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很多灰姑娘》布里个布

9、第九章 往事悠悠，情归何处

　　“PETER，FAYE怎么样？”在PETER的办公室里，手中拿着他为我订的一年计划书，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想知道些菲尔的情况。
　　“因为长途飞行，她的身体稍微有些异常，FAYE还是个不太善于照顾自己的孩子，”PETER揉了揉鼻梁，很疲惫的样子，他刚下飞机，便把我叫了出来，似乎还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现在没事了吧？”我问他。
　　“没什么大事，我请了专门的医生和生活助理照顾她的起居。”PETER给我安抚的微笑。
　　“你呢，也没事么？要不要先休息，我可以明天再过来。”我看着他略带泛青的眼眶，关心地说道。
　　“我没事，你明天有个通告要赶，我因为忙FAYE的事情，忘记跟你交代，如果明天直接带你去，恐怕你会不适应，所以，先让你过来，我把细节交代一下。”PETER笑了笑，最后还是把焦点放在我的工作上，“我来和你说一下明天的工作。”
　　“好。”我点头，拿起计划书，认真的听。
　　“明天的工作并不复杂，是一本时尚杂志下月的封面照，这一期的主题是自我，你今天回去找一找灵感，我这里有几本杂志，可以给你做参考，不过更重要的是，你虽然经过短期的训练，可是镜头感和FAYE相差的还很远，”PETER皱了皱眉，很快又释然地冲我笑笑，“你毕竟还没有经验，是我苛求了，总之，明天，加油！”PETER尽量用鼓励来化解我的紧张，而我了解，其实他比我更紧张。
　　“PETER，我会努力。”我接过那几本厚厚的时尚杂志，暗暗苦笑今晚没有好眠了。
　　“无论怎样，今晚要休息好，身体状态是关键。”似乎看出我有熬夜的想法，PETER郑重地提醒我。
　　“哦，好。”我愣了下，想想也对，就算多么有镜头感，顶着对熊猫红丝眼去拍照，也是不行的。
　　离开了PETER的办公室，我抱着这几本用来抱佛脚的杂志，站在楼下等小张过来接我，虽然才六月，不过因为S市在南方，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我站了几分钟，脸上薄薄的汗意，庆幸自己没有化浓妆的习惯，不然此刻汗流满面，岂不是闹个大花脸？
　　“好重！”我喃喃地抱怨着，翘着脚看看远处，还没有熟悉的轿车影子，便想先找个地方放下杂志，歇歇自己不堪重负的胳膊，打定了主意，我便四下打量，找合适的休息点。
　　“怎么在哪里都可以看见你呢？”谐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闻声回头，是那个有两面之缘的卫朗。
　　“是你？”我冲他笑了笑，也很奇怪为什么总是能碰到。
　　“需要帮忙么？”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杂志，问道。
　　“不用，我本来是要把它先放在哪里的，就是那儿，”我冲找到的休息点--花坛边沿扬扬下巴，并身体力行地走过去，将杂志放在上面，顺便捏捏自己酸酸的胳膊。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爱的偷看小姐。”那个卫朗跟了过来，语气很轻松地对我说话，虽然他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戴着墨镜，可是我敢打赌他的眼睛里肯定带着笑意。
　　“FAYE，我叫FAYE。”我转了转眼珠，只告诉英文名字给他。我也戴着墨镜，所以不怕他会看见我的小动作。
　　“那么，FAYE，你怎么会认识我？”他状似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卫先生，作为当红歌手的你，不认为自己很红么？”我失笑，不过还是好心地回答了他。
　　“但是，”他扯了扯嘴角，似乎并不满意我的答案，“我并不觉得你是会听我的歌的人。”
　　“喔，对了，你刚出了两张专辑，一张是摇滚，一张是R&B路线的，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想了想，很配合地点点头。
　　“所以......”他等待我的回答。
　　“好吧，”我决定说实话，反正我确实很欣赏他的创意，“我很喜欢你设计的一套咖啡用具，很漂亮！”
　　“多谢夸奖！”他的嘴唇抿了抿，随即扬起一个弧度。
　　“接我的车来了，那下次有机会再聊吧，”我看到了小张的车，忙抱起杂志，往车的方向走去，突然产生一个有趣的想法，便回头对卫朗说道，“你确定刚刚没有狗仔队偷拍，若是有，你可是吃亏了。”
　　“何以见得？”他笑着问我。
