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柳絮再飞》穆凉玙

22、何年的情怯

　　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男子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换座位？”
　　“您好，先生，那个小朋友不能对着空调的出风口，麻烦您行个方便，和他换一下可以吗？”显然是刚刚的乘务人员去协商这件事了。
　　“这样啊，我很想帮忙，可是我不喜欢坐在那一边，怎么办呢？”男子还在笑着，但声音明显不怎么友好。
　　“这个......”乘务人员无奈，只是因为这先生旁边空着，可以让母子俩同座，而不用麻烦换两个位置，她才过来商量，没想到碰到一个不好说话的人。
　　乘务长见事情有麻烦，也走了过去。柳絮站在原处看着，不知道事情能不能解决。那对母子，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期待地看着那边，母亲高高地坐直了身体，想替儿子暂时挡住些冷风。
　　“先生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Anne，实在是事出有因，麻烦您了，不过不论您有什么其他需要，我们都会满足您的。”Anne语气温柔，充满歉意。
　　“Anne？”那个男子语气明显轻快起来，“不错，这才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嘛。”敢情他是不满意之前的空服人员的服务态度。
　　柳絮站在这里不是办法，她正要找个座位坐下，却看到那个说话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
　　名贵的白色西装，精心处理的短发，一副深色墨镜，侧脸棱角分明，嘴角微微扬起，这是她看到的那个人的第一印象。
　　“好怪的人，飞机上还带什么墨镜？”她在心里嘀咕。
　　“让我换座位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帮了你们一个忙，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呢？”男子突然伸手到Anne的耳边，动作亲昵，语气暧昧。
　　“原来是个浪荡公子！”柳絮不屑地撇撇嘴，难怪这么纠缠不清，不就换个座位吗？一般来说只要是帮忙的话，大家都乐意做吧。
　　“先生有什么要求请说，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Anne显然是见惯大场面的，不理会他的轻浮举止，礼貌地弯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毒爪。
　　男子笑意微微一顿，随即又笑得更深，有意思，不卑不亢，游刃有余，果然是他看上的人。
　　“很简单，我想请Anne小姐陪我吃个饭，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呢？”他手从Anne耳边一滑，忽然多了一支玫瑰花，颜色热烈，娇嫩欲滴。
　　“大哥哥好厉害！”刚刚那个发病的小孩子早已平复过来，看到这一幕，小小年纪自然惊讶。
　　柳絮心中的不屑更甚，还真是骗女孩子的老套招数了啊，这个年代还有人用变魔术来泡女孩子吗？她很好奇。
　　“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不能讨论私人问题，还是请先生先与这个小朋友换个位置吧，我们会很感激您的。”Anne美丽的脸上笑意不减，显然这种事她遇到的不是一次两次了，毫不在意。
　　男子的脸上明显露出扫兴的神色：“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们都做不到，就让我帮你们的忙，我不是太吃亏了吗？”他脸上仍然挂着欠揍的笑容，柳絮看着他就来气，忍不住在心里骂他的不近人情。
　　“这位先生，麻烦您了，医生说我儿子不能坐在空调口，您跟我们换一下，我会报答您的。”孩子的妈妈生怕儿子再犯病，也过来乞求那个男子。
　　“哦？医生说的？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们想坐我的座位，才故意弄这一出吧。”男子丝毫不动容，果然是个性格恶劣的人。
　　“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医生，她在那里。”孩子妈妈顾不上理会他的恶劣猜测，一心要说服他，赶紧指向柳絮。
　　男子随着她的目光望去，皱眉盯着他的柳絮，瞬间便落在了他的眼里。
　　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心跳都要停止了，虽然打扮气质都有所变化，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柳絮？”他的笑意消失，喃喃念出了两个字，自己七年都不曾再念过的那个名字。
　　终于相逢了吗？这不是幻象吧，那个离自己几米之隔的人，真的是她吗？
　　何年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终于又见到了她。
　　不错，这个年轻的男人，正是何年。
　　“先生？”Anne见他突然发呆，犹疑出声。
