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柳絮再飞》穆凉玙

23、一个人的重逢

　　柳絮正坐在座位上翻着杂志，突然感到一片阴影投了下来，她抬头去看，就看到刚刚那个带墨镜的男子站在边上，还有一个一脸不情愿表情的男人。
　　“有什么事吗？”她不解开口。
　　“我．．．．．．”何年几乎要说了出来自己的身份，但是他看着柳絮那种熟悉的淡淡注视的目光，突然间又没了勇气，推推身边的欧阳，他示意这小子帮自己一下，别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那里。
　　“你好，是柳絮小姐吗？”欧阳心中涌起交友不慎的无力感，但是还得强压下怒气和想上厕所的冲动，他礼貌开口。
　　“我是，你是？”柳絮觉得这人不像是自己认识的，这能坐在头等舱看打扮气质又不是常人的人，她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熟人。
　　“我是欧阳修，这是我的朋友．．．．．．”还不待欧阳修介绍何年，柳絮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欧阳修？”她有些惊讶，合上手里的杂志站了起来，“是ＪＨＨ医院的欧阳修吗？”
　　欧阳修和何年都是一愣，尤其是何年，本来还做好了吓她一跳的准备，可是她这反应，根本一点都没认出自己来。
　　“是，柳小姐认得我吗？”欧阳修先反应过来，都怪何年没有说清楚柳絮现在是个医生，他很奇怪柳絮会听说过自己。
　　“你好，我是这次到你们医院进修的医生，听说您在心外科上，年纪轻轻就有所建树，本来不能见您一面还觉得遗憾，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柳絮很是惊喜，竟然真的是那个欧阳修，就说嘛，叫这么奇怪名字的人，一定没几个。
　　“你好。”欧阳修礼貌地与她握手，“柳小姐也是医生，实在太巧了。”
　　柳絮羞涩一笑，她只是个住院医师，什么都不懂，不像欧阳修，出身于医学世家，不过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医学博士了。
　　何年在一旁肺都快气炸了，他找欧阳修来是来撑场子的，这怎么喧宾夺主，两人还聊上了呢，他猛地一拉还要与柳絮说什么的欧阳修，提醒他别忘了正事。
　　“对了，柳小姐，还没介绍，这位是．．．．．．”
　　“是欧阳先生的朋友吗？刚刚见过了。”柳絮对何年没什么好印象，见他与欧阳修一道，才忍住了方才的怒意，这会儿才得了空，不满地看他一眼，显然没什么兴趣听欧阳修的介绍，一个心地不善的人，她没有认识的必要。
　　“你这笨蛋！”何年见她三番两次阻止欧阳修介绍自己，白白浪费了他苦心酝酿的情绪，顿时怒从心起，一把摘掉墨镜，冲着她吼道。
　　柳絮看着面前表情愤怒，眼圈乌青的男人，嘴张了张没有说话。难怪在飞机上还带着墨镜，原来是变成熊猫眼的缘故啊！这种人确实该打，柳絮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不过，这个人，怎么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好奇怪。
　　没办法，向来随缘而安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柳絮，认人的本领和五音不全一样，天生是她的弱项，别说何年这样只在一起几个月的同学，就是后来三年的那些，如果不是同学会，她怕是早就记不清楚谁是谁了。
　　何年看着柳絮的目光，表情微微僵硬。
　　这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惊喜啊！难道是没有认出自己？他心里闪过无数想法。也对，自己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愣头小子了，这副玉树临风潇洒出众的模样，她大概不敢想象吧，不过，认不出的话，自己还真有点遗憾呢，难为自己一眼就认出了她，真不甘心！
　　“这位先生，谢谢你刚才同意和那个小朋友换位置，真是帮大忙了。”柳絮看他不说话，微微欠身，一句话明着道谢，却表明了自己知道他的为人，不愿与之再有所交往的态度。
　　何年顿时傻眼，他怎么忘了自己刚刚上演的那一幕风流大少调戏美女空姐的戏码呢？还让欧阳不要说出去，自己刚刚可是现身说法了啊！她大概对自己的“绝世之姿”尽收眼底了，这第一印象还留的真是恰到好处。
　　欧阳不知刚刚发生的事，自然也不能帮他说话，不过如果他知道的话，估计也只有嘲笑外加自作自受的幸灾乐祸了。
　　“几位客人，请坐回座位，万一机身有晃动，会很危险的。”
　　之前那个被何年弄得很没面子的空姐又过来了，有些局促地打破了三个人的微妙气氛。
　　何年这次没有再为难她，爽快地在柳絮前面两座之隔靠窗的位置坐下了，该死的，他要怎么面对那个笨女人呢？
　　欧阳冲柳絮点头示意：“那有时间再与柳小姐交流一番。”
　　柳絮礼貌回应，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竟然能认识鼎鼎大名的欧阳修，这可真是这次飞机之行的唯一一件幸事了。
　　“为什么换位置？”欧阳修走到何年身边坐下，不解问道。