　　“因为，你是红歌手，而我，是即将踏入娱乐圈的新人呢！如果有什么新闻，倒是个让我出名的好机会！”我玩笑似的对他说着，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出来，“BYE-BYE，大明星。”我小跑几步，正好小张出来帮我开了车门，我进去坐定，才发现那卫朗还在往我的方向看，见我看他，便极潇洒地冲我挥挥手，转身走进旁边那栋我刚才走出的大厦里去。
　　看了好半天的杂志，我的眼睛酸疼酸疼的，决定到花圃里走走，放松一下。据说这花圃是菲尔的妈妈程琳琳亲自种的，很巧，菲尔妈妈的名字竟和我的名字有同一个“琳”字，不知道她的小名是不是也叫琳琳。自从菲尔妈妈带着菲尔去美国后，这花圃就由苏辰尧亲自照顾着，所以十四年里，花圃里的花儿依旧娇艳绽放，不过花圃的女主人已经香魂飘渺了。
　　我很喜欢到花圃里散步，前提是苏辰尧不在的情况下，不能说我是因为怕他，只不过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看看天色，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午睡，我便随便抽了本薄一点的杂志，决定去呼吸一下花香，来换换心情。
　　离花圃不远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苏辰尧的身影，想退开，却被他发现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没休息？”我还是不习惯叫他父亲。
　　“突然梦见了你的母亲，便想来花圃走走。”他拄着拐杖的模样，更加显得老迈，若有所思地看着花圃，他的眼神里涌动着回忆的波光。
　　“哦。”我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一句，虽然已经从菲尔处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可是我是旁观者，是没有发言权的。
　　“你母亲很喜欢花，当初搬到这里，便是看中这里的土壤很适合养花，南方的天气好，有些花儿是四季常开的，可惜，她不仅少看了十四年的花，到死都不肯再回来看一眼。”苏辰尧常常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的绝望，遗憾，悲伤如同海浪般冲击着我。
　　“你，去美国，为什么不求她回来？”从菲尔处，我得知苏辰尧曾经去过几次美国，可是菲尔和他致气，怎样都不肯见他，而我奇怪的是，如果单纯是婚外情的话，何以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我没有求过？”他锐利的眼扫视我一下，随即苦笑，“刚开始，我几乎每两个月去一次，可是琳琳不肯原谅我，到了后来，她威胁我说，如果我再到美国打扰她和菲尔的平静生活，她便带着菲尔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去，我无奈，只好回国，等待她有原谅我的一天。可惜......”
　　“喔......”怪不得菲尔说刚开始的几年，虽然她因为生气不肯见父亲，但是父亲还是时不时地去看她，可是后来突然一下子便不出现了，菲尔还以为那个第三者已经嫁给了父亲，便更加生气，不肯回国，也不想见任何人。结果在母亲去世后，菲尔得知父亲一直是独自一人，才缓和了心态，回国发展。
　　“其实......”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让我有种很奇怪的预感，“我知道你是假的菲尔。”
　　“诶？”我一惊，不过很快明白，只等待他的继续。
　　“你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和琳琳年轻的时候很像，和菲尔则刚好相反，开始我陷入了对琳琳的回忆中，便无视这种差别，”他慈祥地笑，完全没有商场悍将的冷硬。“这些天，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总觉得告诉你，会更好些。”
　　“苏老先生，我......”我有些尴尬地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叫我伯父吧，没人在旁的时候。”他很坚决。
　　“好的，伯父，”我也不推辞，继续把我的话说完，“我从菲尔那里知道了一些当年的内情，可是，抱歉我多嘴，事实真的是这样么？”我很好奇，当年的第三者事件究竟是不是一场误会呢？
　　“你很聪明！”他略带赞赏地点点头，并不在意我的多事，“先找的地方坐一下吧，我有些累了。”
　　“好。”我忙把他扶到一边的休憩椅子上。
　　“当年的事情，菲尔是听到了一些，不过，并不是全部，”苏辰尧示意我也坐下，才悠悠地道出，“这个，已经追溯到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曾和你说过，菲尔的妈妈曾经伤到我嗓子，她那场大病的原由便是因为我和想容的事情。”
　　“想容？”我随口问了一句，却又觉得有点多嘴。
