坐在这个位置的,今天却突然多了个黑色不明生物,她好奇地问柳絮。
“不是我们同学吗?”柳絮一直以为郭晓早就认识班里每一个人了,不像她,除了一开始那几个,也就只剩下旁边这几位了。
“难道他就是那个插班生?”郭晓顿时想明白了,她惊喜地喊出声来。
“嘘……你轻点,他睡了一节课了,好像很困的样子。”柳絮对郭晓的一惊一乍十分无奈,难道她看不到人家正在睡觉吗?
郭晓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点头示意。
“那你不去厕所了吗?”郭晓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柳絮一起上厕所。中学的女生,但凡有个玩得好的,必然是同进同出,如影随形。
“你先去吧,我下节课去。”柳絮为难地看看被人堵住的路,又看看郭晓。
“好吧,那我先去了。”郭晓也知道情况,撅着小嘴儿失望地走了。
柳絮低下头准备看书,却瞥到了转过头来的那个人睁着的眼睛,眼神清澈,显然没一丝睡意。
“你不是在睡觉?”柳絮不解,那他在做什么?
可是仍然没有人回答,那人就像是没有听到柳絮的话一样,看都不看柳絮一眼,仿佛跟她不是同处一个空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真是奇怪!”柳絮嘟囔了一句又低头做自己的事了,既然对方无意与自己交谈,何苦自个儿找钉子碰呢?
可是下一节课课后,那人仍然趴在桌子上,没一点要让柳絮过的意思。
柳絮说了两次请让一下,我要出去,结果都是对牛弹琴,毫无反应。他不会是个聋哑人吧?柳絮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因为这样没礼貌不理人的人,她从没见过。可是,聋哑人又怎么会到这里上学呢?
实在没办法的柳絮只能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自己要说的话,举到那人面前,希望他能看懂。
果然,那人的眼珠终于转了转,似乎是明白柳絮的意思了,可还不等柳絮高兴,那人又转过头去了,没半点要让的意思。
柳絮对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同学万般无语,但不会与陌生人起争执的她没有指责他这种行为,而是站起身来,将凳子往后一点,一弓身从桌子底下钻出去了,幸好前排的同学不在,否则她还真没办法了。
“柳絮,柳絮,我知道他是谁了!”
刚出教室门,就看到郭晓从办公室的方向飞奔过来,一脸兴奋,显然是刚刚打听清楚了那个黑子男生的身份。
“什么?”柳絮随着她的话一问,其实也没多少要知道的意思。
“何年,单人旁的何,年份的年。”郭晓果然效率高。
“呵呵,”柳絮闻言突然笑了出来,“他不会有个妹妹叫何月吧?”她第一直觉便是如此。
“也对,何年何月,他爸妈还真逗,起这么随便的名字。”郭晓竟然当真了,不过何年何月也确实有很大的机会是一对兄妹的名字。
“我倒不觉得,他爸妈给他们取这名字是很有心意的,让他们珍惜生命里的年年月月,而且像年月一样永远亲亲密密地互相陪伴着。”柳絮对何年的名字很喜欢。
“就你能想出来那种酸倒牙的解释!”郭晓白了她一眼,装模作样地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柳絮作势要打她,两人说说笑笑地下楼了。
教室里的何年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英俊不足稚嫩有余的脸上露出一抹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充满了恨意的讥笑,他拿过笔将手臂下压着的作业本上何年两个字中的何字,狠狠地涂去了,仿佛对这个字深恶痛绝。
柳絮回来,依然是从桌子底下钻上来的,她没有去找老师反应情况的打算,已经是高中生了,向老师打小报告这种事,再做就显得幼稚了。而且她相信,何年还只是个和她一样大的少年,不会是什么有坏心眼的,时间一长,自然会因为羞愧和无趣不再玩这种游戏了。
减少了喝水避免多出去的柳絮,与从没说过一句话看过一眼书的何年,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星期的同桌生涯。
郭晓也和何年搭过几次话,同样是无功而返,三番五次受打击的她,慢慢也失去了让这个外表帅气却行事怪异的男生开口的信心。
一直到周一的心理健康课,何年才终于给出了点不是聋哑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