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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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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就开始上晚自习,可是这第一天老天就给他们开了个玩笑,本来周六就已经停了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
孟老师进来时,同学们的心情都不怎么好,担心下雪回家会很麻烦。孟老师知道大家无心学习,便提出了对诗的游戏,自然全票通过。
柳絮对古诗词自然有一番造诣,虽然不喜表现,但是这么美的雪,如果不念几首衬景的诗,倒真是辜负了。她与孟老师你来我往几次,吟出了不少令人口齿生香的颂雪的诗句。
张霖认真听着,他觉得这样一个灵气逼人与众不同的女孩子,绝不会在背地里诟病人,这件事一定有什么古怪,但是若他再怀疑柳絮的心性,就当真不够资格喜欢她了。
叶安安看到了张霖转过去看柳絮的赞赏的眼神,她心里顿时有满满的失落感,难道,这样也不能稍稍破坏一些柳絮在他心中完美的印象吗?
孟老师词穷的时候,柳絮突然听到从对面的角落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师,还有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大家都只找了带雪的句子,倒忘了这不见雪却是写雪写到极致的一句。孟老师点头赞同。
柳絮却是心中一震,是何年,何年为什么会念出这句诗呢?从前同桌的时候,他对自己常常在早自习念古诗词这事颇有微词,偶尔还抱怨过一句难听死了,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句呢?
想不明白的事,柳絮从来不会费脑筋去想,一切都有原因,如果她不知道,那自有不该知道的理由。
下学的时候,雪早已停了,发白的路面照亮了大家回家的路,别有一番情趣。
和郭晓在路口分手时,柳絮的心早已轻快起来,何年的事,念诗的事,她统统都放在了一边,难得有这样雪夜独行的经历,她蹦蹦跳跳地沿着路灯忽暗忽明的街道向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之下,我们哭过笑过,月光之下,你曾说你爱我,风雨再大,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呵护着你,不让你走......”
没由来觉得高兴的柳絮一边甩着围巾,一边甚至哼起了歌,不管在不在调上,反正也不会有人听到,只要自己尽兴就好。
《天外飞仙》的主题曲,她果真如歌里唱的那样,重复地听着这首歌,自己难过,一个人泪流。
不为其他,只为一份单纯的伤感的心情。
“回家的路,一个人走过,也许是哪里走错,路的尽头,没有人等我。岁月总是擦肩而过,流星划过,什么也不留......”
歌词有淡淡的哀伤,却让人无端眷恋依赖。
这样任性喜悦伤悲的柳絮,像是不知何处坠落的精灵,即使面带微笑,即使步履轻快,也让人在细长轻柔的嗓音里,听出了她的沉沉心事。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柳絮,没有回头,也没有发现一路走来自己的脚印旁边,不知何时印上了另一双脚印。
一大一小,蔓延了整条街道,在昏黄的路灯下和洁白的雪地上,分外清晰。
何年站在路的尽头,远远地看着她向家门口走去,少年被围巾衣领包裹的只剩下一双明眸,亮若天边的星子。他本来是想追过来说什么的,可是这样的柳絮,实在让他不忍打扰。不过,他们还有时间,不是吗?
微微一笑,他转身向来时路走去,学着方才柳絮的模样,步履轻快,在洁白的雪地上再度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妈?”柳絮走到小区门口,发现楼下有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出声唤道。
“颜惜,我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名字。”颜惜迎了上来,还不忘抱怨。
柳絮摇头叹息,还真能计较啊!
“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这不是看你该下学了,下来看看,省得你一个人害怕。”颜惜解释,这条街上和柳絮同龄的没有几个,她就知道柳絮会一个人回来。
“说的我跟多胆小似的,走吧,快上去,冷死了。”柳絮撇嘴,上前拉过颜惜的胳膊抱在怀里,母女两个一道上楼。
“是,你不胆小,那下次抓老鼠的事你来。”颜惜还在啰啰嗦嗦。
“哪次不是我抓的?”柳絮辩驳。
安静的雪夜里,两人的声音很轻,却温暖地交融在一起,亲亲密密难分难解。
“路的尽头,有没有人等我?”柳絮后来再唱这首歌,就换了一句词。她想这更适合,她期许和不安的心情。
何年以为他还可以有很多时间,同柳絮说出那个雪夜他没有说出的话,但是他错了,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永远。
何平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何年在学校里被大家取笑的事,虽然他反常地没有惹出什么乱子,甚至对这件事毫不在意。但是何平却十分生气,他没有到学校追究那些传播谣言的同学,而是一个电话打到了A城,何宅。
何泽沉默片刻,终是如了何平的愿,让他马上带着何年返回A城,至于妻子许慧会有什么反应,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何平自然赞同,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等何年披着一身风雪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何年听说这个消息,眉头紧蹙,心中闪过无数思绪,最终留下的,只剩下一条,柳絮,这个他意外认识的女生。
当初来这里的时候,他因为母亲去世,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与任何人交流。柳絮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本来是最适合他的做法,可是为什么,两个人还是有这样多交汇的时刻?而且他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接纳了她的存在,甚至允许她时不时地出现,搅乱自己原来的思绪。
其实本来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的吧,太聪明太冷静,让人无法把握,屡屡受挫,她对一切的不在意,愈发证明了自己的在意。可是即使懊恼,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想知道究竟什么才会让她在意,也想......让自己变成她的在意。
可是,如果离开的话,自己这么些天的烦恼就都没有意义了,不是吗?相识不过数月,自己留给她的几乎都是恶劣的印象,一旦自己消失,她那副性子,怕是不过半月,便能将自己忘个干干净净吧。而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来忘记在这里遇见的她呢?
这样一想,何年就觉得十分的不甘心。
何平对他的犹豫早有预料,只不过对他如此的原因就猜的有些偏差了,但是他的杀手锏还是无往不利。
“何年,你能回到何家,是你妈妈的遗愿,即使你不想认先生这个父亲,也不要让你妈走得不安心。”
何年闻言,眉头舒缓开来。他该做如何决定,从来就不是他的事,妈妈,平叔,还有那个人,他们都会安排好一切,而为了不要让已经痛苦煎熬了一辈子妈妈失望,他只有妥协和接受。
大概是下雪的缘故,这个夜晚极其的冷,何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外面呼呼的风声不停入耳,大有席卷一切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