　　“想容便是我和琳琳之间的那根刺，”他并不介意，只继续说着，“想容是我的初恋，与她分手后，我才和琳琳结婚，婚姻的初始并非因为喜欢，不过是想组建个家庭。在遐尔出生后的第二年，我再次遇到了想容，感觉依然还爱着她，便偷偷与想容见面。这段婚外情很快就被琳琳发现了，她很伤心，在暴雨中哭了整晚，导致声带受损，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声音。其实你的声音与她的并不很相似，不过同样是温柔静谧的，让我有了错觉。”我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我很愧疚，便中断了与想容的联系，一心一意地想挽回我的婚姻。可是，琳琳是个孤儿，她性子里有我料想不到的孤傲，本来她就不相信我是因为爱她才与她结婚的，此番更是坚定了她的判断。我用尽办法才让她灭了想要离婚的心思，并在我努力的呵护下，有了小菲尔，而她，也似乎不再追究我曾经的错误。可是，在菲尔快八岁的那年，我再次遇到了想容，并得知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想容为我生了一个儿子，已经十二岁了。我虽然难以置信，可是因为相信想容的为人，我相信她不会骗我，于是我在市区里给她们母子买了套房子，安顿她们。虽然想容极力的拒绝，可是我自觉有愧，怎样都想补偿。”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回到了过去，脸上布满了痛悔。
　　“然后呢？”我不想打断他的思绪，可是被这故事所打动，很想知道下文。
　　“然后？琳琳发现了我们之间的来往，这次她没有生气，只单独和想容见了一面，然后便决定去美国，菲尔因为偶然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便也吵着要走。而这次，我真的留不住她了......”他又是一声长叹，让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伯父爱的，是伯母吧？”我大胆地猜测着。
　　“这些年，你是第一个如此说的人。”他很诧异地看着我，感慨地说道，“知道内情的人里，恐怕只有想容了解我真正爱的人是谁，可是她也消失了。”
　　“那，那个孩子呢？”我很好奇那个无辜的私生子，没听菲尔说过有这么一个哥哥。
　　“那个孩子，我终究没有见到一面，只听想容说过他的名字，叫.....”他皱眉想着，突然眼神一亮，“他叫曾子墨。”
　　“曾子墨？”我失声叫道。
　　“怎么了？”苏辰尧疑惑地问。
　　“我想，”我期期艾艾地说着，“我认识一个叫曾子墨的男孩。”
　　“什么？”这次换他惊讶，突然起身导致身子摇晃了几下，我忙扶住他，让他坐下。
　　“你说的曾子墨，是......”他抓住我的手，急切地问。
　　“不过是新认识的朋友，我并不确定他就是伯父口中的曾子墨，不过我可以试着问问看。”我安抚地拍拍这个急切的老人，让他的神经放松下来，心脏不要那么激动。
　　“好的，问问看。”他恢复了平静，可是看上去心绪难平，毕竟十四年无缘见到的孩子，突然有了消息，是多么轰炸性的。
　　“要不要回去休息？”我看他的脸色是不自然的泛红，有些担心。
　　“我没事，”他摆摆手，表示没问题，突然问道，“孩子，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我笑了笑，回答他，“我叫叶琳琅，很巧的，我的小名叫琳琳。”
　　“好，以后无人在旁的时候，我便叫你琳琳。”苏辰尧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变成笑容。
　　“那，我扶你回去？”我还是关注他的身体，毕竟他还在康复中。
　　“好吧！”他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觉笑了，便起身任由我搀扶，往主宅走去。远远地看见孙伯走过来，我不由想问：“孙伯知道我是假的么？”
　　“你猜呢？”他捉弄似的把问题抛还给我。
　　“诶？”我一愣，想了想，“他不知道。”很肯定的语气。
　　“聪明！”他赞赏了一句，忍不住问我，“怎么猜到的？”
　　“看他的眼神，多欣慰啊！”我搞怪地感叹着，惹来他的大笑，让不远处的孙伯惊奇地睁大了眼，脚步却没停。
　　“真希望你也是我的女儿。”他侧身看我一眼，低声地感叹着。
　　“目前的我，不就是么？”我很想让他多笑笑，可能是潜意识里很同情这么一位痴情的老人。
　　“是！是！”他果然捧场地再次笑了，而孙伯已经到了近前。
　　“孙伯，交给你咯！”我冲孙伯灿烂地一笑，转身往花圃跑去，去拿我落在那里的杂志，身后是孙伯说话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欣慰和喜悦。
　　“老爷，终于听到您开心地笑了......”
　　我轻轻地勾起嘴角，迎着风，铺面而来的，是阵阵的花香......