　　柳絮隔着墨镜，看不清楚何年的眼神，也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他望着自己沉默，是为什么呢她皱着的眉头仍然散不开。
　　“你们说的那个医生，就是她？”何年回过神来，仍然看着柳絮，他问身边的人。
　　“对啊，就是这个医生，刚刚救了我儿子，她人真好。”孩子妈妈感激地回道。
　　“医生？她做医生了吗？”何年听了她的话一个人嘟囔。
　　“先生，您看这换座位的事......？”Anne怎么会看不出何年似乎认识柳絮，她觉得事情可能有转机，她趁热打铁，追问何年。
　　“换吧，我没问题。”果然不出她所料，何年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不再管罗里吧嗦的两人，径直向柳絮走去，可是走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下了，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Anne松了一口气，与孩子妈妈一道，将两人的东西拿了过来，安抚小朋友做好，她才走到柳絮身边。
　　“这位小姐，我马上去处理您刚刚的要求。”
　　“嗯。”柳絮点头，“那个人，他怎么突然同意了？”她听不到那边的情况，所以有些不知所以。
　　“这个......我也不清楚。”Anne迟疑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个人认识的话，还是人家自己说清楚比较好吧，她不必画蛇添足。
　　柳絮疑惑地偏偏脑袋，白皙的脖子上露出一节红绳。
　　飞机上的卫生间外。
　　“欧阳，你给我出来！”何年将厕所门砸得像擂鼓一样，表情着急，看不见的眼神里大概也是十分迫切吧。
　　　半晌，里面才传出来一个不慌不忙，略带痛苦的声音。
　　“你觉得我提着裤子出去，不会被可爱的空姐赶下飞机吗？”
　　“那你赶紧给我穿好，十秒，不，五秒，给你五秒钟时间，立马给我滚出来！”
　　何年继续敲门，声音里满是威胁之意，大有言出必行之感。
　　五秒钟后，厕所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慵懒英俊的脸，面色不虞，眼神散漫。任谁上厕所上了半片儿被中途打断，大概都是心情郁闷的吧。
　　“最好是你快死了，才急着叫我出来，否则你知道后果。”
　　欧阳声音平淡，但是这语气嘛，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何年却顾不上理会，一见他出来，脸上早已是一脸兴奋紧张的笑，上前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我见到她了，我终于又见到她了。”他重复着喊道，说是惊喜和激动都不够描述他的状态了。
　　“谁？”欧阳却仍然是那副不愠不火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她！就是她啊！”何年跟他解释，却激动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欧阳瞧着他那副闹精神病一般的样子，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能让何年这行为乖张游戏人生的人变成这副德行的，大概只有那个人了。
　　“是那个叫柳絮的女人？”
　　何年拼命点头。
　　欧阳挣脱他的手，拉了拉自己有些松松垮垮的领带，一副看扶不上墙的烂泥的表情看着何年。
　　“那你不去找她，跑来烦我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这不找你帮我出个主意吗？”何年的脸红了红，他嗫嚅着说道。
　　“呵，你万花丛中过的何少，还怕跟一个女孩子说话？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欧阳皮笑肉不笑。
　　“欧阳！”何年似乎有些怒意，“一会儿见了她，你不许提这些事，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怎么？我不提，人家就不知道了吗？”欧阳靠在一边，戏谑地回道。
　　“那是以后的事，七年没见，这第一次重逢还不许我留个好印象吗？”何年狡辩，像是多在理似的。
　　“那您赶快留印象去吧，别耽误我上厕所。”欧阳说着就要再回厕所去。
　　“不行，你陪我去！”何年却不放他走。
　　“我说何大少，那是您的青梅竹马，又不是我的，我去做什么？”欧阳转过头来，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我不是说了嘛。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你在旁边的话，我能不那么紧张，气氛也不会太尴尬不是？”何年的理由果然充分。
　　欧阳无奈，果然是近乡情怯啊，平时一直拉着自己不停地说那个女孩子的事，结果现在终于遇到了，却不敢上去搭话，何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您就预备带着这副墨镜去？”被他拉走之前，欧阳不忘提醒他。
　　“废话，如果不是这脸上的伤，我用得着来找你吗？早就见她去了。”何年一刻也不耽误，掀了帘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