　　“别问我，不知道！”何年口气很冲，柳絮没有认出他和对自己冷淡的态度，真是让人火大啊！
　　“我说你啊，直接告诉她，你就是何年，这么多年都没忘记过她，凭这份痴情程度，说不定能打动佳人芳心呢？”欧阳修毫不在意他的无理，反而耐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说得简单，她高中时候就是个不冷不淡的性子，我故意刁难她钻了几个星期的镯子，她都一句话不说，就是......”何年微微脸红，才继续说道，“就是那个之后，她还笑着找握手那种烂理由解释，你说，这样的女人，会因为你说的那种事就被打动吗？”
　　“哟，何大少还真是清纯，kiss就kiss吧，还那个，啧啧，这感情真是件神奇的东西，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看来我对它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实在是太对了啊！”欧阳修听他说以前的事都不下百次了，自然一清二楚。
　　“哼，这话你现在说可以，等以后遇到那个让你牵肠挂肚的人，你承认自己是自打嘴巴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期待啊！”何年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趾高气扬地回应欧阳修的嘲讽。
　　“你小子还有功夫教训我，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你和你那小女朋友的事。”欧阳修不气不恼，却是突然站了起来，“我去厕所，这次就是飞机要坠机了，你也不要打扰我，否则我一定在它坠毁之前先把你丢下去。”
　　昨晚上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欧阳修这悲催的十几个小时，几乎一直呆在厕所。
　　“你最好拉得虚脱死在里面，看我会不会找人救你。”何年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这之后的航行，就是相安无事了，因为妈妈仔细照顾的原因，那个孩子也没有再犯病，柳絮安心不少。
　　下飞机的时候，欧阳修又过来找柳絮了,在她正要随着那个叫Anne的乘务长去做记录的时候。
　　“柳小姐，冒昧问一下，不知你在哪所医院任职？我这次回国，就是准备在国内发展，如果有缘，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同事呢。”欧阳修彬彬有礼的样子，完全不像和何年在一起时的牙尖嘴利态度懒散。
　　“华新。”柳絮觉得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也很期待能与他共事，“我在华新医院心内科。”但是她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欧阳先生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啊？”欧阳修一愣，对啊，自己是从何年那儿听来的，可是那小子正躲在柱子后面不敢过来，这让他怎么解释呢？”
　　“难道是在JHH医院的公告板上看到的？”他还没想好借口，柳絮已经替他回答了，“毕竟在国外看到一张东方的脸还是会有印象的。”
　　“嗯？对，对啊，就是在那里看到的，当时就觉得亲切，没想到能在飞机上偶遇。”欧阳修赶紧借坡下驴，顺着她的话说道。
　　“果然是这样啊！”柳絮眯眼一笑，还真是有缘呢！
　　何年站在远处，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尤其是柳絮这样开心明媚的笑容，他心中将欧阳修骂了体无完肤，面上却是一时发怔。
　　七年之后的柳絮，与记忆中的稍有不同，但似乎却更能牵动自己的心了呢。
　　互留了联系方式之后，柳絮随着Anne一道离开，欧阳修懒懒站在原处，等着何年鬼鬼祟祟地走过来。
　　“怎么样，她没有发现不妥吧？”何年看着柳絮的背影，紧张地问欧阳修。
　　“我发现，你这小女朋友果然有意思啊，自说自话地就替我解了围，不错，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欧阳斜着眼看何年。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何年立马急了眼，上前揪住欧阳修的领子。一般他说哪个女孩子有意思，就表示自己看上了啊！这怎么可以？！
　　欧阳修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何年这副傻样子，真想让那些被他何少迷得团团转的女人看看啊！
　　“没什么意思，走了，饿死了。”拍掉何年的手，他整整衣服向出口走去。
　　何年最后看一眼柳絮消失的背影，也跟着出去了。拥挤的人潮中，两个人向两个方向走去，但却不一定不会有交集，不，是终会有相交之处。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这次，我一定不会先离开。我保证。
　　至少，何年这样坚定地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